“陛下,臣手下将三名人证秘密押入鉴查院地牢审问。其中两人对二殿下的指使供认不讳。只有范无救,身为二殿下的心腹,始终不肯开口。”
他顿了顿。
“结果,就在昨晚,范无救在鉴查院地牢中被人毒杀灭口。臣沿着踪迹一路追查,发现毒被下在饮水中。臣去查送水之人,那人已畏罪自杀。臣继续追查,找到送水之人最后接触之人,发现是二皇子门下的一名管事。臣将其逮捕拷问,那人受刑不过,交代是二皇子遣他送信。那份供词,就在陛下手中。”
说完,范闲转向李承泽:
“范无救至死都未招出一言半语。刚刚臣故意没说范无救的名字,而二殿下,却说范无救......”
他转头深深一躬,不再多言。
“其中的意味,请陛下明鉴。”
李承泽跪在地上,脸上肉眼可见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上了范闲的当了。
范闲处处引导他,用言语让他误会。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出范无救的名字。
庆帝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朝堂之上,已经没有人敢抬头。
“承泽,还有何话要说?”
李承泽嘴唇张了又合,最后只能再次重重叩首,头抵着地面。
“儿臣,冤枉.......”
“冤枉?”庆帝起身,抓起桌上那本账目,远远扔过来,“啪”地砸在李承泽身前。
“既然觉得冤枉,那便继续查!”他声音冰寒刺骨,“你给朕回府禁足,没有朕的口谕,不许离府半步!期间配合范闲调查,等结果出来,再好好处置!”
庆帝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最后又在周诚和太子身上顿了顿,随即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百官跪送,无人敢言。
范闲直起身,看着空荡荡的龙椅,眉头紧锁。
禁足调查?
还调查什么?
他准备了那么久,人证物证俱全,就换来这个?
范闲心里难受万分。
李承泽趴在地上,缓缓起身。
禁足调查?
他脸色还是惨白,眼睛里却恢复了几分光彩!
还有机会!
他还有机会!
太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惋惜,也不知在惋惜什么。
他快速走上前,一脸关切地虚扶着李承泽:“二哥,委屈你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查清楚的。”
李承泽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太子又转向范闲,正色道:“小范大人,接下来的调查,我二哥的清白就全靠你了!你一定要秉公执法,绝对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范闲抿着嘴,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现在已经几乎失去了信心。
人证物证俱在,都扳不倒李承泽,继续查下去,又能怎样?
周诚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目光看向李承泽,接着便移开了。
他看到李承泽眼里涌出的希望,看见了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
可没用,
他知道,李承泽在庆帝组织的这场权力游戏里,已经彻底出局了。
当李承泽说出“范无救”三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局了。
范无救被抓,被五竹送回,关押进鉴查院地牢,这是绝密。
除了范闲、陈萍萍和少数几个经办人,没有人知道。
可李承泽知道。
甚至范无救都被灭口!
在庆帝看来,这意味着李承泽的手,已经伸进了鉴查院中,而且,伸的很深!
走私也好,豢养私军也罢,甚至屠镇灭口,在庆帝看来都无所谓,
可触碰鉴查院,不行!
鉴查院是庆帝直属,只效力于庆帝。
李承泽插手进去,便是触到了庆帝的逆鳞。
这就好比,庆帝养了几条猎犬,喜欢偶尔扔出一点食物,看狗子们追逐争抢,寻点乐子。
可现在,他留在手里、偶尔品尝,还没决定是否丢出去的食物,就有一条狗背着他,不声不响地凑过来狠咬了一口。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权威,自己的掌控,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犯!
这,是庆帝最无法容忍的!
第74章 赏菊大会
范闲在朝堂上的一番话,自是陈萍萍教的。
这世上,除了周诚,再无其他人能比陈萍萍更了解庆帝。
离开皇宫,范闲还以为庆帝又要对李承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来到鉴查院,陈萍萍听完范闲讲述,却是笑了。
他知道,李承泽这次彻底出局了。
范闲还在一脸茫然,不懂陈萍萍这时候怎么还笑得出来。
陈萍萍却已经自己推着轮椅往外走。
“院长,你这是去哪?”范闲连忙从后面搭一把手。
陈萍萍只是摆了摆手。
“不用你推,你留在这里。我要入宫。”
“入宫?现在?”
“没错,就是现在。入宫,请罪!”
“请罪?请什么罪?”
范闲发懵。
陈萍萍扭头冲范闲微微一笑:
“范无救死在我鉴查院地牢,而真正的主使我们却没抓到。这可是大罪!”
“可.......”范闲还想说什么,
陈萍萍抬手在他手上拍了拍。
“放心,这罪认了,事就过去了,越拖,罪过才越大!”
他接着又用眼神示意范闲安心,随后,他喊来护卫,在范闲注视下一路推着他上了马车,快速向皇宫驶去。
范闲看着马车远去,不放心,继续留在鉴查院等候。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陈萍萍归来。
范闲连忙上去,将陈萍萍上上下下仔细查看一遍。
“怎么还没回去?放心,我没事!”
看着范闲紧张的神色,陈萍萍颇为感动。
他自觉为范闲做的一切,值了!
“陛下怎么说?”
检查无恙,范闲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萍萍笑道:“还好认罪及时,我又是老臣,陛下有心重罚,却也不好说什么。最后只是罚俸半年,记了二十板子。”
“那就好!那就好!”
范闲听罢,终于彻底放心下来。
罚俸半年,对陈萍萍根本不算什么。
陈萍萍受庆帝赏赐无数,生活之奢靡他是见过的。就朝堂那点俸禄,还真抵不上他那里随便几件瓶瓶罐罐。
至于记下那二十板子,在范闲看来不过是庆帝彰显威严的手段罢了,不会真打在陈萍萍身上。
陈萍萍见范闲放心,他也放心下来。
他真不愿意范闲多想,如今范闲这种性格,他很喜欢。
至于庆帝对他的惩处,那半年罚俸他同样不放在眼里,真正让他忌惮的,是那悬而未落的二十板子。
金口玉言,庆帝说记下,自然是记下了。
现在他还有用,那板子尚不会落到他身上。
一旦他没了用处,或触了庆帝禁忌,这二十板子,就会如天罚随之落下,要了他的性命。
不过这些,他觉得只有自己知道便好。
又同陈萍萍聊了一会,陈萍萍让范闲继续查李承泽,并帮他安排了鉴查院的人手,堵死了二皇子府与外界的联络。
之后,范闲放心回府。
当夜,二皇子府库房失火。
火势从库房烧起来,借着夜风,顷刻间便将偌大的库房尽数吞没。
火光照亮了整座皇子府,浓烟滚滚,焦糊的气味飘出几里地。
等府中下人拼命扑灭,三间库房已经烧成一片瓦砾,另外还有十几个家仆葬身火海,尸体烧得面目全非。
消息传到范闲耳中时,他正在范府榻上睡得正香。
待他赶到二皇子府,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