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还是储君!我没有被废!我还是庆国名正言顺的下一代皇帝!这庆国天下,依旧是您儿子的!母后,您将是太后。父皇,他不愿给我们的,依旧会是我们的!他的死,对我们最有利!”
皇后身子抖了抖,她盯着太子,眼神里充斥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终于,她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没错,他死的好!他终于实现心愿,去见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人了,既然如此,他活着时候的一切,就得补偿我们母子!”
一向眉容淑贵的皇后娘娘,此刻眼睛里也迸发出近似野兽的凶光。
太子注意到皇后的眼神,见到母亲重新振作,他也很是欣慰。
他继续悄声道:“母后,我们要速去太后那边。儿子听闻秦恒已经被召进宫里,这正是一个机会。如今儿子空有名义,还缺少实力支持。我需要秦家,有了秦家帮助,一切便万无一失了。老二、老三,都得给我跪下!”
......
二皇子府邸,在皇宫东面,离皇宫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
在传讯宫人面前表演完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之后,宫里来人一走,李承泽便抹去眼泪,表情恢复木然。
庆帝的死,他震动归震动,伤感归伤感,但痛苦难受,那也说不上,顶多有点复杂,甚至还有点如释重负。
谢必安出现在李承泽身后,他敛去脸上的震惊,
“殿下,陛下遇刺,您的机会便来了!”
李承泽侧头看了谢必安一眼,对这位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剑客,他早就当做了真正的朋友,
他没有隐瞒,没有伪装,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有机会了。我的底牌,都给人做嫁衣了。”
谢必安不解。
二皇子却也没有多解释。
当年他通过李云睿一起跟北齐交易,着实积攒了不少底蕴。
可随着他被淘汰出局、禁足府中,过去支持他的势力,也树倒猢狲散,纷纷改换门庭。
甚至他积攒的资源以及人脉,也被李云睿暗中接手。
刚被禁足那会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后冷静一段时间后,他哪里还想不到,李云睿跟他一起做了那么多却安全落地,他斗争失败,走私的证据被抬出来,很大可能就是李云睿在其中发挥了作用。
过去他处心积虑积攒的一切,都落到了李云睿手中。
禁闭这段时间里,他也曾多次向广信宫送信,结果就是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
重新审视之后,成为局外人,李承泽反倒看明白了一些。
李云睿那狗女人,当初明面上支持太子,暗中支持自己,实则最后支持的是老三周诚。
别人顶多是两面下注,那狗女人却是三面下注。
最最关键,她竟然到了现在还没输,未来,她输不输,也不能确定。
谢必安忍不住问:“殿下就不想争取一下?你甘心吗?”
李承泽苦笑一声,谢必安至今都不知他输得究竟有多干净,他摇摇头,
“不甘心又能怎样?我已经没那个资格,更没那个实力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父皇驾崩,未曾废储,太子依旧是储君。
举国哀悼后,便是太子登基。以前我身在局中,看不出老三做了什么,现在却确实看到了一些。老三不会让太子顺利登基的,届时二人必会在京中做过一场。一个有着名义支撑,一个有着实力支持,说实话,我很好奇,我这两个兄弟,哪一个能笑到最后!”
二皇子的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皇家子弟,为了那个位置争斗,越到最后越是惨烈!
失败者,最后的下场注定不会美好!
如今他被中途踢出局,说起来还算幸运。
只是想到庆帝,莫名的,李承泽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那位父皇,心思之深沉是他仅见,他总觉得庆帝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他心中不由得喃喃自语:
“父皇,你真的那么容易就死在那东山上了吗?”
...........
庆帝当然是没死的。
消息传到诚王府上时,周诚刚与众女用完晚膳,正在内书房听她们叽叽喳喳聊着八卦。
屋内的暖炉烧得正旺,熏香袅袅,混着书墨茶香和淡淡脂粉的气息,将隆冬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温馨而慵懒。
听完陈全的禀告,周诚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点头表示知晓,倒是他身边的女人一个个花容色变。
尤其是趴在桌案上的叶灵儿,反应最为激烈。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可能!我父亲怎么会谋害陛下?”
叶灵儿大脑一片空白,那双明媚有神的眼神此刻也充斥着害怕和无助。
陈全传回的消息,即白巾骑士入宫传递的急讯,内容是:叶家叶重带领定州军包围大东山,大宗师叶流云伙同东夷城四顾剑、北齐苦荷,于大东山祭天之际悍然登山,暴起弑君!
鉴查院那边的情报在白巾骑士之后不久便进入京都,情报中几乎没有描述任何过程,也没有明说叶家造反,只是证实了庆帝的死讯,除此之外,都是模棱两可。
若大东山下,叶家真的围山反叛,叶灵儿也少不得一个叛逆的罪名。
她毕竟还未与周诚正式成亲,而此刻死的,是庆帝,是庆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是周诚的父皇。
叶灵儿脸上没有丁点血色,她恨不得此刻立即昏死过去。
她不敢面对周诚,不敢面对自己的男人。
她好不容易才从叶家被贬出京都的打击中缓过来,没想到这才多久,便迎来更可怕的噩耗。
“对,对不起,我,我.......”
叶灵儿说到后面,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流眼泪。
桑文、战圆圆她们也围在叶灵儿面前,试图安慰叶灵儿,并想着劝周诚冷静,一定不要迁怒灵儿。
结果不等她们开口,就见周诚一脸无语的盯着她们。
她们的男人不仅没有惊怒,还一脸无奈的笑了。
周诚道:“别说这只是个假消息,就算是真的,我是那种随便迁怒人的人吗?”
众女互相对视一眼,缓缓摇头。
她们跟在周诚身边,哪怕是最后来的沈婉儿,对自家男人的脾性也算了解比较深刻了。
她们清楚知道,对自己人,周诚是绝对护短且讲道理的。
迁怒,那只针对外人。
想到这里,她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刚刚也是她们关心则乱。
现在一冷静,她们突然想到周诚刚刚那句话。
司理理疑惑道:“殿下,你刚刚说的假消息,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呗!”
周诚把叶灵儿从众女中间拉过来,安慰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后,
他随即解释:“叶家,从始至终都是陛下的死忠。包括悬空庙之后被赶出京都,也都是陛下与叶家的谋划。”
“啊?”众女惊讶。
周诚继续道:“大宗师超凡脱俗,自身存在更胜皇权。你们可知,为何叶家有大宗师却还死心塌地效忠于世俗的皇帝?”
“为何啊?”
叶灵儿她们好奇同时,也十分配合的问出来。
唯有向来懵懂的战圆圆眨巴下眼,貌似一下子想到什么。
周诚没打哑谜,他道:
“当然是......”
第88章 夺位前夕
广信宫。
夜色如墨,宫灯在廊下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颤抖,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林婉儿站在宫门前,仰头看了一眼那块熟悉的匾额,金字在灯火中泛着幽冷的光。
她一身素白宫装,发丝枯黄,面容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清减憔悴,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灯火映在她眼底,却照不亮那片死寂的灰暗。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入夜时分的广信宫。
过去的十数年间,她从未在夜间踏足过这里,从未有过一次夜宿广信宫、与自己的亲生母亲同寝的经历。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
侍女引着她一路进了寝殿,而后便悄声推了出去,带上门。
烛光在殿内跳动,透过层层帷帐,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斜躺在软榻上的身影。
李云睿。
她慵懒地靠在软枕上,肚子高高隆起,宽松的宫装也遮掩不住。
身边有两个宫女跪在地上,一个在替她活血揉腿,一个在旁随候着。
自从有孕的事被庆帝发现,庆帝又放言杀光广信宫中的所有宫人后,李云睿便觉得,反正这些侍从都是要死的,她也没必要再如之前那般委屈自己。
于是她把人唤到身边伺候,一如过去,该如何如何,一点也不藏着掖着了。
今日庆帝身死的急讯传来,她再三确认后,一时间,悲喜交加。
毕竟是她自幼便崇拜爱慕的兄长,虽说就是她联合了叶流云,四顾剑,苦荷这三位大宗师齐上大东山,可庆帝真死了,她或多或少还是难免伤感。
不过伤感之后,她心中又是一松,庆帝终于死了,不枉她安排布置这么多。
叶家带兵围山的内情她不清楚,只是估摸着可能是周诚的手笔。
不论是不是,其实也无所谓。
关键在于,庆帝死了,这庆国,终于再也没有能够让她忌惮的人。
凭她在京都的力量,她支持谁,谁就会成为新君。
太后、皇后,是斗不过她的。
一时间,她身上的枷锁仿佛全卸了下来,浑身轻松,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婉儿,你来了。”
李云睿看着林婉儿走近,看清那副憔悴枯槁的模样后,她心里难免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