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反应过来,就能打回去,反应不过来,就只能失球,没有第三种可能。
黄浩几个看着王建平手下队员一个接一个满脸懵逼地走下场,个个心里都在憋笑。
时常挑战周诚的他们,自然明白接周诚的任何一个回球,都是对自身精神专注和神经反射的极限拷打。
非常容易让人怀疑人生。
哪怕是他们教练刘宪,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接下了周诚六连‘炮’,其次黄浩,发挥最好一次,也不过勉强接下三连‘炮’。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已然是周诚放水的结果。
刘宪四人,幸灾乐祸看着王建平队员一个个下场。
早在王建平提出拿汽水做赌注,他们就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老刘,你从哪找来这么个小怪物?”
王建平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刘宪。
凭他们的眼界,打出几次高速回球,轰出几次透板都不算什么,可拍拍打出透板,那就有些吓人了。
别说他没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过啊。
一听王建平问这个,刘宪顿时得意了。
他嘿嘿笑道:“景诚可是我三顾茅庐请来的!”
三顾茅庐自然是夸张了,刘宪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伯乐,毕竟周诚的天赋实在太夸张了,但凡遇到,根本不会发现不了。
真正让刘宪得意的是,他当初求才心切,听黄浩和王荀他们说起周诚,并没有不当一回事。
虽说当时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可时隔半月他又想起来,又问起来,光是这点,其他教练就少有人做到。
更何况之后他果断找到林栋哲小朋友,趁宋莹接孩子,直接找上门去。
刘宪得意地讲述着自己如何登门拜访、如何果断地找上领导据理力争、如何成功让周诚入队。
王建平听完心里直呼一声“卧槽”。
他丝毫没觉得刘宪的做法有什么过人之处,只觉得这狗东西纯粹运气太好了,这样的天才都能遇到!
王建平目光灼灼地盯着周诚,眼里的渴望根本掩饰不住。
他想要挖人!
只是现在挖人有点晚。
不过等打完比赛,他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孩子挖到省队。
而且他有一定的信心。
毕竟刘宪是用对赌的高额奖金才让周诚入队,他只要开出更高的价码,自然会有机会。
他并不觉得周诚讲条件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会讲条件简直太好了。
喜欢做交易的都知道,讲条件不可怕,最怕那种不讲条件的!
刘宪给了王建平一个眼神:“别瞅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今年你们队是没机会了,想要人,争取明年吧!现在,你丫的愿赌服输,赶紧去买那什么寺汽水,我们倒要尝尝,什么汽水那么够汽够味!”
王建平没想到刘宪这么直白,直接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
刘宪看着老友惊诧的表情,心中暗笑之余,更多还是无奈。
身为乒队教练,刘宪自然不愿周诚这么一张无敌王牌转投其他队伍。
可他更清楚,只要明天预赛一开打,但凡关注少乒的领导,就不可能注意不到周诚。
他们苏市队,终归是小庙容不了大菩萨。
与其之后周诚被别的队伍争取,倒不如便宜了王建平。
何况他在苏省队服役多年,感情也深。
不过说起来,王建平的队伍能不能把人争取到,他并不看好。
毕竟凭周诚的实力,放国家队里都罕见。
一旦国家队发来邀请函,其他队伍便基本没有争的必要了,除非肯下血本,用钱猛砸。
只是少年乒员,能参加的比赛有限,商业价值也远谈不上高。
周诚实力强,可唯一的缺点就是年纪太小,达不到参加高级赛事的门槛。
如果能参加高级赛事,他的身价自然没得说。
可他年龄不到,没法参与那些在国内或国际有影响力的赛事,这就导致,他如今的价值,高,却也有限。
国内就是有人愿意出高价,也多半会选择再等上几年。
而这几年里,周诚待在哪支队伍,其实并不那么要紧。
说到底,国内乒界是金字塔结构,但凡要继续往上走,殊途同归,终点都是国家队。
中午时分,所有参赛队伍轮次到场馆用餐区统一就餐。
王建平也依诺给所有人买来了八王寺汽水。
周诚尝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
听王建平介绍,这汽水在当下相当风靡,能喝上它都称得上一桩时髦事。
不过周诚也知道,恐怕再过个十年,这汽水大概就要销声匿迹了。
毕竟现实中他出生的年代,已经不见了这汽水的踪影。
随着即将到来的改开,国内大批企业将通过合资经营来寻求出路。
八王寺汽水,未来便会像其他一众本土饮料品牌那样被可口可乐收购,其市场与渠道也会被移花接木。
等到后来八王寺的商标被还回来,可口可乐早已坐稳了国内饮料界的头把交椅。
没有渠道优势,没有价格优势,也没有口味优势,仅凭情怀,八王寺再度现身,也注定了昙花一现。
王建平端着餐盘凑到周诚身边,又额外递给他一瓶汽水,借着机会在他胳膊、腿上捏来捏去。
直到迎来周诚警告的眼神,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肌肉确实比同龄人结实,可也没到夸张的地步啊。”
他嘴里泛着嘀咕,又转头凑到刘宪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这个宝贝王牌,平时到底是怎么训练的?”
“训练?”刘宪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训练,当然是没有的。
周诚在少年宫,要么看书,要么晒太阳,就连打球也很少。
不是他不愿意打,是没人愿意跟他打,因为纯属找虐。
周诚天赋太高,高到努力都显得多余。
而这,对所有喜欢乒乓球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悲哀。
刘宪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冲着王建平摇头苦笑。
下午时分,周诚又陪王建平队里其他人打了几次。
结果嘛,不太好,因为天才少年们的心气都差点给他打没了。
因为周诚打球的动静实在夸张,难免引来不少目光关注。
不到当天晚上,来参赛的队伍之间便隐隐流传起了关于他的传说。
只是,信的人不多。
百分百回球透板,别说听的人不愿意相信,就连亲眼见到的人,一开始都会怀疑自己眼睛。
傍晚用餐时分,王建平又带了一串香肠过来凑热闹。
他颇为隆重地介绍起又一项沈阳当代特产“克拉古斯香肠”,并特意说明这香肠是从北边“老大哥”那边传过来的,当年是专为援华的专家们准备的特供品。
王建平找厨师把香肠切好,请周诚品尝。
随后他表明来意,他想让周诚配合一下,研究一下他在打球时如何发力。
周诚没有拒绝,因为他对香肠的风味很满意,他准备回苏州时,问问王建平门路,顺便带些回去。
至于王建平想象中的发力技巧,则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他就是单纯劲大,他遇到的人里,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有资格让他用上技巧。
当然,说技巧也并非全然没有,至少用球拍的‘甜区’击球,打出炮响,也算技巧,无非这技巧,在专业乒员里,算是常识罢了。
王建平损失了几块钱的香肠,最终失望而归。
正式预选赛,在第二天上午九时开始。
上午八点前,所有参赛队伍都早早抵达赛场。
周诚一身中国红的衬衫、短裤,跟在刘宪身后,后面是黄浩三人。
刘宪完成了抽签,领取了队员的身份铭牌,来到了台桌候场区等待。
“哇,好多人啊。”
黄浩望着场馆内黑压压的人头,忍不住低呼一声。
场馆内观众席上人满为患。
全国少乒赛,场馆并不封闭,无需门票,免费入场,对所有观众开放。
其实昨天馆里便已有不少人进来看球,只是远没有现在这般声势浩大。
周诚一眼看去,发现观众席那边,有不少小学生。
光是学生,就占了所有席位的一半。
周诚知道,这是靠学生来撑场面了。
全国少乒赛虽算不上什么重要赛事,可毕竟是国球赛,而且会上电视,上面领导要面子,生怕观众不给力,所以做了额外准备。
小学生充人头,在当下乃至之后几十年,都是常规操作。
领导喜欢,学生愿意,好几天的赛程,哪个小学生不想平白多几天假期呢!
“今年这队伍,看起来格外多啊!”
候场区,刘宪跟一个裁判模样的男人聊天。
那男人笑道:“确实如此,今年参赛的队伍就一百多支,比去年几乎多一半了。”
刘宪倒吸口气:“这竞争压力又大了。今年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
男人抬手隐晦地指了指天,道:“应该是上面要有什么决定了。上面有意向,这落到下面,变化不就来了嘛!”
“你说,这会不会是好事?”刘宪压低嗓门悄悄道。
男人同样凑过头去,轻声道:“人多,热闹,我觉得是好事!”
就在候场的间隙,一支记者团队扛着摄像机、拉着线路,边摄像边播报,朝候场区走来。
一身干练打扮的记者小姐笑容热情而专业,对着镜头做了一连串流畅的场外介绍。
播报了一阵之后,她转身将话筒朝向场内,语气轻快地说道:“接下来,我们来采访一下现场即将上场的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