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七门考试,周诚没有刻意藏拙,全按自己的节奏作答。(注1)
如今信息远没有几十年后那般发达,即便他考得再好,外界的反响也终究有限,不会打搅他正常生活。
考试结束后,标准答案很快便发到了考生手中。
这年头志愿填报还在出分之前,发下答案便是让考生自己估分,以此为据填写志愿。
周诚对完答案,预估总分应在七百分左右。
他考的是理科,只看最后答案,他确信自己并未出错。
只是语文的作文还有某些科目的解题过程会不会被扣分,他便拿不准了。
值得一说的是,这一年,文科满分六百四十,理科满分七百一十,理科考试科目比文科多出一门。
估分之后,周诚选择填报了复旦的管理科学系。
按他最初的设想,本想报考化工类相关专业,只是复旦作为文理综合大学,只有理科“化学“,没有工科“化工“。
若执意学化工,便只能另选其他院校。
经过考量,他还是选择了复旦。
虽说专业上与他的计划可能稍有不符,不过这两年,他通过看书自学,早就获得了化工类,包括化学工程、化学工艺、生物化工、应用化工等学科类技能的系统等级。
每进入一个新世界,他都有一次指定技能进行升级的机会。
在庆余年世界,他选择的技能是‘武道’,推至满级,就是大宗师。
来到《小巷人家》后,他的指定机会一直未曾用掉。
只要有必要,他随时可以将某一门学科推到满级,大学究竟学什么专业,其实并不那么要紧。
复旦的管理科学系,是刚刚挂牌的最热门专业。
对他来说也确有学习了解的必要。
虽说他在封建时代做过皇帝,可科班化的管理理论,他还真没系统接触过。
相比周诚的从容,庄图南则陷入纠结。
对着答案反复核过之后,他发现这一回既没有失常,也谈不上超常,只堪堪维持住了自己的正常水平。
他预估的分数,正卡在复旦去年的录取分数线上。
如此一来,他就不得不面临一个抉择,那就是要不要赌一把。
第一志愿报复旦,第二志愿报交大?
运气好,他能进入国内最顶尖学府。
运气不好,那就麻烦了。
如今的志愿大致分为三档,全国重点院校、省级重点院校和地方性大学。
如果全国重点院校录取不顺利,各学校之间的调档等程序很有可能影响省级重点院校的录取,因此,第一志愿的填写至关重要。
而交大作为全国重点院校,基本不接受第二志愿。
对于庄图南的纠结,周诚并未提供任何意见。
最后,还是庄图南与庄超英父子俩反复斟酌再三,决定求稳。
庄图南填报了同济建筑系。
虽说不能报考复旦让庄图南有些遗憾,可遗憾之余,他也隐隐松了一口气。
说真的,他一点不想跟周诚在同一所学校。
刚刚过去的高中两年,他已经尽量隐藏跟周诚的关系,可还是不可避免地痛失姓名,变成了‘庄景诚的哥哥’。
进了大学,他绝不想再重蹈覆辙。
志愿填报后,便是等待出成绩的过程。
庄图南以为考完后能卸下心理负担,肆无忌惮的看电视、看小说、跟小伙伴到处疯玩,可他很快发现,他做不到,真做不到。
等待分数的日子,他无聊,单调,心事重重,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不仅是他,就连黄玲跟庄超英也差不多一个模样,天天患得患失,一家人里,也就只有周诚是真的吃好睡好,无忧无虑,平时时常跑外面不知去向,一个白天几乎都见不到人影。
转眼到了八月,高考放榜的日子。
一大早,除了周诚,庄家其他人都早早起床,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
周诚起来吃饭时,一家人还在那商量今天到底由谁去学校看榜。
这年头查成绩,不像后世能直接打电话或上网查询。
一般情况下,都是由学校公布成绩和录取结果,然后以录取通知书到了为准。
经过商讨,庄家人一致决定,全家一起到学校看榜。
五个人,三辆自行车,倒也正好。
还没等他们出门,隔壁早就听着动静的林栋哲便按捺不住过来,嚷嚷着要一起去。
周诚他们自无不可。
于是六个人,骑着四辆自行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刚进一中校门,眼前便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山人海,无数人头攒动。
一家人齐心协力的往里挤,还没来得及进教学楼看到红榜呢,一路就不停有学生把目光投过来,紧接着是家长,然后指指点点,纷纷说着些什么。
“那就是庄景诚,全校第一!”
“全校第一?可不止!”
“我怀疑他作弊了,可我没有证据......”
一路上,四周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因为到处人声鼎沸,比赶集还要喧闹,黄玲和庄超英的头皮都在嗡嗡作响,根本听不真切旁人到底在说什么,只觉得许多道目光古怪地落在他们身上,教人摸不着头脑。
“庄景诚!你无敌了!全国状元!”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忽然有人冲着他高喊起来。
那是他的同班同学,严格说是他邻桌,平日两人关系很不错。
看着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周诚只能无奈回应:“别闹!”
‘全国状元’这称呼,其实是同学、老师对他的玩笑式的戏称。
毕竟不论现在还是几十年后,一直都不存在‘全国状元’的说法。
即便现在是全国统一命题,可划线按省,名额按省,阅卷尺度,还有文理分科的不同,都注定了不可能有一个全国统一的排行。
被普遍认可的省排名,也从来只是有‘xx省文科第一’或‘xx省理科第一’的说法,而非什么“xx省状元”。
所以‘全国状元’,当真就只是大家私下里的玩笑话。
“景诚,咱们算是一语成谶了,你实在太牛了!啥也不多说,你自己快去看!”
那同学又高喊了一声,便被人流挤了出去。
周诚心头一动,隐约有了猜测。
黄玲和庄超英也互相对视一眼。
“这就是庄景诚啊!嘶,果然看着就不一般。”
“那是庄景诚的父母?看着挺面善,能生出这样的儿子,运气真好!”
听着耳边隐隐传来的议论声,两口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林栋哲一马当先在前头开路,硬是把挡在面前的人墙一层层拨开,一直挤到了布告栏跟前。
布告栏上张贴着高考红榜,红底黑字,用毛笔誊写,主体按总分从高到低排序。
一眼看去,一家人就看到了周诚的名字。
红榜榜首,赫然就是庄景诚。
目光后移,黄玲、庄超英呼吸齐齐一窒。
林栋哲、庄筱婷也在倒吸一口凉气后,忍不住发出尖叫!
“二哥!二哥!你考了七百零七!七百零七!啊啊啊啊啊!”
两个初中生像疯了一样围着周诚又蹦又跳,全然忘了四周还有旁人。
“这就是庄景诚?”
“天呐,真有人能考这个分数,我以为成绩填错了呢!”
“满分才七百一,他考七百零七,这是文曲星下凡了吗?”
“我感觉有猫腻。我家孩子拼死拼活才刚过六百,七百多分,一点不科学!”
在四周或震惊或怀疑的目光和声音中,黄玲和庄超英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
他们顾不得周围的各种声音,继续向前挤了两步,直到整张脸几乎贴到了榜单上。
鼻息间嗅着红纸与墨汁的味道,他们盯着那榜首的名字和后面的数字反复看,终于确定不是幻觉!
707分!
这是一个何等震撼的数字!
全国状元!
不再是玩笑!
707分,比满分只扣了三分。
无论什么卷,无论什么线,无论什么赋分规则,这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打破纪录的成绩。
黄玲和庄超英面色潮红,晕晕乎乎,哪怕周诚早在估分的时候,就说过大概在七百左右。
那时候他们还觉得小儿子太过盲目乐观。
他们承认自己儿子是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的天才。
可中国这么大,他们也在故事中听多了天才的故事,真不觉得自家儿子天赋独一无二。
全国高考,那是举国上下的竞争,是多少拔尖天才间的争锋。
他们原本想着,小儿子能考六百七八十分的成绩就万分满足,哪曾想,七百零七,说出去都能吓死人了!
庄图南此刻也震麻了,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虽说他考的是文科,可同样明白七百零七,这个数字背后的意义。
他不禁想起过去日常的画面。
他读书时对方睡觉,他做题时对方睡觉,他睡觉时对方睡觉......
他心中无法抑制的又一次生出对老天不公的无力感。
一如过去无数次一样,他再一次暗暗叹息。
天赋上的差距,真的会让努力的人活成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