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他位高权重,执掌鉴查院数十年,也一时间难以勘破第五位大宗师出现对天下大局的影响。
相比陈萍萍的顾虑,影子的反应就单纯多了。
兴奋。
从确认周诚大宗师实力,到再见他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
虽然接触很短,不过从一路的表现,他感觉这‘大圣’,其实蛮好说话的。
他想跟大宗师交手。
做梦都想。
他是四顾剑的弟弟,却与四顾剑有着血海深仇。
当年四顾剑成为大宗师后,为斩断牵绊,血洗亲族,杀光了整个城主府。
只有他,在尸山血海中侥幸存活,隐姓埋名,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找四顾剑报仇。
在过去,他曾与五竹交过手,一身的暗杀术和武器,甚至都是模仿五竹而来。
可五竹虽有大宗师实力,却没有真气,与正常大宗师不一样。
而且五竹也不会对他下杀手,这导致他对大宗师还是缺少真正的认识,无法理解自身与大宗师之间的差距。
如今,周诚这意外出现的第五位大宗师,让他看到了机会。
影子的眼神太过灼热,盯得周诚都有些发毛。
不过周诚没第一时间搭理他,只是对陈萍萍微微颔首。
“我确实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多谢陈院长行个方便。”
陈萍萍轻轻摇头。
“公平交易罢了。”
说罢,他唤来手下,吩咐人去地牢清理尸体。
范闲对这位老乡利用自己算计陈萍萍,心里还是有几分不爽。
听周诚说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在好奇心驱使下,带着几分不爽直接发问:
“弼马温,能让你这大宗师算计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能不能说出来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
周诚斜了他一眼。
一抬手。
范闲吓得向后跳了两步,退出老远。
看范闲滑稽的模样,周诚呵呵笑了笑,倒也不介意满足他们的好奇。
“只是要了肖恩的功法罢了。”
范闲拍了拍胸口,缓了缓神,见周诚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又大着胆子凑回来。
“你堂堂大宗师,竟然还会对别人的功法好奇?那肖恩的功法有什么神奇之处吗?”
周诚自然不会说跟肖恩要功法的主要用途。
他只是淡淡道:“这神奇之处自然是有的,不过我不会告诉你。你想了解,就自己去找肖恩问。”
范闲无奈地撇了撇嘴,刚刚陈萍萍问他之余,也详细说过了这肖恩。
肖恩饱受折磨,不见天日二十年都没吐露任何东西,他可不觉得自己能问出什么。
两人说着,一旁的影子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盯着周诚,目光灼灼。
“阁下可是大宗师?”
周诚猜到自己在地牢时,范闲他们就会把自己的信息告诉陈萍萍。所以对影子的问题并不奇怪,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影子的眼睛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光芒。
“大圣!我想挑战你!我想知道,九品与大宗师究竟有多大差距!”
周诚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毫无波澜,却让影子心头莫名一紧。
“挑战可以。”周诚慢悠悠地说,“不过挑战之后,你要帮我一个小忙。”
影子毫不迟疑。
“可以!只要我能做到,让我杀谁都行!”
周诚面具下似笑非笑,目光往陈萍萍和范闲身上一落。
影子顿时一僵。
周诚也不逗他,只是道:“放心,用不着你杀人。日后帮我栽赃陷害个人就好。”
影子这下再无犹豫。
“好!”
一旁范闲听得直翻白眼。
这人行事,又是威逼豪夺,又是栽赃陷害的!
这老乡怎么感觉拿的是反派剧本,不像什么好东西啊!
“我去后院把人清走,我们在后院交手!”
影子迫不及待,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用那么麻烦。”周诚喊住他,“在这里就好。”
“这里?”影子迟疑地看了看这议事厅。
空间倒是不小,可各种桌椅案几摆得满满当当,以他们的身手,恐怕施展不开。
“就这里。”周诚负手而立,“放心,你只管出全力就好,其他的不用在意。”
周诚既然都这么说了,影子自然也不再犹豫。
九品上对大宗师!
范闲眼睛都亮了,连忙推着陈萍萍退到墙角,把中间区域让给两人。
周诚看着影子,淡淡道:
“你只有一次机会。不要犹豫。让我看看,你这天下第一刺客,能做到什么程度。”
话音落下,影子深吸一口气,瞬间抛下所有杂念。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周诚,那道身影映入瞳孔,隐隐与脑海中另一道身影重合那道他无数次在梦里想要杀死的身影。
滔天的恨意从影子身上汹涌而出。
九品上的真气在他体内奔涌激荡,却没有丝毫外泄,全部凝聚压缩,引而不发。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光线似乎都暗了下来。
那股引而不发的杀意,让范闲和陈萍萍这两位观战者都本能地有些窒息,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压在心口。
而周诚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还是背负双手。
甚至目光都未落在影子身上。
下一秒
范闲只觉眼前一花。
他竭尽全力,才勉强捕捉到影子的动作。
只见影子伏身暴起,
一道寒芒骤然亮起,如惊雷闪电,划破虚空。
那速度快到极致,快得超越了普通人目力所能捕捉的极限,像划破夜空的流星,只留下一道灼热的残影。
就在范闲屏住呼吸,看着那寒芒直直坠向周诚的瞬间
它竟在空中诡异地一折,从正面转向侧面。
电光石火间,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影子像是从阴影中凭空出现,骤然出现在周诚身侧。
他手中那柄短剑,带着一往无前、破釜沉舟的决绝,刺向周诚的腰侧。
那剑势,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凝聚了他二十年的仇恨,凝聚了他全部的意志和精气神。
周诚侧过头,看向他。
周围的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就在寒芒缓缓挪动,即将近身的刹那,他抱着的双手终于松开,一手自然下垂,另一只手就那么随意地向身侧一探。
那动作似慢实快,明明是简单的伸手,却给人一种矛盾的错觉。
慢得像是在放慢镜头,快得又让人根本无法反应。
然后
那足以刺穿一切的寒芒,被轻巧地捏在了两根手指之间。
两根手指。
仅仅两根手指。
影子握着剑柄,拼命爆发真气,可那短剑就像凭空生了根,纹丝不动,再无法向前半分。
九品上全力一击的惯性与力量,就这么被轻巧地拿捏在两指之间。
甚至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连空气都没有掀起丝毫涟漪。
他全部的精气神,毕生最强的一击,像是刺向了无垠星空,没有泛起一点动静。
影子愣愣地攥着剑柄,整个人像是被冻结。
周诚松开手。
他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怎么可能......”
影子的思绪近乎一片空白。
他知道九品与大宗师之间横亘着一道天堑。
可他从未想过,那天堑不仅越不过,结果就连看,都看不到对面。
周诚看着影子,微微点头:
“你这一击,精气神凝练到这一步,在九品上中也算了得,已然无愧于天下第一刺客之名。我对你的评价是不差。”
不差?
影子面具下露出惨然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