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猛兽自然是有的,但我不会傻到去走那荒无人烟的小路,白白送了性命。再说,我有文书在手,一路畅通无阻,谁来惹我?”
“更重要的是,我不过是个破落书生,身上就几块纹银,抢了我,麻烦大过好处,他们才不会做这亏本买卖。”
说着,他又洒脱地补充道:“哪怕我真的死了,也是践行我心头道义而死。被贼人杀了,更羞愧的是他们,他们杀了一个响当当的大好人;被豺狼猛兽吃了,也算是做了件好事,送它们半月温饱;被妖魔吃了,我到了地府,便诅咒它们道行尽失,不得好死。”
陈恒易越听,越觉得这宁采臣真是个妙人,竟能有如此出奇的角度。
而且他能听出,宁采臣说这些话时,情绪真挚,并非哄骗,而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
陈恒易又问道:“若你终有一日位极人臣,明里暗里的糖衣炮弹、暗箭刀枪都向你袭来,皇上不信你,同僚弹劾你,百姓冤枉你,到那时,你又当如何?”
这一问,宁采臣眼中的光芒凝滞了几分。
他沉默了半晌,抬头看向陈恒易,问道:“那你信不信我?”
陈恒易笑了:“你我相识不过一天,信你又何妨?不信你又何妨?重要吗?”
宁采臣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当然不重要。我心头所坚持的道义,又岂能因为他人的看法而改变?”
顿了顿,他又道:“我看兄台也非寻常之人。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倒要拜托兄台来我府上,将我头颅割下,挂于城门之上在旁挂上木牌,让世人知道我的罪恶,让万民唾骂我,将我尸身摆在城门下,让万民踩踏,当做我失心的惩罚,就如今日的那道士一般。”
陈恒易问道:“你最想如何?你想让这世间变成什么样子?”
宁采臣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说道:“当然是想要这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当真?”
“当真!就是天下太平!”
就在这时,陈恒易忽然感觉自己脑海中的那一颗“太平之种”,竟在此刻疯狂颤抖起来。
“好,既然你想要天下太平,那我就给你太平。”
陈恒易目光幽幽地看着宁采臣。
“给你一个机会。”
下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
陈恒易看着动作凝固在半空的宁采臣,他正欲说话,一点微末的唾沫也悬停在空中。
陈恒易手中泛起微微白光,光芒越来越亮。
天地之间,仿佛出现了万万人的声音,齐声大喊:“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下一刻,陈恒易将手中的白光一点,轻轻落在了宁采臣的眉心。
片刻后,宁采臣正欲说话,却忽然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陈恒易,已然消失不见。
寂静的林中,只有那一头懵懂的驴子,还在“吁吁”地叫着。
宁采臣惊了,连忙起身四处张望:“人呢?”
他的思维稍稍凝滞了几分,但随即就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妙啊!真是妙啊!”
“我宁采臣走了百里路,竟也有好运道和神仙同行!”
他笑得无比畅快,觉得这一趟出来,哪怕最终在皇榜排不上名次,也值了。
正想着,宁采臣又添了几根柴火,很快便靠着篝火睡了过去。
没多久,乌云遮住了月亮,白日熄灭又重新燃起的火苗,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周边的黑暗疯狂侵蚀着光芒照耀的地方。
忽然,一只赤色的狐狸从林中漫步而出,身形一晃,变成了一个身姿曼妙、浑身散发着媚气的女子。
她看着熟睡的宁采臣,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正欲缓步走去。
忽然,她脸色一变,只听一声怒吼响彻林间:“大胆妖孽,胆敢阻太平!太平军,随我杀!”
狐狸精只见空气中白光四射,一队约有二十人的太平军小队忽然出现。
下一刻,这些太平军一声呐喊发起冲锋,瞬间将那狐狸精冲得化为漫天血雾。
而后,一阵风吹来,将这血雾吹向远方,没有丝毫波及到熟睡的宁采臣。
片刻后,那队太平军在宁采臣身旁缓缓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又过了半个时辰,篝火的火苗渐渐微弱,眼看就要熄灭。
忽然,几块柴火像是被人施了道法,自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落入篝火之中。
“啪嗒”一声脆响,宁采臣被惊醒,连忙起身看向周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看着依旧烧得旺盛的柴火堆,挠了挠头,嘀咕道:“什么嘛,什么都没有,刚睡着就被吵醒了。”
......
陈恒易把小毛驴留给了宁采臣,只能乘风御气腾云驾雾来到永州城了。
来到这时,他神念一扫,瞬间锁定了大牢的位置,吴文翰和他的两个徒弟正被关押在那里。
陈恒易身形一晃,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大牢。
那看守的人也好像眼瞎一般。
大牢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吴文翰和两个徒弟被分别关在不同的牢房里,他们身上带着枷锁,面色憔悴,但眼神依旧坚定。
显然,他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不错。
陈恒易走到吴文翰的牢房前,轻轻一挥手,牢门便自动打开了。
他走了进去。
原本吴文翰正趴在草堆上陷入沉眠,陈恒易一踏进来,他的眼睛就猛地睁开。
“师傅!”
第189章 三番两次
陈恒易听到这一声“师傅”,既不反对,也不回应,只是问道:“我现在要将你救出,你可愿意?”
怎知吴文翰连忙摇头,急忙道:“师傅,徒弟这次要是出去了,肯定要被那狗官安上一个越狱的罪名,就真真正正成了坏人,万万使不得。”
陈恒易点了点头:“那你想怎样?要如何做?”
吴文翰道:“此时燕大哥必然也在暗中收集证据,我要等一个关键时期,将这一切公之于众,要把这姓廖的上上下下都拉下马来。”
“之前燕大哥曾报信于我,说这廖家背后的靠山是永州城隍,同时他也让我不要轻举妄动。”
陈恒易闻言,不禁暗叹:这种法律程序就是麻烦。不过,既然吴文翰想要自己去闯,那就满足他吧。
他想了想,说道:“既然我在此,你可放心大胆去做。在这永州城内,无论是妖魔鬼怪,还是什么城隍、日夜游神,都绝对不能再对你下手分毫。”
听到陈恒易的话,吴文翰深深跪了下去。
按照以往陈恒易的性子,向来是干脆利落,把所有相关人员都拎出来清算。
但这次,吴文翰想要自己尝试一番,他也可以兜底。
反正也算是自家弟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吴文翰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陈恒易便转身走了出去,找了个丫人打听,买下了一处空闲的院子,就如同之前在金华县时一般住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刚刚搞定这一切,还没来得及做别的事,就有一人突然在院中现身。
他抬眼一看,竟是那地府的阴阳法王。
阴阳法王对着陈恒易拱手一礼,神色十分恭敬,问道:“这位道友,我愿意付出代价与人情,换取你手中的黑山老妖之心,可否?”
陈恒易自然摇头,懒得理会对方,冷声道:“无论你说什么,黑山老妖之心都不可能交出去。另外,如果你再敢以这具肉身来我面前晃悠,我就去你阴阳界走上一遭,看看你能不能挡得住我。”
听到陈恒易的威胁,阴阳法王神情一滞,冷哼一声:“好你个老道,拿了东西又不肯交易,我又有何法?再说,我以好礼相待,你怎就不识好歹?”
陈恒易见他还敢狡辩,当即甩出一个雷球。
轰的一声,阴阳法王瞬间消失不见。
陈恒易看着那片被雷电打得焦黑的地面,不屑道:“一个妖魔鬼怪,也敢来跟我谈条件?”
实际上,若不是陈恒易在阴阳法王身上察觉到一缕佛道气息,他早就下手了。
对方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并非畏惧,只是想通过对方,引出后面的人,看看是不是跟那在京城作威作福的普渡慈航有关连。
毕竟两者都带着佛道气息。
若是有关联,到时候就一网打尽。
他正这般想着,就在打跑阴阳法王的第二天,燕赤霞登门拜访了。
燕赤霞一见到陈恒易,便单膝跪地,拱手行礼:“见过仙师。”
陈恒易摆了摆手,让他起身:“这些时日跟着文翰,可有什么新感悟?”
燕赤霞连忙起身,恭声道:“不敢在仙师面前妄言,只是觉得,以前自己过于死脑筋了。”
陈恒易微微颔首,又问:“你今日前来,可是有事相求?”
“仙师神机妙算。”燕赤霞应了一声,随后道出了此次的目的。
原来,自吴文翰入狱后,他便一直用自己的手段收集廖家犯罪的证据,可途中却屡屡遭到妖魔阻拦,就连永州城隍也三番五次出手干预。
陈恒易一听,嗤笑一声:“所以,你是想让我杀掉永州城隍?”
燕赤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的确有这个想法。”
“哦?”陈恒易挑眉,“永州之事本是你们的历练,若是我直接出手,性质可就变了。”
怎知燕赤霞却反驳道:“仙师,我也不是什么迂腐之人。再说,我年纪不小,又何须什么历练?”
“当务之急,是把这些祸害世人的妖魔鬼怪,以雷霆之势扫个干净。”
“在咱们修道人眼里,自然是谁实力强谁有理,只要能杀掉敌人,那就是最大的历练。”
燕赤霞这番话,倒是道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既然有大佬可以依靠,完全没必要自讨苦吃。
他是要游戏江湖,不是没事找罪受。
陈恒易听完,打了个响指,朗声道:“都听到了吧?该干活了!”
下一刻,五鬼的身影兴冲冲地冲出门外,显然是憋坏了,终于又可以大开杀戒。
而青鳞也立即从陈恒易手上飞出,“芜湖”一声消失不见。
嗖的一下,几道身影便消失不见。
燕赤霞看着那些身形迅捷如神龙的青鳞,顿时目瞪口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恒易笑着解释道:“不用惊讶,这只是小小蛟龙而已,并非真龙。”
燕赤霞听到这话,心头的惊讶却丝毫未减。不过他仔细一想,眼前之人可是仙师,修为高深莫测,别说养蛟龙,就算养只凤凰,他也觉得理所应当。
紧接着,陈恒易站起身来,道:“既如此,那你就跟我去城隍庙走上一遭吧。”
燕赤霞自然不会拒绝,连忙上前想要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