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气海之中,景象已非往昔。
原本如星云般旋转的先天之气,此刻已化作一幅缓缓转动的太极图。
阴阳双鱼并非简单的黑白两色,而是由纯粹到极致的先天阴阳二气构成,其核心处,一点混沌氤氲,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的原始力量。
每一次旋转,都引动着周身穴窍与天地共鸣,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息被吞吐炼化,滋养着这幅新生的道基图景。
“金丹?元婴?”陈恒易心中掠过一丝哂笑。
传统的修行境界划分,早已无法框定他此刻的状态。
寿元?近乎无穷无尽,与天地同朽或许夸张,但万载岁月在他感知中也不过弹指一瞬。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某个临界点上,前方是一片更为浩瀚、却也更为模糊的领域。
仙?或许吧,但感觉更像是在回归某种本源。
“老板,您这气息…感觉跟这方天地都快融为一体了?”火鬼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敬畏。
五鬼和青鳞吞下道果后,虽未立时突破,但周身气息也凝练雄浑了许多,对陈恒易身上那愈发深邃莫测的气机感知更为敏锐。
陈恒易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指尖在太师椅扶手上轻敲了两下,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屋舍,望向了那遥远而厚重的泰山方向。
“阴间那位‘大帝’的事,该办了。”他自语道。
引渡真正地府回归,于他而言并非难事,更是一桩不小的功德。
之后,此界便再无留恋,办完事之后,也该回归现实了。
陈恒易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道他如今这个状态回去现实世界,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第196章 《覆清劫》
次年。
吴文翰再创新戏,名为《覆清劫》。
那《覆清劫》意为,覆灭大清王朝之劫。
劫,灾也,亦是报应。
这《覆清劫》戏如下。
当当当当!
却说,那永州城为天下龙气汇聚之地。邪魔作祟却有天雷降世。那邪魔死后,一身精气一分为三,附于三位草莽英雄身上,自此这三位英雄得了天下庇护。
一英雄姓燕,掌武。
一英雄姓吴,掌文。
一英雄姓宁,掌太平。
这三位英雄各有机缘,也历经劫难,汇于一地,高举太平大旗,挥师北上。
那燕武将军,帐下镇着九九八十一名满清大将头颅,镇得天下诸侯噤声,无人敢应。
那吴文,应是文曲转世,文章谋略无人可比,天下才人共尊魁首。
那掌太平之宁主,面如冠玉,雄才大略,振臂一挥,百姓无不相投,治下竟出现军民鱼水之情。
自古皆称兵过如梳,匪过如篦,如此奇景自古未有。
奇人皆道,天下龙气尽入一人,方有这般奇观诞生。
却说这三人得意之际,得仙人指点,称要推翻这腐朽王朝的统治,让天下百姓不受妖魔残害,不受苛政压榨,不受贪官之害。
这一文一武一主,振臂一挥,“太平”之声便响彻四方,天下纷纷响应。
百万太平军一路北上,踏入了那伪朝京都紫禁城。
那宁主踏入紫禁城时,燕武见了那得了天下供养的伪皇帝,竟是长得白白胖胖,只可惜,这皇帝长得白胖,却无半分胆气。
见了太平军,当下竟吓得遗了黄白之物。
燕武怒喝一声:“狗皇帝!你得了天下供养,怎能将天下百姓视为私产?任由妖魔作恶,你却视而不见,你有愧于天下百姓!我不杀你,你去自尽吧!”
当当当当!
一阵敲锣打鼓声响起,台上的锣鼓班奋力敲着节拍。
台上须发尽张的燕武大将军手持神剑,一剑直指那瘫在地上、身穿龙袍却画得滑稽脸谱的皇帝,喝道:“你个昏君,自尽也要有个样子,莫要失了体面!”
戏台上的皇帝扬起脸,那张黑白花脸面容滑稽,身上穿着宽大不合身的黄色龙袍,险些就要滑落,连裤子都快露出来。
他举着过长的袖子捂在脸上,用尖细的戏腔哀嚎:“哎哎哎,你杀不到我!大清国祚百年,饶命!朕……朕愿让位!这龙椅予你!珠宝予你!只求留……留条性命!”
燕武将军剑锋嗡鸣,声若雷霆:“天下岂是私产?!永州城隍吞魂七载,廖氏剥皮敲骨!你睁眼闭眼时,可曾见那饿殍塞道、幼子啼饥?!”
后台帮腔齐唱,声音震动云霄:“太平劫起天昭昭!冤魂百万索命来!”
忽闻战鼓震地,宁主白袍登台,袖翻云卷,朗声彻宇:“且住!此獠当受万民公审!教天下人看清”
宁主有板有眼,剑指皇帝,字正腔圆:“这锦绣龙袍裹的,原是吸髓豺狼心!”
戏台两侧涌出百姓模样的戏子,破衣赤足,眼迸血泪。
一农妇扑前:“还我孩儿命来!三岁童儿被献妖庙!”
皇帝面露惊恐。
一老翁拄杖怒骂:“廖家强占良田,我儿冻毙雪夜!”
皇帝冕冠歪斜。
书生怒笑:“科场卖官鬻爵,寒窗尽喂狗彘!”
皇帝吓得钻入龙椅底下,呜咽道:“非朕之过……是国师……是妖魔……”
燕武一剑挑飞冠冕,补了一脚,露出皇帝光溜溜的头顶,模样愈发滑稽。
“好你个狗皇帝!”燕武啐了一口,“竟无半分皇帝威压,无半分天子体面!”
燕武正要举剑砍头,忽而将宝剑一抛,那宝剑在空中转成一朵剑花,剑穗翻飞,华丽异常。
宁主箭步上前,从容接剑。
他抬手一刺。
皇帝滑稽且惊恐的面容瞬间冻结。
啪!
台上灯光一暗一明,眨眼间,那皇帝已血溅当场。
宁主拂袖转身,白光漫卷戏台,宛若山河焕新。
当!
一声锣响,有人唱道:“天下太平锣鼓开咯!”
而后,大幕落下,唢呐声穿破云霄。
下一瞬间,台下掌声如雷鸣,欢呼之声震耳欲聋。
众人个个眼睛通红,似要含泪,却又难掩激动。
有人厉声骂着:“狗皇帝!杀了狗皇帝!杀得好!”
“杀得好!杀得痛快!”一个须发皆张的老汉猛地站起,挥舞着拳头,嘶哑的喉咙里爆发出积压了半辈子的怒吼,浑浊的老泪混着唾沫横飞,“那狗皇帝!那吃人的朝廷!早该如此!早该如此啊!”
“太平!太平!”年轻的书生们涨红了脸,攥紧了拳头,一遍遍呼喊着这两个字,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戏台上那宁主接剑、拂袖、白光漫卷的身影,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头。
“唉,宁主已入了紫禁城,只可惜当初我未能加入太平军,否则说不定还能见到宁主剑斩狗皇帝的场面呢。”有人叹息,满是遗憾。
但也有人喊着再来一回,他们还没看够。
吴文翰所编撰的这三部戏曲,被人称之为“三劫戏”,如今已是太平军治下最受欢迎的戏曲节目。
虽说太平军已入驻紫禁城,但实际上仍有一部份前朝残党向北逃窜。
燕赤霞自然不肯放过,亲自跨过山海关前去追杀。
斩草要除根,追到了白山黑水之地。
而另一边,陈恒易此时正在泰山之中。
泰山之上,有泰山府君之庙,这庙宇刚被翻新过一遍。
此时,陈恒易身旁,多了三个地府的老熟人。
为首一人感叹道:“陈道友,我就知道你并非池中之物。想不到些许时日不见,你竟修为大涨,如今我等竟都看不出你的深浅。”
“有道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恭喜道友!”
“还有,你发掘了这一方世界,我等还不知该如何道谢才好。”
陈恒易按照之前的流程,强行将这方世界的坐标发送出去,又用令牌召唤来三位阴差。
他随口应付了几句,而后便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方世界曾经有地府,却又被遗弃,不知此事缘由?”
为首的阴差摇了摇头,道:“我地府自有规矩,一个世界若无意外,绝不可能被遗弃,更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消亡。”
“自我在地府任职以来,已过万年,从未见过这般事。想来这背后的缘由,更加久远,不是我等能够探寻的。”
陈恒易闻言,也便没有继续探究,转而说起那假酆都大帝的事情。
他倒是有些佩服那假酆都大帝,便多说了两句好话,希望对方到时候能有个好结局。
他也不懂地府面对这种情况要如何运作。
陈恒易心中微动,轻轻一迈脚,便从泰山踏入了人间界。
随后,他与三位阴差一同进入阴间。
陈恒易神念一扫,便找到了矗立在阴间正中位置的一片巨大建筑群。
那建筑群宛若山脉巨蛇一般匍匐在地,无数孤魂野鬼从四面八方涌入、散去,门户庞大无比。
陈恒易眼睛一眯,赫然看清那门户之上的四个大字鬼门关。
“此地倒也有几分地府气象。”为首的阴差开口说道,可当他看到来往的阴差时,又摇了摇头,“不过,假象终究是假象。”
“好在这些小鬼各司其职,让这假地府勉强运转,倒也积累了几分功德,或许到时候还能有转生之机。”
陈恒易刚一出现,还未做什么,那假酆都大帝便已出现在他们面前。
假酆都大帝刚一现身,看到袁言、汪泉、高源三位阴差,顿时面露激动。
他能从这三人身上感受到别样的气息,那是属于真正地府的气息。
三位阴差刚一出现,假酆都大帝便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对方才是这方世界的主人,而自己只是一个租客。
那由前地府残骸重建而成的庞大建筑群,此刻竟微微震颤,宛若在恭迎,仿佛在感叹,时隔多年,终于迎来了正主。
娘家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