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过三十,没有婚配,没有子嗣,如何能让人放心跟着你抛头颅洒热血,拼着死全家的风险去造反?”
大宋朝满地都是山头匪贼,各种规模的起义层出不穷,若是真有反心,凭着慕容氏百余年积累,招募降服一部分,暗藏几万杂兵在山水绿林,根本不是问题。
可他们倒好,除了四大家将,竟是一个旁系下层势力都没有。
复国?复个屁!
陆泽一句句大实话,好似匕首反复在慕容复心脏里抽插,捅的他浑身难受,不啻于“生死符”发作。
他涨红了脸庞,身体剧烈颤抖,指着陆泽“你你”数声,偏偏一个辩驳的字眼也说不出来。
邓百川迅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冲陆泽深施一礼,捡起那册子,拽着慕容复转身离开还施水阁。
他是跟着慕容博成长起来的,对这家少主人相当于半个长辈,关键时刻帮忙拿主意,避免引起更大的冲突。
走远之后,邓百川冲慕容复叉手道:“公子爷,那道人说得有道理,咱们得多想一想了。”
慕容复羞恼难耐,却又不好对他发作,冷哼一声,怒冲冲拂袖而去。
后边,送他们出来的二女张了张口,到底没说什么。
她们位卑力弱,这等颠覆天下的大事,着实插不上嘴。
陆泽却看出来,那邓百川等四大家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们都很清楚,慕容家所谓的兴复大燕,就是一场笑话。
可囿于身份和多年来的主仆情谊,不好说什么,只能陪着这爷俩儿玩过家家的戏码。
若无意外,会稀里糊涂的糊弄完这一生,后代如何,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今天,陆泽一语戳破所有泡影,真不知那志大才疏的慕容公子会如何做法。
那种人,是做得越多,错的越厉害。
却是有热闹可瞧了。
咳咳。
二女生怕他找茬折磨慕容复,接下来几天伺候的越发用心。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她们忙活,只是陆泽想起来要炼丹,便让人去整治丹炉药材,又将还施水阁变作临时丹房,越发显得与寻常武林人士格格不入。
二女也是好奇,但除了帮忙打下手,一概看不懂。
而陆泽炼出几炉常用丹药,也会分一两粒让她俩试试火候,无形中受益良多,那修为层层狂涨。
……
且说慕容复,还是听从了邓百川的劝告,耐着性子重新做了文章,中间又修改数次,总算勉强过了第一关。
但痛苦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陆泽随后又布置下一系列的作业,包括但不限于“如何看待胡汉分治政策的利弊得失”、“读《谏逐客令》的感悟分析”,“论项羽在鸿门宴的错误决策”,“垓下悲歌可以避免吗”,“八王之乱与五胡乱华”,“隋文帝的成功之道”,“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与文贵武贱之弊”……
这些题目,别说慕容复这文理不通的半桶水,整个燕子坞系统也无人能答得出。
慕容公子有心撂挑子不干,却被四大家将再三劝住,并花大价钱匿名向外散开题目,广泛求援。
还别说,大宋朝文事鼎盛,江南多才子高士,七拼八凑下,还真就勉强敷衍了一些文章出来。
陆泽其实也没指望他们能做好,纯粹是给这帮人找事情忙活,省的来打扰他清修。
当然,若慕容氏上下真能借此改变思路和作风,认真准备造反相关工作,他也只会乐见其成,甚至可以帮一手。
这文弱腐朽的大宋朝已经没救,百余年都没能一统天下,国破家亡是早晚的事,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痛快点。
便在陆真人一手策划的题海战术打击下,燕子坞迎来罕见的忙碌,甚至顾不上算计如何弄死他。
临近年底,江湖中传出消息,川西青城派掌门被杀,死在其拿手武功“破月锥”之下,传闻是姑苏慕容下的毒手。
慕容复听闻,气的掀翻了桌案。
他连续两个多月不停做题,头发都揪掉了好些,眼瞅着额头更加宽广,人也成熟(老相)了不少,哪里有空去杀什么司马卫!
这是哪个混账东西冒名顶替,平白诬赖慕容家的名声?
加上马大元那一起,已经是第二次了。
莫非,江湖中有人要对南慕容不利?
所谓疑心生暗鬼,慕容复连日来都在思考“兴复大燕”/造反的事情,不免暗自揣测,莫非走露了风声?
四大家将立即忙活起来,燕子坞侦骑四出,到处打探消息,避免被打个措手不及。
陆泽却除了偶尔批改作业,主要是阅读还施水阁书籍,与阿碧合奏初步成型的《笑傲江湖》曲。
这一日,他们一主二仆正自乐哉,忽然有客到访。
阿朱迎了出去,听到一个清澈悦耳的女声道:“表哥有好久没去我家琅玉洞看书了,最近可是去了外地公干?”
“公子爷没有出门,就是……被一些事务给绊住了,没得空闲。”
阿朱不好详细解释,也奇怪慕容复竟能将消息封锁的如此严密。
“哦,表哥还是这般勤勉,想必武功一定有所进益。”
少女不疑有他,随口说着,径直往还施水阁走来。
阿朱本待拦住,眼珠子一转,就默不作声的跟在后头。
陆泽将一切看在眼里,微微摇头:“这小丫头,本性不改,早晚要捅娄子。”
新来的少女到了院外,听见悠扬琴声,讶然叫道:“是表哥弹的新曲子吗?听来古雅清幽,肃杀隐现,有金戈铁马之韵……如此复杂。”
说话间到了里面,一看书房摆设面目全非,正中一个不认识的俊美道人盘膝端坐,却是阿碧在凝神抚琴,顿时目瞪口呆。
陆泽睁眼看他,见这极尽天地灵秀的绝美少女,应该就是王语嫣了。
“你是谁呀?为何会在我表哥家的禁地?”
王语嫣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好奇的瞪大眼睛问道。
她却是忽略了,这地方往常也不允许阿朱阿碧随意闯入,眼前景象,分明是在此地安了家。
陆泽摆了下拂尘,俊面浮现一抹微笑,轻声道:“你就是王语嫣,那些武功秘籍上的批注,都是你心中推想所得,还是直觉应该如此?”
“看得多了,自然就懂得……哎呀,你还没有说是谁呢?”
这少女透着一点天然呆,下意识的回答了,又执拗的追问不放。
阿朱笑着代为解释:“这位是陆真人,参合庄的贵客,近来一直给公子爷出题目,逼着他读书做学问呢。”
“噢,小女子见过陆真人。”
王语嫣本能的把陆泽看做长辈高人,却没有见到陌生男子的那种窘迫,乖乖行礼,跟着又不自觉的跳了思维。
“哎呀,表哥向来不爱读书,要他做题目,可是要犯难……他没有冲撞真人吧?”
她倒是聪明伶俐,一下猜出这道人身份可疑,联系到母亲两月来数次嘀咕,说这参合庄古古怪怪,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故,显然与眼前之人有关。
王语嫣一颗心都系在表哥身上,能帮上忙的机会,半点也不肯放过。
赶紧又道,“真人是想了解哪些武功招式?我虽是纸上谈兵,也有几分心得,可以分说一二。”
她暗暗期盼,不是最糟糕的那种猜想。
陆泽却心中惋叹,这世界的老天何其偏心,将运气都给了段誉虚竹,却将无限灵慧赋予眼前的小姑娘。
她能见微知著,博通百家而自悟学理,还是不情愿学武的情况下,可知天分之高,毫无武学障的桎梏。
这等良才美质,既然教他陆真人遇到,自是不能坐观暴殄天物,须得尽其所长,才符合天道。
陆泽轻咳一声,温言问道:“王家姑娘,你想不想学上乘武功啊?”
第138章 来人,喂王姑娘吃药
王语嫣不假思索的摇头:“不学。”
小姑娘一点没觉得拒绝有什么不妥,振振有词的道,“学武有什么好了,打打杀杀的,好生无趣。”
陆泽听着,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好像全无芥蒂。
二女却大略摸出这道爷的脾气,其实跟他骑的那头驴相似,有些倔强,还有点霸道。
阿朱抢先道:“王姑娘,你不是为了帮我家公子爷练武,还读了那么多的秘笈?道爷轻易不会开口,我都学了他传授的武功……”
她以为能够点醒这位娇生惯养的王家小姐。
不料王语嫣过于单纯,什么言外之意、话外之音的,统统不懂。
再次将小脑袋一摇:“天下间能有什么武功,能比表哥家的‘斗转星移’更强?再者,我家‘琅玉洞’和这‘还施水阁’中,收藏的武学典籍成千上万,想学什么随手可得,又何须借助旁人?”
她从小将一颗心全拴在了慕容复身上,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何况慕容公子的确堪称武林少有的俊才,早将他的一切在心里完美化。
陆泽看出来了,这就是一个小迷妹。
除非她自己能醒悟,否则别人说什么也没用,反而会激起强烈的逆反心理。
他点点头:“如此便罢了。王家姑娘第一次来,贫道不能失礼,阿朱,去取一丸‘益气丹’来。”
阿朱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
她和阿碧都是服过这丹药,知道其中妙处。
王语嫣却再次毫不犹豫的拒绝:“什么丹啊药的,我又没病,不要。还有,妈妈不许我拿来历不明的东西。”
她倒是说得口爽,却是连阿碧都听得变了脸色。
什么“来历不明”,分明是在影射这位占了还施水阁的道爷么?
她在那儿打眼色,可惜纯粹抛给了瞎子看。
陆泽脸上笑意更浓,转头看向阿朱:“贫道送礼,从来没有人可以拒绝。来呀,帮王姑娘服药。”
王语嫣从小被保护的很好,从来没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人。
她怒气上涌,小脸儿涨的通红,腮帮子跟含着两个小笼包似的鼓起来,正要争辩几句。
阿朱却已经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一丸“益气丹”来,左手扶住了她的肩头。
王语嫣只觉得半边身子发麻,完全不能动弹,嘴巴不自觉的张开来。
阿朱赔笑道:“王姑娘,你要识得道爷一番好心。”
手指一弹,将药丸纳入其口中。
陆真人出品的仙药,那是入口即化,半点渣滓都没有的。
王语嫣感觉一道热流直下十二重楼,从胃到肠,瞬息间升腾上肺,再沉降入肾,继而归入丹田。
这是什么东西,如此怪异?
她急的眼泪都冒出来。
阿朱松手退后,旁边阿碧也帮腔:“是呀是呀,那药丸能让人增强真气呢。”
“可是……可是我不喜欢啊。”
王语嫣委委屈屈的抹着眼泪,知道那药丸是吐不出来了。
陆泽却感应她体内的变化,捻须笑道:“你多年阅读武学秘籍,其实已经不自觉的炼成了少许真气,只是不自知而已。来来来,且让本真人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