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向来不爱读书,只是粗通文字而已,此时看到竟有一部书卷和数篇文章,顿时感觉头大。
他只当是那恩公让自己遣怀之用,省的一个人胡思乱想,还暗暗感激其细心周道。
可翻到后面,却发现一张别具不同的信笺,上面的文字剑气纵横,刺得他险些双目垂泪。
“好家伙,这剑法入书法的手段,简直神乎其技。”
乔峰挪开目光,发现那文字已经印入脑海之中,想忘记都难。
他心中悚然,若是对方图谋不轨,有心暗算,他已经中招。
不过他认定了,那恩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放平心态,仔细分辨,认出那些文字的内容。
赫然是数道题目,曰“试论隋唐胡人政策的异同”,“唐开元军政之误与安史之乱的必然发生”,“唐末武乱与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宋辽兄弟关系商榷”,“燕云十六州汉民现状调查”,“试论华夷之辩”。
乔峰看完题目和各自几句话的简介,整个人都蒙圈了。
恩公这是要他学习考文状元吗?
苦也,要命了。
他宁可与一百个敌人拼杀三天三夜,也绝不愿多看一个时辰的文章,实在不合他的性情,这是强人所难啊。
乔峰坐不住了,焦躁的在山洞来回踱步,脑海中激烈的交锋,到底要不要按照恩公吩咐,逼着自己硬啃那典籍文章,苦熬作业。
忽然他灵机一动,貌似并没要求一定得自己亲手去做,完全可以找枪手帮自己完成,过后读一读看一看,明白大略就是。
“啊哈,原来如此。”
乔峰抚掌大笑,抑郁尽去,重新就地坐下,一边饮酒,一边捡了浅显些的内容胡乱翻看起来。
萧远山其实没走远,藏在暗处遥遥观瞧,见他没立即出洞逃窜,又耐心等了一个时辰,才悄然离去。
……
陆泽带着众人南行入了伏羲山,找了片风景绝佳的幽静所在停下。
阿碧照常从驴骡身上卸了毯子,铺陈开来,焚香烹茶,而后弹琴娱乐。
阿朱仍是神不守舍,勉强能维持冷静,无心做事。
段誉双手合十,闭目念了一路的经,到这里仍絮絮叨叨没个完,看架势还要继续下去,直至将一身杀气彻底消弭。
王语嫣动手时全程冷静,受到冲击最厉害,只觉满脑子都是红褐色的血雾翻腾,浑身北冥真气涌动如潮,途中数次爆发出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陆泽假做没看到,展开先天气场笼罩众人,取出洞箫,呜呜咽咽的吹响,与阿碧合奏《笑傲江湖》。
这曲子在曲洋、刘正风奏来,因二人无奈江湖纷争,要退隐避居,相忘于山水之间,求逍遥自在而不可得,便显得寂寥沧桑,隐含激奋。
令狐冲与任盈盈年轻而武功高,足以畅游江湖而不受辱。可一个失了所爱,一个幼年失怙,俱是不得圆满,便有相濡以沫、同病相怜的意境,和面对万丈红尘无所适从的茫然。
到了陆泽这里,武功足以横行天下,除天上黑手外近乎无敌,心态超然于世外,能出入生死恩仇而无患,略显肆无忌惮。
他奏出的音乐,便与一种笑看风云的从容,或者说是江湖不能随心所欲,便辣手摧折、打碎重塑的霸道。
如此刚猛精进,与阿碧的怡然无所求,恰可互补,如鹰扬九天,鱼翔浅底,相得益彰。
有先天气场协调,阿碧运“止息”心法,二人精神共鸣之下,这《笑傲江湖》曲,真正动人心魄,直入精魂。
林灵素天资聪颖,匆忙做小厮侍从,添茶倒水,其实在观察陆泽的一举一动,感悟其带来的天人妙境,精神修为时刻增长,受益无穷。
此时听闻琴曲,心神之中恍然呈现万里长空,江山如画,苍生大势,浩荡天地,一切皆在滚滚洪流中载浮载沉。
而他,便要做那拨弄风云的大手,引领时代大潮,一往无前。
胸襟,格局,气魄,信念,斗志,手段,想法,意志。
林灵素具备一切成功的要素,只因陆泽一曲《笑傲江湖》,恍然间明悟了未来道路。
一曲奏罢,阿碧欣喜无限,感觉整个世界都明媚了起来,她无所求,无所偏好,只牵挂慕容公子而已,却也不会茶饭不思,遥遥关怀而已。
阿朱完全冷静下来,重新露出笑容。
段誉不如何,还在沉迷痛苦难以自拔。
唯独王语嫣,听到最后,已是极力忍耐,待到曲子余音回荡山林,蓦地跳起来,几个纵跃冲出数十丈外。
“啊!”
她扯着嗓子尖叫,北冥真气加持下,那声音高亢入云,将山谷漂浮的雾气震得翻滚四散,周围树木枝叶断裂,簌簌坠落,更有一股劲风席卷而过,吹得草木摇摆,山石晃动。
有陆泽打下的先天基础,她武功越高,失控之下,直接影响周围环境,看上去尤为恐怖。
陆泽走过去,望着她笑道:“喊出来好啊,没必要憋在心里,让自己难受。”
他不说还好,王语嫣像是一下找到了发泄渠道,狠狠瞪着他叫道:“都怪你!”
陆真人坦然点头,的确是他插手导致了所有人的命运改变。
但他认为很有必要,结果令人满意。
王语嫣何等敏锐,立即觉察他笑容中隐藏的意思,火气烧穿顶门,毫不客气的一掌拍过去。
她此前蓄意消耗掉陆泽强塞的异种真气,自身北冥真气立即填补空缺,方才借先天气场调息,重新增厚。
这一掌拍来,引发劲风呼啸,身后数丈范围内,树木枝条都朝着她俯首低垂。
这让陆泽想起了初见王阳明的场景,可惜斯人已去。
当时他修为太浅,见识不足,没有与其论道的能力,此时想见已无可能。
除非,他在此世多活五百年,硬撑到到那时候。
但又何必。
心中感慨,脚下从容挪步,那掌力擦身而过,将数丈外一块巨石轰的破碎。
这等威势,将其余几人惊的瞪眼观瞧,段誉都停下念经,愣愣的看二人大打出手。
其实是王语嫣在单方面输出,冲着陆泽劈头盖脸的暴打。
这姑娘从前不练武时,遇到危险只会哭着要人帮忙。
现在一身绝世武功,真性情发作起来,便有了其母三分狠辣,其外婆的三分诡诈,外加自己的傲气和仅存两成的纯真。
她毫无保留的展开所学武功,双掌上下翻飞,如蝴蝶乱舞,一口气拍出数十道掌力,将四面八方堵的严严实实。
这是无师自通,学了陆泽的先天气场,以精纯真气驱动掌力为用,凝而不散,聚而为阵,要对目标做全方位无死角的爆锤。
“想法不错,技巧略显粗糙,还需打磨。”
陆泽悠闲的在其中踱步,还不忘指点缺失之处。
王语嫣银牙紧咬,蓦地引动北冥真气,牵拉那数十道掌力合并一处,如磨盘大的拳头轰然砸来,同时又将陆泽周围封锁,气场收束,逼着他正面接招。
“这就有点意思了。”
竟是比刚才更进一步,有了真气控场之能,便是乔峰天生战神般的素质,在聚贤庄中也没悟到此法。
他也不去破坏挣脱,竖起右掌拍出劲气,与那拳头正面撞击。
轰隆!
第173章 段公子彻悟,无涯子实惨
两人之间腾起一道刚猛气柱,在陆泽气场收束下,扶摇直上数十丈高,将低空飘浮的雾气彻底绞碎。
这股力量太过激烈,陆泽偏转阴阳气场,将其抟揉成一道龙卷风,朝着远处放手送去。
急速气旋摇摇摆摆的贴地扫掠,将沿途的树木绞碎,磨盘大的石块也卷进去,碰撞的火光四溅。
如此壮观景象,可把几人看的两眼发直。
林灵素用力握紧拳头,倘若他有此等力量,这天下何事不能为?
一霎间,他脑海里闪过许多危险的念头,都没表露出来。
王语嫣辛苦半天,一拳无功,越发怒不可遏。
她呀的一声尖叫,起手一道指力直射,竟是慕容家的“参合指”。
慕容复练功向来不避着她,关键还需要她来帮忙读懂那些武功秘籍,先自己理解、消化吸收,再换成浅显易懂的语言,指点传授。
可以说,参合庄少庄主,就是她的半个徒弟。
慕容复的武功她都见过,以前不练,现在想学,自然就会了。
这指法能成为慕容龙城的成名作,看家手段,威力非同小可。
陆泽同样熟知,见那指力凝然一体,功劲浑然,已是入了精妙层次。
换成一阳指来对比,至少四品境界,破空三丈,劲气沛然。
“好指法。”
他口中夸赞,噗噗弹指两道劲气,将其拦腰打散。
但这指力另有玄妙,竟在王语嫣先天入门的操控下,由实化虚,从聚复散,犹如一张无形气网,兜头扑来,威势依然惊人。
陆泽身体有若落叶随风,向后飘出数丈。
王语嫣施展“凌波微步”紧紧追赶,那指力成网继续向前,钉在他身前三尺,毫无放松之兆。
二人一退一进,好似配合无间的双人舞,转眼间冲出数百丈外,掠过一片山崖,转入更深的山谷内。
段誉等人赶忙追上来,生怕他俩打出真火,导致王姑娘吃亏。
但到了近前一看,发现依旧是王语嫣穷追不舍,那道指力被陆泽引着四处冲撞,将沿途的树木打得拦腰折断,灌木丛齐根拔起,大石从中破碎,溪水成片飞扬化雾,无数沙尘草叶、树木枝条混杂一团,变成十几丈长的土龙,滚滚相随。
这姑娘也是倔劲儿上来了,仗着北冥真气玄妙,硬是驱动那条土龙向前飞奔,自己以绝妙身法踩在龙头之上,借助狂风滚卷为脚下支撑,追着陆泽,做野蛮冲撞。
不过半刻功夫,他俩在宽达四五十丈的谷底跑了几十个来回,中间走走停停,东游西逛,所到之处,全部化为狼藉。
终于,王语嫣一道真气耗尽,那土龙轰然四散。
她凌空一跃十丈,如凌波仙子踏虚而行,在仅存的一根石柱上落定,盯着对面踩着手指粗枝条,随风摇摆的陆泽,腮帮子鼓成小笼包,胸脯急剧起伏。
陆泽浑身没有半点伤损,轻巧的一摆拂尘,温然笑道:“感觉好些了?”
王语嫣皱起琼鼻,娇哼一声:“你讨厌!”
这的确是恢复正常了。
陆泽转头看向崖顶,见几人探出脑袋来观瞧,段誉的表情十分奇怪,似乎有点悲伤,有些失望,又似乎释然。
段公子眼中,昨日的“神仙姐姐”忽然褪去了光环,变成实实在在的青春美少女,没了那种令他砰然心动、大脑空白的魅力。
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脾气不小、武功很高,一直给他脸色看的妹妹的身影,那些离奇的旖旎情感,悄然消失。
认真回想,他脑海中的剑湖地宫那玉雕美人,反而更加清晰。
“原来,我一直沉迷的是玉美人,却将那种爱意投射到了妹妹身上。”
段誉好似霍然醒悟,轻轻抽了自己个小嘴巴,暗骂过去的荒唐无稽。
怎么能对妹妹起那样的心思,该打。
这动作十分突然,阿朱阿碧看的莫名其妙。
王语嫣却感应极为敏锐,这便宜哥哥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正常了。
一时间,她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