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知这道人手段够黑,却没想到能到如此地步,堪称无耻了。
眼看局势已无法控制,忽然玄慈又是两眼一翻,刚上来那口气也断了,重新委顿于地。
只是,他到底死没死透,在场的谁也不敢肯定,也没人再当回事了。
人家少林方丈都装死给你们看了,还要怎样啊,差不多得了,不要太过分啊!
萧远山冷冷看着整个闹剧落幕,对陆泽的手段更增一份认识,不免为自己儿子的未来发愁。
落入此等不要脸的高人算计,想要安生过后半辈子,怕是奢望啊。
他也绝了以后找其算账的念头,冲慕容博喝道:“老匹夫,无论你当年是否主谋,传讯聚众围攻我一家,这是脱不掉的罪责,今日便做个彻底了断吧。”
慕容博哈哈笑道:“甚好甚好,反正老夫时日无多,便将这三十年的恩怨,一朝了结。萧兄,请赐招。”
“看掌!”
萧远山毫不客气,一掌向前劈去。
众人都以为要立即杀做一团,纷纷后退让开,蓦地见他向后一闪身,撞入人群,将半残的赵钱孙抓出来。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一次次与我父子为难,去死吧!”
只一掌,便将赵钱孙脑袋拍碎。
“师兄!”
谭婆尖叫着扑过来,朝着萧远山亡命进招,谭公也紧随其后,联手围攻。
“休伤我爹爹!”
乔峰终于叫出来那俩字,腾身一跃数丈,凌空发出一道龙吟虎啸般的掌力,正是“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
谭公谭婆本就不是他对手,如今经过三四个月苦修,乔峰武功更进一步。
那掌力隔着七八丈发动,到近前时沛莫可御,轰隆一声,将二人拍的当场吐血不止,重伤垂死。
萧远山趁机突施辣手,一拳一脚将二人杀死,转回头又扑向慕容博,这次真正全力开打,绝不保留。
那边厢,慕容复也率众而出,朗声喝道:“乔兄,虽说上一辈的恩怨与我们无关,可毕竟为人子嗣,终归要分了立场。如今你我同病相怜,又名震武林南北,不若就此分个上下高低。”
乔峰喝道:“正是求之不得,来吧!”
慕容复哈哈长笑,竟飞身而起,与乔峰打作一团。
包不同左看右看,不知如何插手,瞪眼问道:“咱们也上去帮忙?”
邓百川喝道:“帮个屁啊,趁着乱腾,赶紧扯呼,别拖了公子和老爷后腿。”
刚才包老三那一句,已经将少林和尚得罪狠了,接下来被人围殴暗算,那也是咎由自取。
眼见的少林寺一片大乱,两对父子交手中劲气四溢,所到之处,房倒屋塌,群雄纷纷散开,又舍不得这场毕生难遇的精彩场面。
陆泽正看到起劲,忽然神识中传来一声叹息:“陆道友,你的所为太过分啦!”
第183章 天龙第一,佛门护法罗汉
“哎呀,被人家发现啦。”
陆泽嘴里发出惊叹,脸上却露出难以抑制的欣喜表情。
旁边几人先是莫名其妙,无涯子最先反应过来,用疑问的眼神看去。
陆泽点下头,冲王语嫣道:“照顾好他们几个。”
身形一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要做什么去?”
王语嫣才开口问话,发现外公也振臂飞起,朝着少林寺后山飘摇而去,眨眼间只剩下模糊背影。
没了陆泽先天阵法加持,那些偏转视线的细微水雾立即消散,暴露出三女和林灵素、苏星河等人的身影。
下边两对父子打得正酣,群雄也都紧盯着他们高速移动的身形,一时间,也没人注意到头顶又多了几号人。
“又是这样。”
王语嫣嘟囔一句,带着几人向隆起的屋脊后退去,尽可能缩小目标,降低被发现的可能。
不过她也清楚,能令外公和陆真人都撇下她们离开,那状况一定极其危险,打起来可能无法顾及到她们的安危。
苏星河老成持重,武功仅次于她,便主动担负起守护众人的职责。
林灵素眼珠子直转,心中暗暗猜测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贴身伺候陆泽整四个月,尤其是在武当山天柱峰的三月间,时时在其先天剑阵中接受熏陶,所修的“炼神篇”已有极深火候。
冥冥之中,他与陆泽之间有了微弱的精神联系,故而有所感应。
不过,他少年老成,守口如瓶,脸上丝毫异样。
等着,谨遵真人之命就好。
……
陆泽已知道,冲自己神识传音的人是谁。
那个少林藏经阁的扫地僧,名字和来历不祥。
这人应该看过大殿外的整个过程,对于马大元几人联手栽赃少林之事,他毫无反应。
唯独是弄得玄慈死去活来,竟不能忍,这就有点意思了。
陆泽此时身法快如瞬移。
神识所至,先天气场即可覆盖过去,在那端形成一个稳固锚点,而后与自身真气相呼应,前拉后推,从瞬间形成的“管道”中发射,眨眼即至。
眼前景物遽变,他的身影出现在后山,便看到一老僧背对着坐在石头上。
看上去平平无奇,与普通人的气息毫无两样。
陆泽却知道,自己所在的整座山地,方圆百丈,都是这老和尚的发功范围。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一扑到近前,或者一道掌力、指力射来,将人打死。
不过,这老和尚浑身半点戾气也无,也丝毫没有预设埋伏的意思。
陆泽在其背后五丈外站定,拱手说道:“福生无量天尊,大师引贫道至此,莫非只是让我看一看你的背影可有瑕疵?”
“阿弥陀佛。”
那老和尚也宣声佛号,上身一转,便挺立而起、正对陆泽,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烟火气。
这分明是将炼体之术臻至大成,才可能做得如此自然。
陆泽由衷赞道:“大师的易经洗髓之道已然圆满无漏,虽达摩复生,亦不过如此。”
功夫大成,返璞归真,无所谓气血内力,全都打成一片,只可称之为佛力、道力、武力,且已收束为一团。
他并未以此力量来洗练肉身、脱胎换骨,却任由身体自然衰老,乃至死亡。
果然不愧是高僧,想法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老和尚体型瘦弱,须发稀疏而全白,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跑了。
他无视陆泽的调侃夸赞,慢悠悠的道:“道友既已得超拔之术,又何必留恋凡尘俗世,且去山中静修以通仙道,求得大逍遥,大自在,可乎?”
说话间,他就抬起软塌塌的眼皮,一双浑浊老眼中透出些微精光,安详的望过来。
陆泽毫不犹豫的摇头:“一味清修,不曾积累功德,到底只得个守尸鬼的道果,吾所不取。”
“道友所为,怕是不修功德,只累孽债,与俗世牵连羁绊,因果业力缠身,大道难成。”
老和尚还是一味的劝挽,是真心实意为了他好一样。
陆泽却心里清楚,自己就不是个正经三教同修的道人。
他自己悟出来的“龙虎真经”,早已脱离了原有窠臼,从基础到进阶,充斥着来自后世见识与观念,可以敬畏因果,但更重要的是承负。
“吾道一以贯之。”
既然开了头,便没有中途改弦易辙之可能。
陆泽六个字回答所有,双手从袖子里拉出来,身周太极图隐现,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他不能以己心去猜测一个老和尚的想法,若有丝毫倏忽,可能被一击致命。
老和尚却毫无动手的意思,仍松松垮垮站在原地,幽幽一叹:“道友自行其道,我这老秃却是着相了,阿弥陀佛。”
他居然合十行礼。
陆泽立刻明白,这便是老和尚的修行。
有丝毫妄念猜测,也要立即改正,绝不有片刻犹疑拖沓,更不能自欺欺人。
如此心境,便如神秀禅师所言,“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信哉斯言。
后世,许多人常常用六祖慧能的那一首来反诘,好像嘴头上讨得了优势,便自己得道成佛一般。
其实大谬不然。
人能做到随时警醒,纠正自己的错误念头和行为,便是成佛作祖的根基。
在道家,这便是真常应物、须臾不离的境界,陆泽至今也只是命功方面勉强做到,性功仍差了一点。
就冲人家这份心境修行,陆泽也不敢生受,当即抱拳还礼。
老和尚直起身,坦然直视着他,问道:“道友此来,当非只为玄慈之事,可有什么要问老秃,尽管道来,定知无不言。”
他也不问陆泽,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存在,处心积虑弄出那许多动静,便要逼着自己主动开口。
陆泽微微一笑:“贫道喜好探究天下秘辛,尝试追寻大宋立国之前,那一代高人的事迹。此前阅览过慕容龙城和段思平的手迹,日后还要去寻赵匡胤、陈抟老祖和逍遥子的记载。唯独佛门,吾不知该找谁,只有来麻烦大师你。”
能说出那一串名字,老和尚再无怀疑他的作为,缓缓点头。
“过去百五十年,前代秘辛,真相难求。老秃也与这位逍遥派的道兄一般,所知甚少。”
他抬手一指,无涯子从数十丈外的大树后转出,飘身来到近前,抱拳一礼。
二人之间无法论年龄,估计是一代人,却从未打过交道,甚至不知对方姓甚名谁。
陆泽稍稍有点失望,看来佛门这边是难有信息可查证。
他认真打量对方,正色道:“贫道修为进境至此,已无人可为镜鉴,大师既然肯现身相见,说不得要帮这一个小忙,让贫道见识一番,当世罗汉的手段。”
身为一名钓鱼佬,辛苦打窝那么久,空军而返,有损气运。
老和尚似乎早知无法避免,脸上显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叹道:“老秃不弹此调久矣,什么武功招式统统都忘掉,只有一些扫地锄草的把戏,便请道友屈尊一观。”
说着话,他抖了抖破旧的袍袖,亮出两条枯瘦如柴的胳膊来,十指相对,缓缓合十。
只是这一个动作,整个山头方圆百丈内,呼的平地卷起一缕微风。
看起来毫无威势,无涯子却面色微变,闪身撤到三十丈外,兀自运转北冥真气,在身体周边隐隐结成阵法。
他本来精擅此道,现在功力又有突破,与陆泽交流有所心得,赶紧用出来,免得遭了鱼池之殃。
陆泽见状,却是喜上眉梢。
无论这扫地僧用的何种法门,只看他略微动用内敛之力,便引动周边自然环境变化,可见修为境界不会比自己差多少,说不定还更高。
如此才配做他的磨刀石,对照组,陪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