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要不要继续往前去?”
心中那股莫名的危机感,时时提醒他要谨慎从事,越靠近那庄园,可能遇到更大的麻烦。
徐子陵想了想,咬咬牙,握紧了拳头。
“这么回去也没法跟言老大交代,你还想再挨他一顿老拳么?”
寇仲叹了口气,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强自振作起来。
“是啊,来都来了,咱们贱命一条,索性搏他娘的一铺,兴许就能时来运转。”
去!
两人拿定主意,呲溜滑下大树,蹑手蹑脚的往前面摸索前行。
环境太安静了,他们甚至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无论怎样小心落足,脚步声依旧十分清晰。
两个人越走越觉得心里发憷,汗毛都要竖起来。
忽听后边传来一阵风声,并伴随摩擦枝叶的动静,赶紧往地下一伏,屏住呼吸。
一道人影呼的越过头顶。
徐子陵眼尖,瞬间看清其装扮。
紧身青衣包裹,蒙头遮面,背负长剑,毫无牵绊挂蹭之处。
这人身轻如燕,脚尖在手指粗的幼枝一点,便飞纵数丈,几个起落穿出树林,前方是四五丈宽的空地和沟渠。
“会武功就是好啊,高来高去,轻松自在。这要是去春风院偷看姐儿洗澡,也不必钻狗洞啦。”
寇仲用羡慕的眼神望着那人背影,浑然没有想到,为何对方没有发现自己两个。
徐子陵比他更敏锐,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随即看到一副离奇景象,出现在眼前。
那高手落地后,双臂如苍鹰展翼,微微一振,便带着身体腾跃而起,轻飘飘划过沟渠。
眼看要越过围墙,蓦地好似撞上什么无形屏障,四肢张开凝在半空,死命挣扎几下,便没了声息。
附近的雾气忽然剧烈翻腾,淹没了那人身影,几息之后缓缓散开,原地空空如也。
“人呢?那么大一个活人,怎地不见了?”
寇仲感觉喉咙发紧,像是有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呼吸都困难。
还说没有鬼,这算啥嘛。
徐子陵也以为自己判断失误,紧张的思忖着,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那人出意外,是因为硬闯的缘故?”
他飞快的左右观瞧,找不见任何威胁。
试着撩拨淡淡的水雾,毫无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调门叮嘱寇仲。
“我过去试试,若出了意外,你立即回去。”
事到如今,有进无退,只有冒险一试。
寇仲却脸色一沉,怒气上涌,一把抓住他胳膊。
“一世人,两兄弟,哪有让你独自犯险的道理,要死一起死!”
尤其是,他年龄还大一岁,关键时刻,当兄长的得支棱起来。
不由分说,当先一步跨过去,昂然冲出树林,在沟渠边蹲下,双手伏地。
徐子陵也不犹豫,助跑了几步,一个大跳踩上他后背。
寇仲及时挺身发力,将他推着腾跃而起,正好两手攀住墙头边缘,却连半根指头也未越过中线。
徐子陵紧闭双眼,静待意外发生,小命交代。
没有任何异常。
他睁开一只眼,手臂稍微用力,将身体拉升,脑袋越过墙头,勉强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树丛掩映之间,有个俊美的不像话的少年,懒散躺在奇怪的坐具中,手持软硬自如的长鞭,指点三个少女在练功演武。
那三女长得可真漂亮,比春风院里的姐儿好看太多了!
徐子陵情不自禁的瞪圆双眼,忽听后边传来蛐蛐声。
“别看啦,先把我拉过去啊!”
寇仲见他安然无恙,那后背绷紧、脖子伸直的动作,肯定看到漂亮姑娘了,登时急的叫起来。
徐子陵回过神,单手抓紧墙头,向后甩出腰带,卯足了劲一扯,寇仲借力跳过沟渠,脚蹬墙面二次发力,也成功攀上去。
冒头往里一瞧,顿时两眼放光,险些流下口水。
徐子陵冲他挑挑眉毛,寇仲咧开嘴,无声的笑着,使劲点头。
哥俩运气真好,今次冒险果然值得!
……
演武场中,纪倩跳完一支剑舞,浑身热气蒸腾,香汗淋漓。
她单手抚腰,如风摆荷柳,摇曳生姿的走到陆泽跟前。
“道爷呀,倩儿的舞姿可还能看?”
她方才舞蹈之时,偷眼观瞧,发现陆泽貌似心不在焉,还数次以长鞭指点小鹤与小尤,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和不忿。
在整批巴陵帮掳掠的美女当中,她可是跳舞最好的呢。
陆泽听出她的小小怨气,却不直接点评,指指她左脚。
“你试一下,仅用大脚趾,将身体支撑起来。”
纪倩不解其意,却立即照做。
“单足旋舞而已,人家又非外行。”
她满满的自信,果然轻而易举的以脚尖撑起身体,站的笔直,显露出前凸后翘的骄人身段。
“脱了鞋,再试一下。”
纪倩脸色微红,还是利索的卸掉鞋袜,秀美如玉的大脚趾轻点坚硬地面,小腿大筋绷紧。
看上去还是很挺拔,但持续没多久,便产生小幅度的摇动。
陆泽抖直了长鞭,自上而下连续戳点几处筋结穴位。
纪倩忽然感觉身子一沉,气血带动整个重量往下挤压,全都落在脚尖数分之间,能清晰感受到细微砂砾挤压造成的刺痛。
不过几息功夫,便感觉大趾关节疼痛,小腿筋肉发僵,身体摇动越来越厉害。
陆泽让她加上另一脚,双足趾支撑,坚持片刻,前俯后仰,更难维持平衡。
院墙上,寇仲咬着牙,嘶嘶倒吸凉气。
“那小子真是可恶啊,竟想出此种手段折磨那美妞儿,他也狠得下心!”
徐子陵捣了他一肘。
“噤声,那是在指点练功诀窍,仔细听好了。”
陆泽其实故意让他俩听到,要试一下有没有缘分。
不过寇仲的批评传入耳朵,暗自皱眉,将原先要说得话变了些许内容。
“明白了吧,你若能得整劲,只需一根脚趾支撑全身,能如大树扎根,虽狂风劲吹而不动摇。”
纪倩听懂了,瞪大美眸,赶紧追问。
“我也要学她俩端枪站桩?”
“你与她俩基础不同。这‘身剑之术’的初基,乃是善用腰胯之力发动,学成后,再进一步体验脊椎大龙与尾闾。你可三节同修,有个便宜法门,便是模仿动物。”
陆泽左手一招,隔壁花园水池之中,飞来一条猪婆龙。
这东西长相凶恶,实则蠢萌,愣头愣脑的蜷缩了一阵,发现没有危险,便摇头摆尾的爬行起来。
纪倩虽嫌弃它的模样,却知道陆泽不会无的放矢,仔细观瞧这东西的动作,果然每一步迈出去时,整条脊椎与尾巴都扭动摇摆。
联系自身的四肢与脊椎,隐隐有所领悟。
墙头上两人听得大眼瞪小眼,这样也行?
却见纪倩观察了一阵,竟也束紧衣衫,四肢匍匐下来,学那猪婆龙一样的贴地爬行。
刚开始不自觉的拱起脊背,陆泽以鞭稍轻点,令其自然塌软,继而随着肢体交替前进,力量从手脚向脊椎传递,起起伏伏,流动如龙。
爬了几个来回,纪倩忽然就找到了窍门,整个动作节节顺畅,活灵活现。
她甚至只用指尖撑地,爬动迅疾,猝然发力,一跃而起。
“哈哈,我明白啦!”
她拍掌欢呼,跟着以左脚大趾支撑身体,轻盈旋转,双臂挥动,翩翩舞蹈起来,姿态美不胜收。
陆泽欣慰的点头,转而指点小鹤儿两个如何借大枪听劲发力。
寇仲、徐子陵面面相觑,原本的些许怀疑立即抛到九霄云外。
“原来上乘武功还能如此练法儿?”
第235章 象形拳术,照猫画龙,天纵奇才
他俩虽然不懂武功,却并非全无认知。
最起码,也多次去扬州第一高手石龙开的道场,扒着墙头偷偷看其门下弟子练功。
那场面,数十上百条壮汉,舞刀弄枪、打拳踢腿,将动辄一两百斤的石锁丢起来,再接住,又或者两人对拼,砰砰啪啪打得热火朝天,喊声震惊乡邻。
不过哥俩也只能瞧个热闹,究竟那些动作是做什么用,锻炼的又是身体哪一部分,一无所知。
现在听了陆泽的详细解说,才知道所谓“身剑之术”,不光是练出整劲和全身筋骨贯通,还包含腰臀脊椎发力诀窍等等,哪哪儿都大有道理。
只是想要领悟,便得学猪婆龙在地上爬,这动作貌似挺难看啊!
又一想,难看怎么滴,有用才是最要紧的。
两人亲眼目睹纪倩的变化,前后判若两人。
“真的如此神奇啊,定然是世间难寻的秘技,须得好好看仔细,记清楚了。”
寇仲看向徐子陵,齐齐点头,心照不宣。
接下来,纪倩继续剑舞,发现哪里有滞涩,便停止动作,用心揣摩,或者贴地游走、寻找混身关节贯通发力的感觉。
另一边,陆泽指点小鹤小尤,让她们感知到枪杆子的轻微抖动,直至与身体本有的震颤同频,一股通透力量贯穿二者。
枪头上下跳跃,身体跟着小幅度的起伏,内息吞吐收放,筋肉松紧推拉,等等诸如此类。
三女都练出一丝真气,又有舞蹈功底,掌握起来速度快的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