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快黑下来,纪倩跑去点燃灯笼,完全不吝惜昂贵的油蜡。
反正都是抢来的,能起到便利作用,就是好事。
他们点灯鏖战,却苦了墙外的寇仲和徐子陵。
二人整天吃不饱饭,身上没有几两肉,体力有限,很快便难以支撑。
哥俩也是狠人,竟一个主动下去,脊背靠墙,两手托住同伴的双脚,力尽就换班,确保始终有一个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在此期间,又有两拨人潜入进来,莽撞冲击的,被法阵直接带走。
小心摸索的,竟对近在咫尺的二人视而不见,暗戳戳爬墙偷窥,却只见雾茫茫一片混沌。
这就是陆真人区别对待,让该看的人看到,其余的非礼勿视。
……
到了一更四刻,陆泽停止教学,让三女稍事休息,而后带着她们在演武场中踱步转圈,沐浴月华,吞吐灵机。
纪倩等人修炼出真气,才知道晚间月光竟有如此妙用。
缓步行走一阵,身心渐渐安宁沉静,感觉那天空洒下的清辉凉意,透过囟门,直入心神。
两天来勇猛精进,在体内积累了少许燥意之火,此时被寒凉气息浇灭。
阴阳和合,继而生出一丝暖意,真气由此增长少许,浑身关节舒展,说不出的舒爽。
这便是道家夜炼的诀要,向来不会外传的。
陆泽另有吞吐月华、观想炼神的窍门,此时却没急着传授,贪多嚼不烂。
行功已毕,他们转身回到内院,自行洗浴更衣,再进行晚课不提。
院落中灯火熄灭,寇仲两人眼前一片漆黑,又有雾气缓缓升起,四周寂静如墓穴。
打个寒颤,感觉饥肠辘辘,心中却兴奋的快要燃烧起来。
“这一趟真值了!”
哥俩回落地面,越过壕沟,快步钻进树林,而后互击一掌。
“陵少,咱们要发达啦!”
“仲少,咱们能练武啦!”
二人小声欢呼,捂着嘴无声狂笑。
谁能想到啊,原本以为是九死一生的任务,竟然误打误撞,碰到了毕生难求的机缘。
两人互相掏摸两把,撞几下肩头,非此不足以表达心中快意。
兴奋了一阵儿,想到此地依然凶险,正要转身离开,忽听墙那边的声响。
他们立即噤声,仔细一瞧,明晃晃的月光下,那条猪婆龙正摇头摆尾的朝这边爬过来。
看样子,是从哪个水道暗门或者狗洞出来的。
哥俩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当即扑了过去。
那猪婆龙反应迟钝,还没明白咋回事呢,被两人掐头抱住,直接抬着往林中跑了。
庄园主楼中,陆泽以神识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笑意。
而后见他们离开法阵范围,狂奔一里地后,便忍不住将猪婆龙放下,催促它顺路爬行,俩人也跟在后边学样,撅着屁股扭来扭去,姿势别提多难看。
这场景要是能拍下来,日后二人功成名就,再让他们看一看,大概要当场社死吧。
……
陆泽也得承认,这俩人不愧是世界宠儿,那资质天分一等一的好。
只看他讲了一个多时辰,以前毫无基础,跟在猪婆龙后边爬行片刻,竟很快有所进益。
也是他们能配合无间,一个学爬一个纠正,轮番上阵,可说是没有走半点弯路。
许多关隘需要亲身体悟,还要明白对错,两人似乎无师自通。
尤其在凝神专注方面,简直是老天帮忙作弊一样,竟把只听了一遍的夜炼之法弄懂,还化用在爬行开大龙、练五肢的动功上面。
两人爬了两三里,都摸到些门道。
徐子陵忽然停下,四肢撑起身躯,前后左右的扭动,脑袋左右上下摇摆,忽而晃悠屁股。
寇仲看着别扭,一脚踹过去。
“你怎么这时候发浪!等练成武功,咱们大大方方去春风院找姐儿之时,再来显摆不迟。”
徐子陵一骨碌爬起来,上前一脚踩住猪婆龙,指着那条大力挥舞的尾巴,喜形于色的叫起来。
“仲少快看它的尾巴。”
“尾巴有什么好看……”
寇仲顺嘴挑刺,眼睛却不由自主跟过去,一看再看,忽然原地蹦起三尺高。
“我滴娘,是尾巴!哈哈哈,本大少果然是天才!”
徐子陵直翻白眼,没好气的哼哼。
“是本少先发现的!尾巴,尾闾,头颈,脊椎,肋骨,大龙,手臂,翅膀,关节,筋肉……”
他一口气数落了几十个字词,都是陆泽讲解时提到的。
此时只凭一点醒悟,竟能贯穿联想,凭空构建起来繁复无比的人体构架。
关键是,他能从练武、锻体的角度出发,看出其中的联系与奥妙。
寇仲一听就懂,当即把自己听到、理解的东西,毫无保留的也说出来。
你一言我一语,基本是临时感悟所得,越说越来劲。
陆泽远远听着,登时瞠目结舌。
世上真有此等奇才?
寻常武者,光是弄清“身剑之术”三重奥秘,少则数年,多则半生,都还未必能彻底掌握。
纵然是令狐冲这等剑道天才,那也苦学数年,练了十年,才算大成。
这哥俩倒好,一个时辰有没有?
“大约是世界等级更高了,这里动辄破碎虚空,估计连神仙都能修成,学些普通武功,快点也正常……吧?”
陆泽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别再少见多怪。
那俩小子彻悟真髓,兴奋的蹦蹦跳跳,快到扬州城根了,才忽然想到今天带着任务来的。
当下收起喜悦,郑重其事的商议好了说辞,确保口径一致,用来应付言老大的质询。
而后,找到暗渠入口,捏着鼻子、屏住呼吸,从坏掉的栅栏缝隙钻进去,游泳上岸,进入内城。
这个点了,晚饭也没有着落,两人忽然想念起那条放生的猪婆龙。
“早知道把它拖回来,大小也是一堆肉。”
寇仲想到烧烤的滋味儿,嘴角不由流下涎水。
“好歹也是咱们的半个‘师傅’,仲少你多少留点尊敬啊。再者,谁知道它是否是哪一位故意放出来的?”
徐子陵隐晦的没有点名,寇仲却立即听明白,收起嬉笑,正经的点头。
“小陵你说的有道理啊。那位当真神秘莫测,大约已经知道咱们去过了?”
“九成是的。”
两人都是绝顶聪明,此时恢复冷静,立刻将诸多蛛丝马迹联系起来。
别的人都无声无息的消失,当真是他俩够本份,才免于危险?
看起来,未必。
那么,对方又对他俩做何图谋呢?
两人抱着干瘪的肚皮,穿着湿漉漉的破烂衣服,带着一身臭烘烘的气味,回到那处废弃庄园。
刚进小石屋,忽然脚下被狠狠扫到,噗通趴在地上。
两人刚刚练了大龙,一路行走熟悉,那股感觉正清晰呢。
突遇袭击,身体本能发动,四肢撑地,脊椎扭动,好似受惊的猪婆龙,就要原地跳起来。
徐子陵最是机敏,双手刚刚离地,强迫自己改变动作,横伸过去,死死按住同样拱起腰背的寇仲。
不过他武功未成,如此强扭劲路,立即走岔了气。
好在寇仲反应够快,当即重新趴伏,嘴里发出夸张的惨叫。
“哎呀,我滴娘,痛死老子啦!”
沉重大脚踩在两人背上,故意的碾压几下,他们叫的更狠。
屋内火光一闪,有人点燃火折子,凑到两人面前,照亮了言老大那张丑脸。
这人嘴角歪斜,笑的狰狞狠戾,把哥俩从头照到脚,闻到下水道的臭味,嫌弃的捂着鼻子远离。
“你们两个是掉进粪坑里啦?”
大脚一松,寇仲停下叫喊,喘息几口粗气,没好气的哼哼。
“这个时辰了,咱们急着赶回来报信,除了钻水道,还能如何?”
“呵,敢顶嘴啊,看样子是得到了什么好消息,以为能拿捏本大爷,是不是?”
言老大人丑心眼多,听出来他的画外音,当即一脚踹他大腿上,痛的寇仲再次惨叫。
其实他没有多疼,尤其是刚刚学会运劲,对方大脚落下,那处筋肉自动收缩绷紧,抗住了大半伤害。
不过他太懂言老大的心思了,适当装可怜,能减轻些欺凌残害。
果然,对方满意的停手,又从腰间摸出个荷叶包,砸在寇仲怀里。
“别说本老大刻薄,知道你们没吃饭,特地留了两块干粮,赶紧吃饱了,把所有经过给我说清楚。”
“有吃的?”
两人眼睛一亮,赶紧拆开荷叶,也不怕对方下毒,各自抓了一块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还含混不清的表示感谢。
言老大居然挺有耐心,等两人吃完,期间见他们噎的两眼翻白,还贴心的送上水袋。
而后,收起狞笑,听他们说起今晚的发现。
……
“你是说,怀疑那里面住的,不是人?”
言老大以为自己听错了,用尾指抠抠耳朵眼,忽然一拳封在寇仲左眼,登时打成乌眼青。
看着那小子抱头痛叫,他脸上重新堆起狞笑,咬牙发狠。
“吃了我的饭,还敢胡说八道,你们压根就没去,对不对?”
他猛的扭头瞪向徐子陵,才要饱以老拳,却听对方扯着嗓子喊叫。
“我们说得都是真话!那里面又是雾又是烟,还有女鬼飘来飘去!能在树上飞的高手,一下撞进去,就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