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正是如此!”
寇仲赶紧帮腔,两人回想起开始看到的场景,依旧恐惧的浑身颤抖。
言老大又反复追问,都是一样的答案。
他悻悻然收手,扭头看向外面。
就听有个傲气的声音传来:“他俩没有撒谎。”
第236章 势穷境绝,梦中悟道
小石屋前光线一暗,现出高矮两条身影。
寇仲勉力抬头望去,隐约看到一个较为健壮的,故意呵腰放低身姿,衬托的另一高瘦之人更为挺拔。
“常大哥,麦爷!”
言老大的丑脸瞬间笑成一朵菊花,双手抄在小腹前,脖子伸长的活似乌龟,抢上一步,想要行礼。
那健壮者横身拦住他,两个大鼻孔居高临下,脸上写满“鄙夷”二字。
“站那儿就行。”
意思非常明显,不给他任何越级搭话的机会。
后边那青年干脆仰望星空,那六个字都是对着空气说的。
徐子陵角度合适,看到月光照亮了对方面庞,傲气都要溢出来。
那挺胸叠肚的姿态,就差头顶插块旗幡,上写“我很牛逼”四个大字。
他不认识这人,言老大却知道其身份,确实配得上。
起码在扬州城,是。
言老大心有不甘,但更怕得罪那壮汉,连连赔笑,转身看向寇仲两个,脸色又是一变。
“好叫常大哥和麦爷知晓,这俩小子素来狡黠,说不定还有隐瞒。小人再狠狠收拾他们一顿,把实话挤出来。”
他一副忠心任事的作态,那倨傲青年的表情却一冷。
壮汉一个大脚踹在言老大脸上,喷着唾沫星子大骂。
“你个蠢货!麦香主认为他们说的是实话,那一定没有半点虚假。”
言老大登时鼻孔飙血,一个趔趄撞上后墙,却连半声惨叫都不敢出口。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挣扎起身,噗通跪地,砰砰磕头。
“对对对,麦香主法眼无差,是小人糊涂!”
抬起手,朝自己脸上噼啪一顿狠抽,腮帮子肿起老高,嘴角也裂开。
寇仲、徐子陵两个看的浑身直哆嗦,心中暗暗痛快,又有些胆寒。
言老大平时在他们面前嚣张跋扈,却因一句话不合适,便吓成这幅鬼样子,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香主?
竹花帮哪一堂的,竟然如此奢遮?
两人貌似惊惧,心中风车儿似的转动念头。
那姓常的大汉转头看向麦香主。
“是否将那两个小子做了?”
倨傲青年耷拉下眼皮,勉强瞥了狼狈如乞丐的二人,嫌弃的皱起眉头。
“似这等垃圾,偶尔也有些运道,既然他们能活着回来,再用一用也无妨。”
说罢,转身走远,好像多待一刻,会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似的。
姓常的赔笑点头,转身又冲言老大厉声呵斥。
“你可听清楚了?明日再让那俩小子去一趟,务必打探确实,麦香主定然不会亏待于你。”
随后,紧追着那倨傲青年走了。
言老大跪地相送,足有盏茶功夫,才让跟班扶自己起来。
眼睛盯着寇仲两个,凶戾光彩闪烁不定,牙关紧咬,腮帮子腾腾直跳。
他以后再难冲两人摆出威风架势,如果可以,最好立刻结果了他们。
但是麦香主发了话,他只能暂时忍一忍。
脸色几番变幻,忽地收起狠戾,重又堆起僵硬的笑容,从怀里摸出个荷叶包,丢给寇仲。
“别说我言老大不照顾兄弟,这里是半只肥鸡,今夜吃饱了好生休息,明日仔细办差,绝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寇仲两手抱住,没口子的道谢。
待到言老大走远,徐子陵起身摸出去,在废园内外兜了一圈,回来冲他点点头。
寇仲长嘘一口气,挥手把肥鸡丢到墙角。
“总算又过一关。他娘的言老大没安好心,这东西绝对有问题。”
徐子陵过去捡起来,掀开旁边一堆杂草,丢进显露出的土坑中,仔细掩埋妥当,就地抱腿坐下。
“我刚才看的清楚,他已经动了杀机。明日回来,无论有无新消息,一定会取了咱们性命。”
寇仲深以为然的点头。
他们从小浪迹街头,对混混的行事作风认识极深。
言老大敢肆意欺凌奴役他们,便是拳头够硬、且立起了威信。
如今当着哥俩的面,被人当狗一样折辱,脸面丢尽,在两人心中再也无法保持威严气势。
要么一拍两散,要么杀人立威。
换做自己,也要选后者,不然很快会被其他人杀死,踩着其脑袋上位。
乱世之中,没那么多的温良恭俭让。
徐子陵重重一拳砸在地上,目光深沉,牙关紧咬。
“咱们不能等死,要想个法子。”
寇仲颓然躺倒,四肢摊开,哈哈惨笑。
“还能如何,打又打不过他,难道要去求幸容?”
徐子陵抬眼看向外面,月光凄冷,寒意侵彻骨髓。
“那麦香主来头极大,幸容身份普通,还是不要连累朋友的好。”
他们虽然出身低贱,整日三餐不济,却知道义气二字如何写。
寇仲对此甚为赞同。
“除死无大事,了不起咱们两兄弟一块去见土伯。只是,我仲少还有大事要做,哪能随便死掉?怎生想个法子,弄死言老大那狗东西。”
他呼的坐直了,视线与徐子陵一碰,便知道想到一块儿去了。
可具体怎么做,他们从小到大没杀过人,没经验啊。
皱紧眉头,冥思苦想了片刻,寇仲烦躁的狠狠捶了几下,搅得稻草乱飞,满地狼藉。
徐子陵重重吐了口浊气,却又起身去外面拿了几根柴禾回来,清开中间地面,在浅坑中架好,再从旁边石头下摸出火石,呲啦呲啦的用力摩擦。
单调的声音响了十几次,火星闪耀,一明一暗,两人心境却迅速沉静下来。
嗤!
一蓬细小火焰在柔细的草丝上点燃,继而烧着粗叶,毕毕剥剥的脆响中,火光跳动起来。
徐子陵小心翼翼架好焦黑的柴禾,碳化的部分很快烧红。
一股暖意向四周弥漫,充斥逼仄的石屋。
两人脱掉湿漉漉的衣服,用竹枝架在旁边烘烤,顺便挡风。
围坐片刻,感觉身上寒意散开,干脆的往稻草中躺倒。
“睡觉,养足了精神,明天好好干他娘的一票。”
……
横下一条心时,往往更容易获得安宁。
两人一天挨了两顿打,又来回奔走、摸爬滚打的学猪婆龙开脊椎,此时精神放松,很快进入深沉睡眠。
过了半个时辰,篝火转弱,光线暗淡下来。
石屋外无声无息的显出条身影,鬼魅般站在那里,透过破门板缝隙,看向寇仲两个。
月光照亮他的半张脸,正是春风院的那位黄老大。
凝望片刻,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呵,他们居然还能睡得着,有点意思。”
身后握紧的双拳缓缓松开,往旁边随意一瞥,眉头微皱,随即闪身离去。
不久之后,又有人摸过来窥探。
却是言老大的一名跟班,手里拿着条鸡腿,狠狠撕咬,大力咀嚼,还含混不清的嘟囔。
“放着好好的觉不睡,偏要让老子来盯着这俩小子……他们还能造反不成?”
吃完了,将骨头随地一丢,在身上横竖抹了两把,往阴暗角落里一缩,闭眼打瞌睡。
……
石屋中的两人茫然不觉,此时,他们正进入一种奇妙的梦境。
恍惚之中,似乎又回到了那处庄园,看到陆泽指点三女练功,说得每句话、每个字,都如洪钟大吕,在他们脑海中回响。
不止如此,最后月下绕行之时,那看似松弛随意的走动,竟化作一套奇妙的步法。
每一步落下,距离、节奏都截然不同,其中似乎有某种玄妙的道理贯穿。
他俩大字也不认得多少,自然无法说清楚。
可看的多了,便将整个过程清晰印在脑海中。
来回数次,两人身体渐渐有了感应。
便在子时到来,天地阴阳反复的刹那,他们忽然齐齐一颤,会阴海底之中窜出一道细弱元气,上冲至精宫。
与此同时,他们头顶百会穴霍然打开,将高天月华放进去,一霎间直坠下方,与那元气相会,阴阳和合,抟揉炼化,变成一道精纯真气,落入下丹田。
随着呼吸越来越悠长匀细,内息越发活跃,更多的真气精炼汇聚,渐渐凝成一丝。
这真气极不安分,顺着督脉支脉下行,先冲击会阴,再进一步攻向“长强穴”。
试探数次,力尽而返。
再回到会阴时,二人身体生出不同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