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体内,那真气盘旋片刻,重新蓄足力量,鼓荡数次,终于寻到个薄弱处,冲进左腿“足少阴肾经”,一路势如破竹,直下足底涌泉穴,盘聚在其中,蛰伏不动。
寇仲那边,却是闯进了右腿“足太阳膀胱经”,亦是顺脉而下,到足通、至阴诸穴,又往肾经一探,随即折返,在其中流转。
两人都通了半条经脉,带来的裨益却是极大。
最直观的,他们白天所受伤害,体内积蓄的寒气,乃至常年饥困交加,导致的器官病变,一时都受到真气刺激和滋养,悄然改观。
尤其那一阳来复,生命自我修复的本能发动起来,以平常十倍的效率,加紧吐故纳新。
沉睡之中,他们的身体微微泛起红晕,生机内藏,活跃灵动。
……
城外庄园里,陆泽忽有所觉,遥遥感应,嘴角忍不住一抽。
“只是听了只言片语,当夜便能觉悟发动,凝练真气,甚至开始通经活络。若是正式传授他们心法秘诀,还不得当场飞上天啊!”
人与人的差别,真的如此巨大?
还是说,这俩身份太特殊,任何一丝气运降临,都能被其利用到极致,造成难以估量的变数?
可怕呀。
陆泽啧啧摇头轻叹,随即眉头一挑,拨动防御法阵,剑气猝然激发,将偷偷潜入的一人斩杀。
“哼哼,果然还是贫道表现的太安静,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跑来讨野火,该死!”
……
扬州城内,春风院中。
黄老大回到那处偏僻房舍,迎面看到里边站着一人。
身形高挑,丰腴火辣。
听到动静,那人霍然转身,是个长相尚算漂亮的女子。
“我只离开了一天,你们竟捅出如此大的篓子!”
第237章 各逞机心,包子西施,谋定而动
这女子看上去三四十岁模样,眼尾纹上挑,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深沉。
她没有疾言厉色,语气听上去只是随口批评。
但她的双眸之中闪烁着紫色光芒,显示有极高的内功修为,隐隐透出一股邪异的威势,扑面而来。
黄老大武功堪称一流,依旧感到双肩好似被无形大山压住,挺拔的脊梁因此而弯曲,急忙冲对方恭敬行礼。
“香大姐,你回来啦?”
对方目光泠然,透着一丝不耐烦。
“别说废话,那个死而复生的小子,究竟是何来历?他怎么偏偏选了那三个小丫头,留在庄园中,又有何图谋?”
连珠炮似的问题劈头盖脸砸过去,丝毫不给对方谨慎思考的余地。
末了,袖口一抖,左手中亮出一条盘曲的黝黑长鞭,轻轻抚摸那鳞甲状的细密纹路。
“我特地去寻了这条鞭子,正要用它好生收拾一顿阴小纪那臭丫头,你们却把她给弄丢了。呵呵……”
她的笑声听上去有种奇异的节奏,黄老大的心脏随之跳乱了节拍,胸中气血翻腾,喉头微微发腥,分明是受了轻伤。
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腰身弯的更低,急忙将当先所知消息一股脑说出来。
那香大姐稍微放松些威压,仔细听他说完每一个字,嘴角向下拉扯。
“哼,似是而非,全都是无用的边边角角。你说只有两个完全不通武功的小子安然回来,其余的或死或疯,那里当真变成了鬼蜮魔境?”
“的确如此。属下故意放出风声,扬州其他势力也有所行动,结果也是一般。”
黄老大尽可能将陆泽形容的神秘莫测,方能让自己的过错看起来轻一些。
香大姐却不是那么好糊弄。
她目光流转,上下打量对方一番,忽然脸上冰消雪释一般的露出笑容,语气转为柔和。
“黄俊,别怪我对你严苛,实在此地干系重大,若有闪失,将极大影响家里的大计。”
“属下明白,是我们过于粗疏,办事不力。”
黄老大反而极力把责任往身上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香大姐微微颔首,却让他头前带路,经暗道往隐秘的地下室行去。
春风院在扬州的规模数一数二,作为巴陵帮和香家在此地的据点,暗中开掘了极大的地下建筑。
他们沿着湿渌渌的石砌通道拐弯抹角十几丈,到了一间铁门紧锁的囚室。
透过铁棱隔开的窗洞,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人被铁铐牢牢束缚在墙壁上,嘴里塞着麻核,正嗬嗬嘶嘶的怪叫,并死命挣扎,全然不顾手足腕子都磨得皮开肉烂。
香大姐眉头微微一蹙,眸光中紫气大盛,一闪而逝。
“秦二从那边逃回来,就成了这幅模样?”
黄老大用力点头,脸上显出一抹惊悸之色。
“他勉强说完看到的情形,之后便神智失常,身体失控,想要往庄园那边回返。说……说那人住进他脑袋里,一直在不停地叫他回去。”
想到秦二病发时的情景,他依旧不寒而栗。
究竟是什么诡异手段,只是喊了一声,居然将好好的高手弄得功力衰退,真气散乱,意识变得如此癫狂?
“果然有些门道,到底是哪一家放出来的,不该与咱们香家为难才对。”
香大姐看似自言自语,实则始终注意黄俊的表情与气息变化。
一切如常,没有说谎。
又深深看了一眼那疯癫的秦二,弹指往其体内射了一道劲气,转身便走。
“明日那两个小子再去之时,把他放开,从后边跟着看个清楚。”
“是!”
黄俊恭送其离开,又回头瞥了一下里边的手下,摇摇头,也回返地面。
……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
今年十六七岁的寇仲和徐子陵,正睡得深沉,忽然被人闯入石屋,一人一脚踹醒了,劈脸泼了瓢冷水。
“我的娘啊,冷死啦!”
两人给刺激的浑身哆嗦,当场惨叫起来。
也就是他们修为太浅,此时真气早已蛰伏,否则得当场走火入魔。
不用问,敢对他们用此等粗暴手段的,没有别人。
抱着膀子眯眼一看,果然是该死的言老大。
这家伙显然一夜没睡,两个眼珠子通红,眼圈发黑,一副要吃人的凶狠模样。
“他娘的!老子都愁的睡不着觉,你们两个小王八蛋竟然敢如此轻松?”
人最怕比较。
尤其言老大对他俩生出杀机,昨天给了下料的肥鸡,今日怎么也不会放其看到日落,也没必要再装模做样。
寇仲、徐子陵脑袋前所未有的清醒,一霎间转过无数念头,脸上的表情从惊恐、迷茫到讶然再到讪笑,变化自如流畅,全无一丝破绽。
“咳咳,言老大早安,多谢你这么早来叫醒咱们兄弟,这就去做事。”
寇仲笑的稀烂,看起来带有三分委屈、四分惊恐,外加两分的瑟缩和一分的佯装坚强。
老复杂了。
他说的利索,双脚却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两手如苍蝇搓爪,貌似腼腆。
徐子陵也是一般,甚至表现的更明显。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想让他们空着肚子、光皮露肉的去卖命,没那么容易。
哥俩都想好了,既然要与对方翻脸,那能敲一笔是一笔,总之有赚无亏。
言老大双拳捏的嘎巴作响,很想当场锤死他们。
但一夜的煎熬折磨,让他反而想清楚了,眼下还真得用这俩混小子,否则就要他亲自去那个吴氏庄园探查情况。
昨晚冷静下来,他也找人四处打听,回馈消息极其恶劣。
无论哪派人手,武功高低,全都失陷在里头。
那里是龙潭虎穴啊。
“算了,且先忍他半天,等回来再算总账。”
言老大缓缓松手,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竟从腰间摸出个荷包,倒出几十枚发白的隋五铢钱,丢了过去。
“你们今日要做大事,且拿了这钱,去买些肉食,吃饱才有力气。”
心里头暗暗发狠,“吃饱了才好上路!”
寇仲两人貌似感激的接下那钱,嘴里千恩万谢,暗中破口骂娘。
“这几个破烂白钱,能买什么肉食,白粥都没有一碗!”
皇帝杨广先修大运河,再广置离宫,更三征高丽,早已搞得民穷财尽。
这厮为了捞钱,竟用高锡高铅的劣钱糊弄人,甚至千钱不过一斤份量,还不如铁片纸头更保值。
如今北方义军蜂起,物价腾贵,有些地区斗米千钱,战区斗米三千的都有。
区区几十个白钱,有个屁用啊。
“抠死这个王八蛋!”
两人心中不忿,几年来,言老大从他们身上盘剥的钱,起码几两银子,价值几千上万好钱都有。
起了异心之后,数年积累的矛盾、怨愤如火一般燃烧起来。
也就是寇仲两个能忍会装,支撑到言老大离开,才猛然发作。
“该死的混蛋,一定要弄死他!”
两人用力捶打石墙,咬的牙根嘎嘣作响。
呼呼喘了一阵粗气,徐子陵当先冷静下来。
“不过他有一样说得对,咱们今天得确保体力。仲少,把你藏的钱全拿出来。”
寇仲天天叫嚣要去投义军,平日偷窃所得,被算死草盘剥一层,再被言老大敲诈勒索,所剩寥寥。
从一个隐秘土坑中挖出来几百个白钱,想起如今物价,两人齐声哀叹,而后穿上半干的衣服,严密揣好,兜兜转转来到南门老冯包子铺。
远远看到许多人在等着包子出笼,其实是眼馋老冯新纳小妾贞贞的花容月貌。
毕竟,这年头肉价昂贵,一般人可吃不起肉包子。
眼见一阵热雾蒸腾,浓烈的香气蔓延在街头,美丽动人的贞嫂端了笼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