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回来,已将气液之变、聚散真身修成,更进一步开始乾坤两造、极阴极阳的功夫。
这又涉及到生命与物理极限的融合妙理,急切之间难有成果,反而凝练身神更为容易。
在天生元神映照之下,器官机能真气化,真气机能器官化,继而神意加持,炼为一道妙用,这便是法身之基。
人体骨骼肌肉、脏腑脉络,诸多系统器官,细分则千门万部,一点点炼化,以纯粹神用构造全新躯壳,可独立于肉身之外。
最终完成,便是阳神法身。
《海琼白真人语录》卷一:“脱胎换骨,身外有身,聚则成形,散则成气,此乃阳神。”
陆泽修法不走寻常路,这一道跑的比正传“内丹术”更快。
他于大海之中练成肾经,并相关脏腑器官,还开了耳窍,能施展“地听”之术,近乎神通。
除此之外,便是堆积如山的海中奇珍,再就是数十株百年老梅树。
自此,门口牌匾新换成“梅庄”字样。
陆泽又去了一趟北面蜀岗上的江都宫,借风水地气一用,而后卷了无数备用的建材和珠玉、精铁等物,将庄子外院塞得满满当当。
再将扬州城内的能工巧匠“请”来数十位,授予图纸,令其修复主楼,打造新的丹室,乃至一堆宋明时期才出现的日用家什。
陆真人虽然不尚奢靡享乐,却也要生活便利,免生心障。
诸事初定,他心有所感,便选了个良辰吉日,前去拜访一位闻名已久的“故人”。
扬州第一高手,“推山手”石龙。
都在城郊,别居庄园,离着没有多远。
这天上午,那掩映树林间的屋舍门扉敲响,纯净神念已先一步洒入。
石龙盘坐正堂,叹了口气,合上手中《长生诀》,朗声回应。
“贵客光降蔽舍,石某何幸如之,请进吧。”
嘴上客气,身体提聚浑厚内劲,严阵以待。
陆泽推门入院,缓步来到房前,左右打量规制构建,悠然点头称赞。
“道兄居处简而不陋,颇有雅趣。只是幽居日久,大约忽略了外间世情纷纷,你这清闲,躲不下去了。”
石龙看清陆泽少年长相,瞳孔微缩,忌惮之色溢于言表。
他深深吸气,将手中书册摊开。
“尊驾何用饶舌,今日前来,是为了这部《长生诀》吧?”
第244章 广成子传道诸天,疑云密布,宇文南来
陆泽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了当,与预计中有一丢丢的偏差。
这样也好,省的多费唇舌。
他信步进入房中,目光随意一扫其中陈设,只有简单的案几、蒲团,水瓶与老君画轴,可谓简朴之极。
比较起来,陆真人自己居处过于奢华堂皇,貌似耽于物欲,回去要好好反省一下。
……
他也不管石龙的异样眼神,随手摄来蒲团,竟在对面盘膝而坐,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式。
“道兄可知,那昏君杨广已得知《长生诀》在你手中,不日或将有人前来讨要。届时,你又将如何应对呢?”
陆泽那张少年英俊的脸上,笑意盈盈。
在石龙看来却分外可怖。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暗中以先天真气试探,完全摸不透其深浅,甚至连发动攻击的信心都没有。
可能对方猝然下杀手,他都未必来得及提起防御。
这很反常。
石龙深吸一口气,将胸腹之间盘旋的真气按下,把《长生诀》缓缓推过案几。
“何用他人来,尊驾既已至此,取走便是。”
看样子,竟真的要完全舍弃。
陆泽预想之中,此老怎么也得先否认、再抗拒,最后动手过招,不得以交出来,那才正常嘛。
“我有那么可怕么?”
他心中疑惑,右手很诚实的拿起那本册子。
是以玄金丝织就,再从背面串联缝合,颇类日后的线装书,细看却是浑然一体,纹理别具奥妙。
翻开来看,果然如模糊记忆中所描述的,前边七千四百多种字形,全是甲骨文,后面是七副人形画像,以红点箭头标注经络穴位,描绘线条走向。
前面的甲骨文深奥复杂,所谓的三千字注解也未必全对。
陆泽在大明世界曾经组织人研究过,其中一些道门秘传内容,勉强与眼前所见部分契合,但不多。
故而,他也未能全部解读。
神识扫过后面人像,他的身体立生反应,蛰伏的真气竟被引领发动,要沿着那些线路运转。
陆泽元神一转,将其散去。
这武功,他不能练,也不敢练。
将《长生诀》摆回桌案,闭目凝神,在识海中反复阅览那些甲骨文,几息之后,已有所得。
睁开眼,陆泽以温润目光看向对面的石龙。
“道兄与此书朝夕相对数载,对其来历可有心得?”
“来历?不是上古黄帝之师广成子所著么?”
石龙倍感奇怪,这又算是什么问题。
随即悚然一惊。
“是啊,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一本流传千年的至高武典,既然能得到无数前人背书,是真经秘籍无疑,但当真就完全不需要思考其中疑点?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茫然与慌乱。
以他的武功和精神修为,这种事情就不该发生。
陆泽见状,发出一声幽叹。
“看来道兄也觉出异常。且不论广成子真实身份如何,他既为黄帝之师,少说是三四千年前人。那时代的修行之道,不论真气经络,唯以清净心神上通天地造化,成就不朽元神。”
用后来的内丹术来说,便是“天元丹法”。
石龙拢在袖子里的手抖了一下,额头有青筋腾起,一闪而没。
陆泽对此视而不见,继续往下说。
“唐虞之后,乃有大夏,其时以河图洛书融会天干地支,宣五行生克造化之道。再到殷商,崇尚鬼神与血祭,遂有三魂七魄之道大行于世。
后来周朝定鼎,方仙道兴盛,阴阳医药百家并起,由是重于经络穴位。”
“秦汉之后,内外丹法并存,综罗前代开创,虚实真伪交杂,已成昏昏乱象。”
他看似在叙述历代修炼之道发展,却已将《长生诀》背后所藏疑点尽数道来。
这本书以玄金丝织就,上古并无此等技法。
而前面那七千四百甲骨文,乃是殷商之时的,显然并非广成子原典。
至于人形图画的经络穴位,摆明不会超过先秦,且其中道理更类于后来武学,却是落了下乘。
但即便为最末一乘,入门基础也比寻常武功高得多,起码得是百脉俱通、脱胎换骨之后的道体。
陆泽猜想,他记忆中的寇仲徐子陵,结合《九玄大法》与《长生诀》,极可能是以炼神入道,直接走“天元丹法”的路子,误打误撞而成。
石龙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比照自己参悟所得,脸上露出悲喜难明的表情。
“千日读经,不如阁下一语启悟,石某惭愧无地。”
他站起来,整理衣襟,端正形容,郑重深施一礼。
陆泽坦然受之,毕竟自己一番话,等于救了对方脱离苦海。
而后,他指着《长生诀》的封皮,以开玩笑的语气提醒。
“道兄若能通天文星象之学,则可从此文中推演所写数理,当有所发现。”
石龙放开心结,胸怀一时畅快,手捻须髯,呵呵笑起来。
“在下对此一窍不通,果然并非此经之真主人。阁下若是有用,尽管取走,也可帮我免除心障。”
“非也非也,奇书自有奇遇,贫道可不想强加干涉。”
陆泽笑着起身,别有所指的提点一句。
迈步到了院子中,忽又以玄妙道音唱出一番真言。
“广成子告黄帝以‘至道’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
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
我为汝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汝入于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
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慎守汝身,物将自壮。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年矣,吾形未常衰。”
最后一个字传入耳廓,石龙心神砰然剧震,晃了两晃,一屁股坐下。
“原来如此!”
言毕,他挥袖关闭房门,收拾《长生诀》入袖中,双手结印,跌坐蒲团,闭目垂帘,塞兑视听,恍恍惚惚,渐入定境。
数日后,一名弟子前来送食水杂物,再三敲门不得回应,小心推开缝隙一看,见石龙貌似枯朽,气息皆无,不知生死。
……
新梅庄,陆泽回返静室,盘算适才所得。
他从《长生诀》中解读出来的东西,除却与自己所知相类的天元丹法,关键是一套繁复无比的天文星象推算之术。
初步推演,可得到一个模糊的空间坐标,指向的位置还在不断变动之中。
符合此特征的,在他记忆中只有一个所在。
“战神殿”!
那里面似乎还有广成子遗蜕留存。
问题来了,这《长生诀》究竟是他证道破碎金刚之前所留,还是成功之后,给后来者写下的通关秘籍,更附赠进入所必须的武功修炼法门?
无论哪一种,陆泽都有一个更大的疑虑。
广成子此人,绝非证悟破碎金刚而成道。
反过来,他极可能是证道太乙、成就不朽的永恒存在,投影诸天万界,走通万千法门,凝结无穷道果,最终合化亿万为唯一。
此等大佬留下的法诀,高明是肯定的,但你练了,就要欠下其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