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少你也没有看起来那般良善。”
……
你一言我一语,道理在对话中越来越分明。
他们原先只凭一股郁愤与悍勇,现在却找到了抗争的源头。
不想羔羊一样任人鱼肉残虐,就得化身虎狼,舍命拼一条活路。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他们心境坦然,静待有人前来为言老大报仇。
那厮能横行多年,欺凌弱小,上头有人罩着。
况且,这次还是竹花帮麦香主亲自分派,干系太大。
不逃了,也跑不掉。
两人从日暮等到月上柳梢头。
没人来,没有任何动静。
寇仲又是奇怪,又是庆幸。
徐子陵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位高手,打跑了巴陵帮的幕后主使,该不会是……”
“交易取消,不了了之。”
寇仲惊喜交加,猛地跳起来,抱住他脑袋,哈哈大笑。
“今次咱们双龙死不去,以后必定大有前途。”
“唉,欠下那位的恩情,可是越来越多哩。”
忐忑与兴奋交织的一夜,呼呼过去。
次日清晨,他们从浅睡中惊醒。
有人闯入废园,老远便大声呼喊:“小仲,小陵,你俩的好运道来啦!”
第243章 痛苦的领悟,再现梅庄,石龙的《长生诀》
“是幸容那小子。”
听清楚来人声音,双龙齐齐松了口气。
寇仲脸上甚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会来,说明事情出现了对咱们有利的转机。竹花帮,嘿嘿……”
只过了一夜,两人竟有了大彻大悟似的感觉。
原先还对加入此等地方帮派无比渴望,现在竟恍然有种超然的观感。
“或许是好事,也可能是麻烦的开始。”
稍微有些忐忑在心头,两人出了小破石屋,见身形瘦削的昔日伙伴满脸喜庆,长手长脚用力挥舞着,眼睛瞪得溜圆。
“你俩究竟做了什么大事,竟让帮主颁下命令,指定沈堂主收你们入门下,以后咱们兄弟又能一起并肩闯荡啦!”
幸容的喜悦之情毫无虚假,上来拍打的他们肩头啪啪作响。
“竟有如此好事,我不是在做梦吧,陵少?”
寇仲冲旁边兄弟使个眼色。
徐子陵明白他的意思,再是有异样想法,也别在这时候显露出来,当即露出牙齿,三人开怀大笑。
幸容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听闻两人昨夜干翻了言老大,鄙夷的冷哼一声。
“我正想着怎么收拾他一顿,省的老是对你们拳打脚踢,看来用不到了。”
寇仲大力拍打胸脯:“区区姓言的,连正式帮中身份都没有,哪里值当让你幸容大哥惦记。”
笑闹一番,幸容主动请两人吃了早饭,又去见到另一位老资格伙伴桂锡良,同时也是帮主殷开山的直属手下。
由其带领前去堂口,拜见风竹堂主沈北昌。
小半天转悠下来,双龙有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之感。
中午时分,他们坐在划定的势力范围,也是梦寐以求的春风院门前,茫然出神了片刻,忽然神经病一样的笑起来。
寇仲笑的混身抽搐,好像发了羊癫疯,眼角涌出泪水,拳头砸的地面嘭嘭作响,皮破血流。
徐子陵明白他的心意,用力拍打下肩膀,眼眶发热,双眸之中精光莹然。
“正应了那位高人的话,咱兄弟竟也有了被人利用的价值,这世道变得令人不敢认识。”
他们想起陆泽所讲的道理。
大争之世,被出身限制死了的草莽英豪、俊杰英才,想要趁机拼一个前程。
或者成为新的“天下人”,或者退而求其次,起码改换门庭,晋身衣冠。
而“天下人”也在浏览世间烽烟,好似地位超然的菜农,选择最肥壮的下手收割。
不肯降服屈从的,便辣手诛除,永绝后患。
上面的位置已经足够拥挤,他们必须防止下边的挤进去。
要么收下当狗,要么杀掉吃肉。
黎民如草芥,似他俩这般蚁民,哪怕被人丢一块肉骨头,也该感激涕零,偷笑欢庆。
可寇仲半点也兴奋不起来。
只因他已经懂得,原先被他们视若庞然大物、高高在上的竹花帮,也只是一棵菜头而已。
年纪轻轻知道世界真相,只会凭添痛苦。
寇仲哭笑一阵,用力擦干泪水,充血的虎目中射出凌厉光彩,昂扬的气息自体内澎湃升腾。
“咱们绝不会一直任人摆布,早晚要成为那分割鹿肉的执刀者。陵少,该努力了。”
“嗯,练好武功,才有资格说大话。”
徐子陵回头看了一眼高挂的牌匾和灯笼。
新的人生,便从这脂粉烟瘴之地起始。
往后数日,他们每天除了巡街做事,解决纠纷,站场助威等业务,其余时间要么泡在帮中练武场,要么继续于城东废园之中埋头苦修。
幸容曾劝他们搬去好一点的地方住,两人婉言谢绝。
皆因双龙都已清楚,他们未必能在竹花帮待太久。
另外,那里是福地,艰苦的条件,能令人时刻铭记根本,不忘初心。
足衣足食,收入稳定,有了明确奋斗目标,二人修炼进境神速。
他们从帮中借了正规枪矛,将“拦拿扎”三板斧练得精熟,渐渐摸到了“人枪合一”的门道。
整劲上身,“身剑”入门,出拳有力,内里成圆,妙不可言。
而后试着上手二十二基础剑式,体悟其中无穷无尽的运劲诀窍,渐渐有会于心。
更妙的是夜炼之法。
一到夜间睡眠,恍惚能听到渺渺琴音,心神进入深层定境,返照虚空,月华直透躯体,内炼机制自动响应,生成新的纯净真气,贯通经络。
半月下来,两人分别打通了足少阴肾经、足太阳膀胱经。
此二经互为表里,又因二人联床并塌、气机交感,冥冥中连成一体,互相推动之下,也各自贯穿。
如是,以精宫丹田为根基,经会阴为节点,引领阴阳二经之气,循环周流,绵绵不息。
此无根无极,精妙自然的内炼之法,连个名字也没有,只是顺应人体本能而作。
虽无其他上乘功法的勇猛精进,胜在真气纯粹,殊无杂质,可千变万化,运用由心。
两人只觉得精神健旺,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脑袋越来越灵光。
他们偷偷去白夫子那里听窗根,竟将屋里念诵的文章一字不落的记住。
回头再借书对照,便将文字一个个的认了出来。
虽然暂时无法明白微言大义,隐隐中有所感悟。
又去石龙道场偷师,观看众武者演练基本功,便能窥破虚实。
“奇怪,他们教的东西好像也很一般,远不如咱们所学的‘身剑之术’,精妙简练,直指本源。”
正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双龙恍然大悟,心中激动。
“咱们到底撞上了怎样的大机缘?说起来,已有多日未去那庄园,是否该前往虔心感谢一番呢?”
寇仲忽发奇想,跃跃欲试。
若是能再听一些精妙言语,学得上乘秘法,将来成就更大吧?
徐子陵却坚定的摇头。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人家纵容咱们两回,得知道进退。”
无亲无故,能让他们偷学如此高明的武学精要,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做人得懂得知足,否则便是取祸之道。
寇仲也明白这道理,只是有些不甘心。
“唉,终究还是咱们没个出身,许多人家随手乱扔的东西,只能仰望远观,不可伸手。”
给你的你才能拿,不给的,你不能抢。
世道如此,天下规矩就是这般。
不服,你去掀翻了这烂摊子啊。
“我便是不服!”
寇仲握紧拳头,胸中热气升腾,顶的心脏发胀。
……
城外庄园中。
陆泽等了足足半月,没有人前来找事。
连扬州城那些势力的探查,也纷纷偃旗息鼓。
除了黄俊派人送来消息,说已经将春风院管辖权转交竹花帮,顺带提携了那俩小子,再就是一堆巴陵帮在此地经营的账册、名单和地契等等。
陆泽自是不会去当妓院老板,只是要看对方态度。
太合作了,过于风平浪静,反而无趣。
他指点三女将“身剑之术”尽数入门,余下能练到何种地步,全看她们用功与天赋。
闲来无事,他又去了一趟东海,甚至往南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