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想法划过,他的怒气和焦虑更增一分。
“我为何要如此担心他们背叛,看来平时还是打得太轻了。”
言老大心中如此认定,不自觉的将双拳握紧,捏的指骨嘎巴作响。
正在这时,前头翘首张望的跟班叫起来:“他们回来啦!”
言老大一个箭步窜到断墙边,见暗淡暮色之中,两个少年勾肩搭背,晃晃悠悠的行来。
徐子陵身材修长挺拔,一直昂着头,半点饥寒交迫的模样也无。
寇仲略矮一些,混不吝的晃动上身,却有一股天下间无所惧、无处不可去的野性。
“他们怎敢摆出如此嚣张的架式?”
言老大胸中怒气爆棚。
更可恶的是,他们明明已经看见自己,竟不再弯腰伏低做小,那脸上的笑容又是怎么回事?
“打!”
两人才进入废园,言老大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恨怒交加。
跟班们做惯了此等欺凌弱小的勾当,面露兴奋之色,揉搓手腕,嘿嘿阴笑,围拢过去。
他们脑海中已经想到俩小子的惨状,满地打滚、哀叫求饶。
那拳拳到肉的感觉,舒坦滴很呐。
寇仲和徐子陵表情凝重,脊背靠在一起,警惕的盯着他们,嘴里却喊起来。
“言老大,我们兄弟可是带了重要情报回来,你得讲讲道理。”
跟班们迟疑一下,见那边用力挥手,已是十分不耐烦。
一人呲牙狞笑,张开双臂猛扑过来,一拳直捣寇仲胸膛。
那小子双眸收缩,好似在惊恐。
眼看拳头要打中,寇仲倏地矮身,后边徐子陵忽然转过来,双手中不知哪儿来一条三尺短棒,左腿斜上一步,用力攮去。
“嘭!啊呃!”
一人剧痛、惨呼,踉跄后退。
寇仲却从兄弟背上拽出断的斧柄,旋身看向另一打手,嘴角勾起一抹狰狞。
那人正摩拳擦掌上前来,看着急剧放大的熟悉面孔,脑海中一片茫然。
“他怎么敢反抗?”
然后听见胸骨喀啦断裂脆响,整个人倒飞六尺,撞塌了断墙。
石头跌落的声音中,烟尘腾起。
太阳余晖下,恍惚见两个少年并肩走来,竟有一股凌厉气息在沸腾。
言老大猛然打个激灵,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使劲揉搓干涩的双眸,这下看的足够清楚。
寇仲和徐子陵左右一分,各自挺起短棒,狠狠戳向他的腰肋。
“要造反呐!”
言老大的胸膛气炸了。
他们怎么敢?!
小绵羊忽然变成下山虎,那股要杀了自己的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我到底做了什么,竟令你们如此痛恨,还是打的太轻了。”
虽然决定要弄死二人,卸磨杀驴,言老大依旧觉得荒唐可笑。
只凭两根破木棍,想要弄死老子,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他想要仰天大笑,脚下却横斜半步,巧妙避开寇仲击刺,横起一掌,砸在他手臂上。
这一下,足以打折臂骨,破掉进攻。
把握十足,掌缘如刀,正中寇仲小臂外侧。
断!
言老大吐气开声,顺势提膝顶撞,只等对方主动弯腰匍匐,将小腹送过来。
但寇仲的手臂竟然应声下沉了一寸,一股奇异的劲道陡然迸发反弹,将他右掌崩开!
“中!”
近在咫尺,那小子炸雷似的断喝,震得言老大脑袋嗡一下。
不好,他们何时练过武功?!
强烈的疑问在脑海中冒起,左侧肋骨传来的剧痛,令他开始怀疑人生。
“我是不是平时对他们关心太少了?”
一个奇怪的念头莫名升起。
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另一道身影,几乎相同的姿势,阴险的斜刺自己大开的肋下空门。
“好胆!”
言老大下意识的呵斥,扯动伤处剧痛,半截尾音还在嗓子眼。
徐子陵陡然停住,前后马步下沉,力从地起,腰胯运转如轮,脊椎大龙收缩发力,双臂夹紧短棍。
拧身,出枪。
嘭!
咫尺之间,发出轻微的破空气爆。
匪夷所思的劲气发动,笔直如枪,正中言老大肋下。
还是那条肋骨,此时彻底断裂,更被强劲力量顶着内陷。
“嗷!”
痛呼中,踉跄身影撞上断墙,石块纷纷跌落。
言老大单手扶墙,满眼都是震惊之色,却又隐蔽的拔出一把短刀,蓦地扑向寇仲。
“给我去死!”
他犹如困兽,嘶声吼叫,刀子挂风。
寇仲的眼睛被寒光闪到,头皮发麻,身体紧绷。
死亡的恐惧油然而生,他却不知该如何招架。
言老大,是练过拳脚的。
没有招式对策,只有求生本能。
寇仲身子低伏,索性不去管那短刀,只卯足了力气,挺棒直刺。
拦,拿,扎。
他们练了一天,此时却忽然开了窍。
脚心发热,一股电流瞬间贯穿右腿,刺激的他半身汗毛炸起,双臂肌肉弹跳。
那条短棒好似活了过来,上翻格中刀锋,下压抵住手腕,进步直刺,中其腋窝。
言老大上身弯折九十度,手臂伸展到极致,刀尖“嘶啦”割裂寇仲衣领,在他锁骨前留下道血痕。
旁边,徐子陵奋身扑来,双臂抡圆枪杆,狠狠抽在对方后脑下方。
言老大的脑袋猛然一沉,晃了两晃,噗通摔倒,手足抽搐,两眼翻白,鼻孔中飚出两条血线。
“仲少,你没事吧?”
徐子陵看到兄弟衣襟沁出血渍,惊叫着上前查看。
“陵少别担心,我没事。”
寇仲先起一脚踢开言老大的短刀,谨慎的以短棒比住,一字一顿的交待。
“从今日开始,我两兄弟再不认你这个老大。”
徐子陵长嘘一口气,与他并肩而立。
两条短棒,一式枪法,旦夕之间,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言老大斜躺抽搐,出气多、入气少,根本无法回答。
“他活不了。”
兄弟俩这些天见过大场面,更看过许多死人。
此时气血翻涌,浅薄的真气奔流,一种奇异的感应油然而生。
徐子陵抬头,目光凛凛生威,喝止两个试图偷偷逃走的跟班。
“把他抬走,随便你们如何处置,向竹花帮告密也好,我兄弟二人尽管接下。”
两跟班用惊恐目光看向他们的短棒。
那仿佛是随时能要人命的钢刀!
他们无法理解,早晨还被打得满地乱爬,现在却有一身可怕本事。
究竟是什么力量,令二人突然脱胎换骨。
奇遇?
跟班不敢多想,抓住言老大手脚,连拖带拽,一路磕磕碰碰等弄出庄园,往远处狼狈而去。
片刻之后,徐子陵忽然一屁股坐倒,额头上汗水如瀑,湿透了乱发。
“仲少,我腿软。”
“我也一样。”
寇仲背靠他坐下,右手去摸了那把短刀,死死握紧。
两人呼哧呼哧喘粗气,半身酥软,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他们不明白,这是猝然爆发的后遗症。
只当是首次下手杀人,惊吓过度的结果。
“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
“其实也没有想得那么糟糕,我甚至没觉得紧张。”
“看来,我们兄弟还有当杀坯的潜质。”
“哈哈,这等遭瘟的世道,人不狠立不稳,只有够凶敢拼,才能活得下去。”
“仲少你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