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襟破空之声陡然响起,一道身影倏地出现在其中。
两名精兵同时发现,各自出刀劈斩。
那人口中发出一声娇叱,闪电般连出两剑。
兵器折断,人影抛飞,痛呼声中,更有骨裂、喷血的混响。
“点子扎手!”
其余精兵高声提醒,几包生石灰劈脸砸过去。
那人旋身挥剑,一蓬凛冽剑光搅动劲风,将灰包返送,嘭嘭爆裂,在高浓度水汽中发出嗤嗤怪响,灼热与呛人的雾气剧烈翻腾。
两人中招,被呛入咽喉,烧灼的失声痛叫,更双眼失明,根本避不开猝然袭来的剑光,当即贯通心脏,死在当场。
重盾兵发出厉吼,掀起劲风吹散石灰水雾。
对方反出一剑,以轻打重,将镶嵌铁板的大盾轰碎,破片扎进后方人体,切的七零八碎。
跟着人影腾空,一脚踩碎侧面精兵头颅,夭矫如飞龙在天,一剑凌空下斫,又斩断一人脖颈。
眨眼之间,人手损失过半。
焦邪这才搞清楚,点子的武功竟是高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
大意了!
他也是江湖一流,见多识广,竟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剑法。
只是那随意挥洒、劲力强横的风范,绝对出自名家,当世罕有。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厉声断喝,与剩下的人形成圆弧阵势。
劲风呼啸,卷走灼人的雾气,一条高挑身影缓步迈出。
雪白的武士服,在磷火闪光下格外惹眼。
挺拔身姿,窈窕出众,纤合度,极尽美态。
此人头戴竹笠,只露出樱唇和圆润下巴,本应是娇滴滴的绝世美女,却透着恐怖的威势。
顶级高手!
焦邪感觉喉咙发干,多年不曾有过的紧张情绪,又重新在心头泛起。
却听对方发出一把动听的异域女声。
“你们追了我许久,竟不知身份姓名?”
说来荒唐,却也正常。
焦邪以为还有的谈,才想着如何措辞。
白衣女猝然出剑!
她的手欺霜赛雪、柔若无骨,似乎提不动三斤沉的双手重剑。
但只是肩膊晃动,便有剑光霍霍辉映,快的令人目不暇给。
左侧两人根本来不及格挡,一个当胸破开大洞,一个兵器断折,腹部洞开,内脏哗啦流出一地。
焦邪断喝声中,长刀荡起凛冽劲气,劈的中间花丛齐根断折,四散纷飞。
白衣女横剑斩来,剑气四溢,将其锋锐绞碎。
身形一闪,缩地成寸般迫近三尺范围,半截剑身越过前臂,自下而上搅动升腾,将刀锋崩开径寸缺口,招式散乱,中门大开。
不好!
焦邪心中惶然,借势暴退。
白衣女左右横移,数剑过去,将剩余精兵尽数斩杀。
焦邪背靠一株大树,眼看对方施施然缓步走来,一股凌厉剑意牢牢锁定他身体,似乎掌控了他的内功心法,随时可以出手截断。
他猛然想起一种江湖中流传极广的说法。
有一位宗师精擅此种武功,名曰“奕剑术”。
“你是高丽奕剑大师傅采林的弟子?”
话才出口,白衣女的身形陡然加速,剑光划出一条白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其胸膛。
焦邪恐惧且绝望,感觉自丹田发出的真气通道被遥遥遏制,根本来不及催动长刀遮挡。
眼看要被一剑穿心,蓦地背后一空,好似有无形大手扯着他衣服,猛然拉拽。
白衣女一剑刺入大树。
嘭!
剑身灌注真气暴走,炸开个海碗粗的通透缺口。
人呢?
她横剑警戒,迅疾绕树一周。
焦邪踪迹全无。
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难道见鬼?
她原地凝思半晌,深吸一口气,还剑归鞘,抬起斗笠,露出一张绝美容颜,叉手冲庄园娇声传音。
“高丽傅采林宗师座下大弟子傅君绰,恳请此间主人现身一见。”
声音借真气遥遥送去,如淹没在翻滚雾气中,没溅起半点涟漪。
“中原人竟然如此无理吗?”
她心中羞恼,不禁口出讥讽。
依然无人回答,只是远处腾起的雾气更重,隐隐有其他人影在其中闪动。
庄园内,陆泽借助法阵之力救下焦邪,将其转移到树林外。
一匹战马在那里不安的打着响鼻,踢踏躁动。
焦邪晕晕乎乎的落在马背上,随即听到一声长嘶,战马猛然向前一窜,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原来是高丽人故意放出宝库风声,要搅动中原风雨,一定要将这消息传遍天下!”
第246章 奕剑之术,名不虚传,猖狂的宇文化及
陆泽对这个世界的人没有偏见,之所以插手救走焦邪,纯粹是想把局面搞得更复杂一些。
乱中方能取利。
无论暗处有无潜在敌人,面对他在背后推动的变数,都得费心重新制定行动计划,必然要露出破绽。
那便是他的机会。
就这么假设好了。
陆泽抬头望天,他这回老老实实照规矩办事,该不会再有天降雷罚了吧?
至于那高丽女傅君绰的再三质问,他只做没有听见。
先熬一熬她的性子再说。
他的神识追踪焦邪,见其乘着快马沿路疾奔,不久来到运河口,忽然一队隋军冒出来,挥动刀矛喝令其停下。
此时焦邪已经彻底清醒,明白身上携带的信息有多重要,当即挥刀劈出一道狂澜,将前面两名士兵砍的倒飞两丈。
其余隋军立刻开弓放箭。
焦邪将身子往马背一伏,刀锋旋转如轮,在前后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崩碎十几支箭矢,硬生生闯过拦截,朝江边疾驰而去。
陆泽满意的点点头,这还算像样。
不多时,扬州码头边,五牙大舰之上,有人急匆匆前来禀报状况。
宇文化及正凭栏远眺,任由江风吹的胡须纷飞,雄壮身躯释放出不可一世的霸道气势。
他耳朵微动,将声音尽数收纳,不待心腹手下张士和转述,直截了当的喝问。
“怎么回事,居然连个败逃之人也拦不下?”
张士和略微佝偻身躯,小心翼翼的陪着笑,婉转劝慰。
“那人刀法精奇,应该是叛贼王须拔座下一流高手焦邪,寻常军兵的确无法抵御。总管,可否命人继续追击?”
宇文化及面露鄙夷之色,眼神睥睨跋扈,啪啪拍打木台。
“罢了,一些虾兵蟹将,无关大局。倒是那处密林,竟然生吞十几人,确实有点意思。”
他来扬州,身上担负皇命,为确保万无一失,早早传令此地总管尉迟胜,将可能成为阻碍的麻烦一一拔除,余者也要形成详尽情报,尽数呈送面前。
舰队抵达之前,便已派出军队,封锁扬州各处要隘。
而陆泽的新梅庄,因连日来有人处心积虑的宣扬,名声最为卓著。
宇文化及虽然跋扈猖狂,却是个合格的门阀精英、军队首领,该做的事情一点没有落下。
便是他本人粗疏莽撞,手下亲信谋士为前程计,也要尽心查漏补缺,防范万一。
张士和一听此话,就知道他的想法有变,赶紧委宛劝阻。
“总管明鉴,还是先完成圣上之命为要,那区区邪祟,只需大军一把火烧掉便可。”
“何用如此罗唣。”
宇文化及粗暴的一挥手臂,打断他的话头。
“都是在城外,离着也不远,索性一次性解决掉。”
大军在手,自己武功盖世,什么邪魔外道都要降服。
他一握右拳,精修家传武学“冰玄劲”自行运转,周围数丈之地立即化为酷寒冰窖,甚至整条船附近都落下了寒霜。
张士和武功一般,离着又近,当即浑身冷战连连,赶忙运功抵御。
“唉,这位大爷别的都好,就是动不动乱来的脾气,一点办法也没有。”
皇帝杨广都拿他没辙,贬做奴仆送入其父麾下调教改造,也是无用。
算了,他还是做好本份工作便可。
一声令下,舰队纷纷下锚停船,并有小舟放落水面,将搭载的数千精兵次序送上码头。
一切展开的井然有序,人喊马嘶,惊动了不远处的扬州城。
不知道多少人彻夜难眠,生恐一场大祸突然降临在自己头上。
……
陆泽自然不包括在内。
他遥遥观望片刻,见有两队隋军正摸黑赶来,已分别将自家梅庄和石龙的住处都围了,强弓硬弩都摆置开列,封锁住所有通道。
只要他们乐意,便是有鸟飞过,也能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