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像点样子。”
他一向以为,既然有军队可用,那么自身武功再高,也要尽量避免单打独斗。
似宇文化及这种门阀嫡子,地位尊崇,手握无尽资源和人力可用,哪里用得着随时自己上阵搏命?
偶尔要以武功对拼,那也是情势许可,决不能浪掷尊崇,给人以猝然击杀的机会。
要都那么干,门阀士族早死干净了。
……
大军围困,陆真人依旧悠哉如常,又耐心等了片刻,发现暗处潜伏的人居然都挺沉得住气,不由暗叹。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深谙“敌不动、我不动”的要旨,宁可在外面吹一晚冷风,也绝不肯冒一点风险。
这很魔门。
陆泽叹了口气,起身离座,一步跨到外院,挥袖拂去烟雾,将隔阂内外的迷障清空,与高丽女傅君绰遥遥相对。
“你终于肯出来了么?”
傅君绰胸膛都快憋炸了,若非看不破此地阵法玄妙,她早已提剑飞身闯入庄子,将此人脑袋割下来。
现在仔细端详,赫然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模样,俊美的不似凡人。
只是那双眼睛在黑夜中熠熠生辉,朗若星辰,更有一股缥缈气息萦绕周身,以她的“奕剑术”修为,竟无法锁定。
“此人武功,怕是只在师尊之下!”
傅君绰暗暗震惊,胸中怒气一扫而空,当即压下烦躁,拱手见礼。
“尊驾便是此间主人?”
“正是贫道。”
陆泽微微颔首,犀利目光看透其五脏六腑,将巡行中的内息一览无余。
“《九玄大法》,果然不凡。‘奕剑术’,原来如此。”
此女所修功法之妙,不下于他所创的“炼神篇”,且出于清净而微、无为而为的道家要旨,最是纯正堂皇,已超出寻常武功范畴,更类于炼气之道。
她以此法奠基,精神修为深湛,方能催动那门名动天下的《奕剑术》。
这路武功,的确是将弈棋之道化入武学,且另出机杼,开创新格局。
运转之时,展开先天气场,能将四面八方一切景物、条件纳入棋盘,化为棋子。
如何充分利用起来,给予对方最大程度的约束,逼迫其选择尽有的几种手段,便可形成预判,加以克制。
如此技能,已与他的道法、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难怪傅君绰自入林中,能够避过许多法阵节点,并不引发攻击,原来是以此武功来感应气机流转,作出明智判断。
陆泽没有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想法。
此世有破碎虚空的至强者,有武道成仙的传承,天知道暗地里藏着什么老怪物,他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如今比照傅君绰的武功,只能对创造者“奕剑大师”傅采林道一声,佩服佩服。
陆泽面露微笑,看的傅君绰心头发毛。
尤其是,她始终无法确定对方位置,仿佛他的身体一直在高速移动。
不对,是他原地不动,周围环境以他为中心迅即变化,速度比自己的心算还要快许多!
傅君绰这才知道,此人究竟厉害到何种地步。
那是连她的强大精神感应都能扭曲,生出错觉,以至于都没法出剑。
只要出手,一定落入空处,露出破绽。
此人不可力敌。
傅君绰并非莽撞之人,她身负使命,来中原刺杀皇帝、搅动风雨,便是要令大隋内部更加动荡,最好彻底崩盘,免得再次威胁高丽母国。
使命未成,便不可枉送性命。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行礼,语气婉转。
“小女子误闯此间,并无恶意。”
陆泽没兴趣听她解释,摆了摆手。
“无需多言,你既然是练剑的,当知与人对阵,心无旁骛,唯剑而已。”
他的右手袖子里亮出一柄二尺短剑。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颇为怀念。
这是最近才由工匠打造而成的新剑,内里融入深海五金精英,以神念刻印法阵,真气灌注其中,澎湃剑意鼓荡如潮,汹涌而至。
“如此精纯的剑意!”
傅君绰再次拔高对陆泽的评估,甚至可与师尊傅采林比肩。
不,单论其中内蕴杀机之凌厉,还在其之上。
这人到底屠戮了多少生灵,才能养出如此酷烈的剑意!
以她的心境之高,精神之坚,竟有一霎那的怯懦。
完了!
傅君绰已经预感到自己的结局。
高手过招,气机交感之下,谁先露出破绽,自身所蓄积之势与力,便会为强敌所乘,双倍叠加的猝然发动攻击,必死无疑。
陆泽却没有趁火打劫,反而将剑势稍微收敛。
最可恶的是,他嘴里还啧啧慨叹两声。
“贫道高估了你的修为,着实有些失望。”
傅君绰也是心高气傲之辈,放眼天下,没多少人能入她眼底。
闻言登时怒气冲顶,娇叱一声,猝然出剑!
她的“奕剑术”全力展开,方圆十几丈立即纳入一座极尽繁复的无形棋盘。
纵横十九道,千古无同局。
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在阵法而言便是同等数目的爻变。
虽然比不过陆泽的先天剑阵之繁杂,却也有无穷变化,令人难以揣度,无从推敲。
傅君绰的白衣晃动,一霎间出现十几道虚影,围绕陆泽形成错落的立体困阵,各出一道凛冽剑光,刺向他身上要穴。
这都是真实不虚,借助奇异剑术之精妙,凝聚的剑气犀利绝伦,精准无比。
任何一道中了,都能重创一流高手,乃至要了人命。
“还算可以。”
他满嘴挑剔之词,却同样晃出真气化身,各出一招不同剑法,与其对拼。
若论变化,天下无出其右。
论剑意之纯,当世也罕有敌手。
陆泽有心一试其剑法,当真舍弃修为欺人,以招对招、以剑破剑。
数息之间,两人交锋不下百次。
嗤嗤剑气纵横交错,剑光闪耀的满庭炫光,照耀的周围花丛明暗恍惚。
几个潜伏在近处的人,全都看的面色冷峻,屏住呼吸。
“这人剑法,竟如此可怖?!”
第247章 魔门本色,二次袭杀,命中注定
大唐世界,天地灵机活跃,练武之人很容易进阶先天,成就一流高手。
每个高手皆能真气外放,因功法不同而形成独特的气场领域。
与敌争锋时气机交感,甚至超过眼睛观察,更为敏锐而直接。
危险度也更高。
一旦对方精神修为超过自己,猝然爆发攻击,极可能一时恍惚失神,造成全方位的被动,继而被人家压着痛打,就此落败。
因此,此世武者多半追求招式简炼,攻击时务求功劲神力齐备,能一击必杀,就无需盘肠大战。
似陆泽这种招式极尽繁复,多如万花筒一般的精巧变幻,不能说没有,但也非常稀少。
你剑招再如何精妙绝伦,连人家真气防御都难以突破,隔着几丈远被一道剑气斩的生活不能自理,纵有千百种变化,也无从施展。
傅君绰的“奕剑术”看似同样多变,实则始终贯彻一种剑理,其外显种种招式,不过是基本剑式的临机而化。
此乃剑法已经练成,可以万化由心,无所拘束的显著特征。
即是说,她已经到了“心剑”层次,攀登“以气御剑”的绝巅,离着“人剑合一”只有半步之差。
而陆泽表现出来的,便是实打实的半步之上。
他以两指捏着剑柄,人、器之间一气贯穿,血肉、金铁无分彼此,再不能以寻常武器运用之道来规范。
在傅君绰和潜伏者看来,他的人即是剑,气也是剑,举手投足、衣袂飘摆,手指所触、足之所蹈,无不激发凌厉剑气。
更有恒定的剑意始终笼罩全场。
那潜伏高手以目观之,仿佛有千百柄利剑袭来,心神惊悚,气血翻涌,似乎能将自己意识都斩灭。
“如此可怕的剑法,绝非寻常少年可以练成,他定然是某位前代高手,夺舍而生。”
魔门之中,类似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一些优秀弟子被从小精心培养,身上佩戴珍贵的宝物,时时以心神洗练,真气养护,直至某一天吉时到来,忽然被抽走一身精气修为,化作他人进阶突破的资粮。
所谓损人利己,实在寻常。
想到此,几人顿时心生退意。
这等老怪物向来喜怒不定,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心情坏了,便突然杀人泄愤?
可他们又舍不得观看两人交战。
似此等绝顶高手交锋,表现出的武功技艺皆是人间罕有,每一丝都能对自己修为有所启发。
尤其是那剑法,那剑术,那剑意……
仿佛有个无形的钩子,引起他们心底那股本能的贪婪,恋栈不去。
陆泽交战之中,仍能分心两用,悄然以神识撩拨其心境,暗暗侵染。
傅君绰却是越打越心惊。
她自忖毫无幸理,出手便是精修绝艺,可最拿手的“奕剑术”算计不过对方,变化更是相形见绌,等同于班门弄斧。
“这人武功只怕能与师尊比肩!”
她再次调高对陆泽的实力评估,横下一条心,猝然强攻十几剑后,抽身后撤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