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要逃走,而是重新蓄势。
陆泽没有追击,从容收束十几道精气化身,漫天剑影归于一处,仍是那两尺短剑,寒光如水。
傅君绰扩充胸肋,大力吸气,一道狂风卷起方圆十丈的雾气,压缩成滚滚气柱纳入口中。
也不知用了何种妙法,竟转化为一道爆裂的劲气,随着真气游走,如烈焰燃烧,令她的气血涌动如龙卷,随着高亢入云的呵斥,轰然释放出来。
地面上,大片花木连根拔起,带着泥沙呼啦啦飞卷十几丈外。
肉眼可见的劲气鼓荡成圆,将她身体承托悬浮,背后狂澜烈烈,将远处树木都吹得弯折匍匐。
那狂涛般的劲气蓄积到巅峰,陡然朝着她身体收束,化作极度凝聚的一缕,缠绕在三尺剑锋之上,粲然绽放辉光,割裂空气,锐啸嘶鸣,咻的化作流光,当胸激射。
说来繁复,其实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以陆泽的眼光之高,都要夸一声:“好剑法!”
这已是气剑之道的巅峰,能以自身真气撼动周边自然力量,裹挟为用,把攻击力翻倍提升。
剑光来如闪电,一刺便到了陆泽身前。
却见他横剑当胸,左手以剑指横推剑尖三寸之处,缓缓向前递出。
他的脚下砰然剧震,仿佛有巨象落足,前方沟渠内应声窜起两丈来高的水幕,更有大片围墙炸成碎粉,纷纷扬扬的随风吹散。
他竟是硬接了对方的搏命一击!
傅君绰难以置信的瞪圆美眸,以剑尖顶着对方剑脊,就那么凝滞在半空。
她自信刚才的巅峰一剑,便是一座假山也能摧毁,师尊亲自迎击,也需要连消带卸,不可硬接。
可事实就在眼前,真实不虚。
这人的武功之高,她已无法猜度。
败的彻底,干净利落。
傅君绰正要撤剑收手,任凭对方处置。
忽然察觉到陆泽气机似乎不稳,脸色红白数变,脚下地面裂开,周遭密闭的气场有了一丝波澜。
“咦,莫非他也付出了代价,强行接招,受了内伤?”
心中猜测忽起,惊疑不定。
蓦地,斜刺里一道身影幽灵般闪现,毫无征兆的破开翻卷烟尘,将一柄黝黑铁杖刺向陆泽的后心。
这人把握时机可谓绝佳,简直是一霎也未曾错过。
那铁杖劲气收敛到极致,毫无破空风声,迅如闪电,招式奇诡。
眼看要一击中的,忽然见陆泽身影恍惚一变,竟直接转向后方。
那张俊美无匹的脸上,显露一丝微笑。
看来和煦明朗,在袭击者眼中,却狰狞如厉鬼!
“你是装的?!”
她瞬间明悟,为时已晚!
陆泽依旧双手推剑,劲气缠绕绵绵不绝,却将傅君绰的长剑牵引过来,看似轻柔的点在铁杖尖梢。
方才他硬接的石破天惊一剑,貌似散逸劲气轰碎周边,实则泰半悄然存留,此时一股脑的爆发开来。
轰!
璀璨剑光闪耀,铁杖破碎,残片呼啸,数道钉进袭击者的身体。
更有可怕的剑气、剑意逆袭上冲,击破其护身真气,灌注胸臆。
那人狂运神功,勉强裹住那可怕劲气,更催出一口逆血,混合着宣泄出来,却依旧心脉受创。
她发出凄厉的尖啸,声音如魔音贯脑,纵然是傅君绰的高超修为,也被冲击的头昏脑胀,急忙撤剑防守。
袭击者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将血雾引爆,化作一股狂暴劲气,裹住其身躯,闪电般向后退却,一息数次闪动,转眼冲出百几十丈,消失在夜色之中。
陆泽缓缓收剑,好整以暇的挥袖扫开尘土,冲着对方远去的方向,朗声传音。
“这位阴癸派的朋友,回去与祝宗主传话,若再派些虾兵蟹将来打扰贫道清修,休怪我不讲江湖规矩。”
后面会有如何行动,无需说清楚,对方自然会脑补。
转回头,他打量退到五丈之外的傅君绰。
这高丽女正手抚长剑,摩挲着细密的裂纹,怔怔然出神。
此乃她剑法有成,师尊赐下,一向无坚不摧,持之无往不利。
没想到,今日竟然受损严重。
陆泽轻咳一声,令其回神,弹指射去一粒药丸。
“贫道方才借劲一用,令你受了伤,且服下此药,恢复些许。不然,你无法闯过外面的军阵围困。”
傅君绰有心拒绝,却不由自主的拿住了,真气一探,便体会到如春来万物生发的柔韧力量。
“这灵丹非同凡响!”
她出身名门,天下间的灵丹妙药知之甚多,没有一种能与此相提并论。
心念电转,嘴上称谢,却悄然收起药丸,仔细收好,又取了自家秘药服下,就地调息修复。
陆泽将其动作尽收眼底,并不在意,转身瞥了一下远处树丛。
还有两人伏在那里,却是战战兢兢,生怕他突然出手,一剑斩杀。
“噫,贫道岂是好杀之人,你们未免担忧太过。”
陆真人轻轻摇头,拂袖回转内院。
他留下那阴癸派高手一命,顺带种下道船新版本的“生死符”,算是给祝玉妍的第二封挑战书。
不知这位名义上的魔门第一高手,能否解除,又会有何种反应?
值得期待呀。
……
梅庄内外恢复寂静,只有方圆数十丈的满地狼藉,证明刚刚有一场大战。
两刻钟后,傅君绰调息完毕,感觉修为有七八成,当即提了破损长剑,毅然往树林外硬闯。
隋军在那里形成数重防御,且有一流实力的军官带队,与其发生短促而激烈的厮杀,终究付出少许代价,突出重围。
如无意外,她也能安然回返高丽。
那么,也将为天下三大宗师之一的傅采林,送上一份战书。
能不能接,是否会来,眼下无从知晓。
转眼又是几个时辰,明月西沉,漫天星闪。
正是最为黑暗寂静的时候,宇文化及连续接到急报,判断出梅庄有数人离开,其中一个,极可能是刺杀皇帝的罗刹女,登时大怒。
一边命人追踪截杀,一边急不可耐的下了大舰,带齐兵马,直奔南郊而来。
东方初现晨曦,乌压压的重兵团团围困庄子。
宇文化及大步来到庄前,一拳轰碎门户,双手负后,昂然直趋正堂。
“‘推山手’石龙,速速将《长生诀》交出来,可免一死。”
房门咿呀向内敞开,一点烛光闪耀,映照着清癯枯槁的面孔,面前案几,横陈乌金丝线织就的奇功秘籍。
“宇文总管想要这奇书,何不亲自来拿?”
第248章 亡命夺宝,贫道不是威胁你,注定的缘分
宇文化及的第一反应,其中有诈!
石龙现在的模样,分明是早有准备。
他秉性刚愎傲慢而多疑,向来以己度人,认定石龙不会轻易交出天下至宝,当即提起真气。
“你知道本总管要来?”
石龙不会告诉他是陆泽提前透露,只幽幽轻叹。
“宇文总管南下江都,一路上声势浩大,谁人不晓?那皇帝搜寻《长生诀》又非一日,难免让人心生疑窦。”
“所以,你要献上此书,以获取圣上恩赏?”
宇文化及脸上闪过一抹厉色,随即恍然明悟。
“你对圣上毫无敬意,自然不会那般识趣。”
石龙微笑不语,态度摆在明处。
宇文化及表情阴沉下来。
“石龙,事到如今,你还想负顽抗么?乖乖束手就缚,本总管念在江湖同道份上,可放你一条生路。”
他再三强调,左右是要削弱对方的抵抗意志。
石龙一双老眼闪着智慧之光,仿佛看穿他的心肝脾肺肾,枯槁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宇文总管怕是早已决定要杀我灭口,何用大言欺人?”
“既然冥顽不灵,那便饶你不得,受死!”
宇文化及一晚上没睡,早被一二再、再而三的变数弄的心烦意乱,此时彻底被石龙态度激怒。
暴喝声中,他精修的“冰玄劲”运转起来,极寒真气四溢,将小半个院子化作数九寒天的冰窖。
更有一股澎湃劲气囊括四面八方,无形气墙朝着中间汇聚。
随着他手臂回缩,可怕的劲气朝着一点极致收束,继而随拳前推,弹一般轰向对面。
石龙须发皆张,灰败的老脸涌起一抹红晕,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吟哦之声,双掌当胸前推。
嗡!
整间厅堂内狂风大做,所有案几窗扇齐齐剧震,嘁哩喀喳的向内崩碎,随着他掌势呼隆隆汇聚为长龙,与对面凝练劲气撞在一起。
沉闷的轰响中,正厅门脸与墙壁炸得稀碎,上方屋顶更掀开足有一丈宽的豁口。
破碎木料和砖石抛飞十几丈外,纷纷扬扬如雨坠落。
石龙的上身猛然倒仰,朝天喷出一口血雾,显然吃了大亏。
宇文化及却纹丝不动,看着他周身迅速凝结冰霜,显然已被“冰玄劲”侵彻体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呵呵呵,扬州第一高手,不过如此。”
身为四大门阀嫡传高手,他向来瞧不起民间的武功法诀,那都是世家大族看不上的玩意,再如何修炼,又能弄出什么名堂?
如今一招获胜,证明他的看法是完全正确的。
却见石龙重新坐直了,口中喷出一股带着冰碴子的血气,面色更加灰败,如同涂抹了石灰,比死人还要差了几分。
粗重的喘息数声,他再次露出凄惨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