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第二的“地剑”宋智,乃是天下用剑的有数高手。
宋鲁却不为自己人吹嘘,晃动须髯,颇为慨叹。
“不好比较,只论书道境界,不及此人多矣!”
他们已有猜测,应该是此间主人自书。
其武功修为如何,可知一斑,乃天下绝顶无疑。
宋鲁抖擞下大袖,庄重表情,朗声传音。
“岭南宋鲁,携亲到访,恳请主人一见。”
话音刚落,正门缓缓敞开,遥见内院门口站立一人,俊美无匹,清逸出尘,正是陆真人。
第250章 强手搅局,因缘聚散,大军拆家
天快黑时,突然去别人家拜访,任何时代都不算礼貌。
宋阀作为天下最顶层的士族,作出这种事情,只能是因为事情过于紧急,容不得拖延。
看到两重院门敞开,宋鲁悄然松了口气。
待到发现内门台阶上的陆泽,在灯笼光照之下,展露出的非人风采,却又情不自禁的暗暗吃惊。
以他的身份地位而言,此等情绪有多年未曾出现了。
随行男女也没好多少。
好在陆泽礼貌周全,并不会随意让客人尴尬,当先以清朗声音寒暄。
“岭南宋三爷光降蔽庄,令寒舍蓬荜生辉,不胜荣幸之至,三位请进。”
他没有迎出门外,同样显得摆谱自大,双方算是扯平。
宋鲁三人当即上阶梯过门坎,绕过屈曲回廊,进入内院。
陆泽侧身将他们让进正堂。
宋鲁留心打量,对里面的陈设布置有些意外。
全都是他没见过的明式家具,八仙桌、太师椅,大花瓶与雕花木屏风,乃至盆架灯杆、窗户梁柱,全都透着一股别样的精致。
至于墙上张挂的书画,笔法风格各异,全都是平生初见,却与外面牌匾一般的神韵毕见,隐约能看到剑法武功深藏其中。
了不得。
陆泽看出他们眼里的惊疑,便随口说明。
“都是贫道突发奇想的造作之物,纯为偷懒和俭用礼数,却让诸位见笑了。”
宋鲁捋着胡须,微笑摇头。
“不然,真人深得老庄三味,一案一几皆有法度,却令人倍感方便。若是能准许,我宋家定然要将此等妙物推行天下,令众人受益。”
说话间,分宾主落座。
纪倩三女端了茶水和糕点、干果上来,仍是此世所无的盖碗绿茶,都是陆泽随手游戏之作。
宋鲁虽然早知她们存在,当面见了此时模样,依旧惊诧。
并非为其艳色所迷,而是那一身纯净修为,竟已可与名门大派之中的高手相媲美。
而根据情报,此前她们应该丝毫不懂武功才是。
“奇人妙手,果然不可猜度。”
陆泽没在意宋鲁的主动示好,以他们家那位“天刀”宋缺的性格,对于胡风过甚的东西未必有多喜欢。
再者说,区区家具陈设,在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不值一提。
他抬手招呼三人喝茶,就新鲜制茶工艺与品茶方法,功效益处,探讨几句,才进入正题。
“宋某此来,一则代家兄拜会真人,二则带年轻人见见世面,也要请真人指点一二。”
宋鲁一开口,便主动放低姿态,显示出精准的节奏把握。
跟他来的青年当即起身,脸上带着谦和表情,风姿俊雅,正式拱手见礼。
“宋师道见过真人。”
陆泽抬手虚扶,自有一股柔和劲力将其架住,顺便试探出其修为深浅。
颔首微笑:“宋家宝树人才出众,来日定能名动天下,不让‘天刀’专美于前。”
“真人谬赞。”
宋师道哪敢与自家老爹并称,赶紧谦虚一番。
宋鲁却眉开眼笑。
陆泽将其与谢安之侄谢玄相提并论,那真真是极高的评语。
关键是,这位真人有此资格。
待其重新落座,陆泽轻挥拂尘,微微一笑。
“贫道对于贵阀主‘天刀’秉持汉统,并无异议。如今天下将乱,群雄并起,若真能振作奋发,一扫胡虏腥膻,重复汉家盛景,自是大快人心。不过,以南统北,殊为不易。”
他说的婉转,其实已表明不大看好的意思。
宋鲁却极有信心,慨然笑着轻拍扶手。
“大兄若能亲耳听到真人之语,定会引为知己。至于群雄逐鹿,我宋家却也不会怕了谁人。”
陆泽点头,以“天刀”宋缺的武功威名,岭南宋家的实力,一旦发兵,立即成为数一数二的强大武装,足令江南半壁江山变色。
“另有一处要紧关隘,便是那佛道魔三家,在中原浸淫数百载,早已根深蒂固,难以拔除。无论宋氏还是哪一家代隋以淹有天下,只怕也要为其所渗透,难免沦做嫁衣。”
此话一出,宋鲁再怎么胸有城府,依旧变了脸色。
沉思片刻,他轻捋须髯,洒然一笑。
“那应该是大兄头疼的问题,却非我这江湖闲人该操的心。”
避过不谈,转而又扯到了陆泽直接关联的问题上。
“真人先后与巴陵帮、阴癸派起冲突,如今连高丽‘奕剑大师’和宇文阀的面子也不卖,来日怕是要诸多繁难。宋阀在扬州还算有几分薄面,若能帮得上忙,尽管开口。”
他说的谦虚随意,却将强大的情报能力展露无遗。
陆泽不置可否,却又反问。
“江湖传闻,‘杨公宝库’、‘和氏玉璧’,二者得一,可安天下。贫道不知是谁人放出的消息,想必他们很快会有后手。可若是再多一样,宋兄以为如何?”
“嗯?!”
宋鲁险些站起来。
以他的心胸气度,对天下局势的掌握与观察,前两个消息背后图谋,可说是洞若观火。
但陆泽的提议,却给他一种泰山欲崩的惊悚。
这人手笔魄力,竟是如此之大!
难怪他根本不把天下顶尖儿势力放在眼中,却有这般恢弘霸气。
思虑再三,他也只能颓然叹气。
余下再无什么话好说,浅浅饮了口茶,便起身告辞。
陆泽只送到门口,望着他们乘上小船离开。
转身往扬州码头那边遥遥一瞥,脸上露出微笑。
“好戏要开场了。”
……
小船滑入运河,一名宋家高手摇橹,宋鲁面色肃穆,与宋师道叮嘱。
“这位真人入局搅动风云,天下恐有不测之变,你最近哪里都不要去,好生呆在扬州,随时做好应对。”
宋师道知道轻重缓急,叉手应命。
随后又有些不解,提出疑问。
“他说再加一样,可究竟是何等贵重之物,方能与那两者相提并论?”
“杨公宝库”,代表的是无尽财富和兵甲利器,乃至杨素父子暗中布置的手段,足以掀翻大隋朝廷,可见厉害。
那“和氏璧”更是皇权正统代表,背后还有推出者所代表的庞大高端力量。
夸张一点说,他们是能决定谁来做新皇帝的。
即便如今四大门阀、五姓七望,也不敢言一定能成,可知实力之强。
那么,陆泽空口白牙吹牛皮,他又凭什么?
宋鲁不能回答,甚至无法想象。
但凭着半生经历与精神感应,他判断此言非虚。
影响无法估量!
……
小船悠悠,开往运河中的大船。
而在此时,扬州码头一角,水花翻滚,露出两个湿漉漉的大脑袋。
寇仲抹了一把脸上水渍,小心翼翼往岸上观瞧,见有持刀拿枪的士兵正来回巡弋,严加盘查,顿时叫苦不迭。
“陵少,今趟怕是要麻烦,咱们扬州双龙成了钦犯,哪里都去不得。”
徐子陵却往运河中张望,俊逸的面庞显露一丝坚毅。
“除死无大事!即便没有此事,将来总归是要闯荡江湖,那也一样得面对刀光剑影、腥风血雨,如今只不过是提前数载。”
“呵呵,还是你心境够清正,不过说得有道理。”
寇仲嘴上叫唤的夸张,心中却早已激起斗志,那股子不服气、不服输的劲头,化作一股强劲动力,令他浑身发热,眼睛闪亮。
“扬州城是呆不得了,咱们索性去别的地方闯一闯,或者投了义军也行。”
最近练了武功,心气越发高涨,建功立业的念头更加灼热。
徐子陵斜瞥他一眼,泛起讥讽笑意。
“梅庄那位高人早已说的清楚,你明知没有结果,还要闷头去撞南墙?”
义军,要么是“天下人”白手套,要么是待收割的韭菜,投身进去任人驱驰,最后弃如弊屐?
寇仲捶了一下河水,咬牙切齿,腮角狰狞。
“当然不是去给他们当狗,本大爷是想从那里拉一票人出来,自立门户,轰轰烈烈干他娘的一场!”
“好,你既有此雄心,一世人两兄弟,说不得本少也陪你疯狂一回。”
“好兄弟!”
两人额头顶在一处,用力抱紧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