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一阵狂风,难道是妖怪?
只在志怪中出现的玩意,莫非当世真的存在?
太离谱了吧!
宇文化及决然不信,后续侦测得来种种端倪,令他感觉越发荒唐无稽,同时心中惊悚难安。
江面拓宽,水流改变,江津浓雾弥漫,迷阵封锁宫闱……
桩桩件件,都指向非人之力。
那么,他调动大军摧毁梅庄,引发的那场大爆炸,造成死伤惨重,也非意外,而是那道人蓄意为之。
可怕!
宇文化及连皇帝都敢惹,唯独这类奇异存在,难以把握。
接下来数日,他也顾不上抓钦犯,只洒出人手负责,专心应付眼前剧变。
……
双龙守护傅君绰一个时辰后,江对面有官军乘船登上瓜州,四面张网搜索过来,很快迫近藏身之地。
没奈何,他俩用木棍加衣衫做担架,穿底抬了冰雕美人,强忍那可怕的寒气侵袭,往东侧一路狂奔。
追兵发现他们踪迹,大呼小叫穷追不舍,逼迫到江边。
两人发狠,抬着傅君绰一起跳入江水,扶着她所化冰坨,随波浪浮浮沉沉,飘向下游。
隋军沿江搜索,再无发现,只得回去复命。
三人往下游飘荡六七十里后,在江面回弯处靠到岸边,被浪头推上裸露岩石缝隙内。
双龙此时已精疲力尽,兼且寒气侵体,只得听天由命,靠着湿漉漉的岩石,全力运转浅薄的内功。
还别说,那所谓“太阴神功”极其玄妙,竟于绝境中汲取寒意,乃至抽取傅君绰散逸的冰玄劲气,合化天地精气,在太阴月华统摄之下,炼成真气,游走全身。
二人相互扶持,真气在足少阴、足太阳之间流转不休,渐渐壮大而旺盛。
寒热往来,呼呼一夜过去,不但疲累尽去、功力增长,还把他们体质增强一筹。
睁开眼睛,两人霍然见傅君绰已经醒来,竟又用剑指着他们。
“我是否该杀死你们呢?”
她的脸色连番变化,各种情绪反复冲击心神,难以定夺。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寇仲疑惑不解,甚至愤怒。
徐子陵够冷静,按住他肩膀,沉声喝问。
“总要有个理由。”
严格来说,是他们救了对方,难道要恩将仇报?
傅君绰轻轻摇头。
“你俩天纵之资,进境之速,打破了所有常规,是我平生仅见。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中原新一代宗师人物,那对我高丽国是莫大的威胁。”
言下之意,要先宰了他们免除后患。
国族之间,乃是公仇,私人恩义再重,也要放在一边。
双龙听她夸赞,又是欣喜,又是遗憾,干脆两手一摊。
“好,你动手吧。”
傅君绰却唰啦收剑回鞘。
“此事有悖我心意,现在难以决断,恐怕要回去请问师尊。你们与我有大恩,却不能不报。现在,我将心中所悟一篇功法说来,听好记住了。”
她将船舱中逼问的“太阴神功”整理出来,另成圆熟精妙的要诀,从头讲述一遍。
而后,也不管两人是否都记牢,起身离开,转眼没了踪影。
第254章 荒山悟道,太阴太阳,真人出关
“陵少的手艺大有长进啊!”
江边小山深处,寇仲用力撕扯着九成熟的兔腿,含混不清的嘟囔。
旁边,徐子陵蹲在火堆旁,两眼盯着架在上面的鱼,努力试着别烤过头。
“我们下次要带些盐在身上,不论逃跑还是临时野炊,总好过吃这种没滋没味的东西。”
两人各说各话,看似在说吃的,实际心思都仍停留在不久之前。
傅君绰口述一篇法诀,双龙爆发出惊人的记忆力,过后反复比对,又在地上写写画画,圈圈叉叉的一字字校准,总算弄明白了。
那女人是刀子嘴豆腐心,说得那般无情且粗鲁,实则在念诵时,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生怕他们误解而产生歧义。
如此别扭的传道受业,竟也令两个从来没有师承的小混混倍感震撼。
他们从原先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到现在的“深以为然”,恍若拨云见日,心头敞亮剔透,更无疑惑。
至于功法前置的关键,以凝炼心神引月华入身,傅君绰也没法解释,只能认为是他们天赐之能。
双龙却都明白,必是那位梅庄奇人的功劳。
“我们其实已经有了两个师父,还都很了不起。”
双龙一时欣喜感叹,往小山中深入数里,在林木繁茂、溪流潺潺的地方停下,想着追兵一时半刻还找不到,便就地寻了遮风挡雨的所在,自设茅屋,埋头苦修。
没有油盐,野炊肉食腥膻浓郁,难以下咽。
好在他俩都是苦孩子出身,又有一副铁打的胃肠,只要能吃进肚皮的热食,总归能化作营养和能量。
两人分食一条鱼,感觉腹中暖烘烘,浑身有了力量,便各自拿了木棍假枪,在空地上相互击刺格挡,嘿嘿哈哈的对练。
直至身上出汗才停止,旋即拿出那本《长生诀》,埋头在七副图上反复揣摩。
虽然傅君绰再三鄙夷,认定是道家糊弄人的玩意。
宋鲁也对此不以为然。
且上一个主人“推山手”石龙,也因此而无辜丧命,据说死前已经散功,模样凄惨无比。
问题在于,他们背后都有世间顶级的高手和资源支持,双龙没得选。
“我看这幅图好像很有感觉。”
“我倒觉得,这一副似乎更顺眼一些。”
双龙翻来覆去几百次,最后各自锁定一图,将上面的经络穴位在身上比划。
傅君绰只讲解了“太阴神功”所涉及的任督、足少阴、足太阳四脉,其他的两人还是眼前一抹黑,索性弃之不顾。
也许是运气使然,始终没有追兵搜索至此,加上此地临江而物产繁茂,吃野果猎野味,也能让他们存活的容易一些。
埋头苦修之中,时间呼呼过去快要一个月。
在此期间,陆泽也专心整治他的“临江学宫”。
阵法稳定运行,主建“藏经楼”也矗立起来,移栽的梅树生长越发旺盛,而内外各处的参天大木也都换位完毕,与高低错落的山水建筑有机结合,共同构建起来完善能量循环。
白天,周围雾气昭昭,内里清空朗照,若能腾云驾雾,抑或找到高度过百丈的山头,也可隐约看到里面情形。
除此之外,那“藏书楼”顶端的硕大海珠反射阳光,江面或者远处也能看到,更添一份神秘色彩。
晚上却成禁地,至今已有不下五十人的各方哨探,连外围都难以突入,稀里糊涂的进去又转出来,过程千奇百怪,令人难以比对虚实。
陆泽用完最后一枚海珠时,时间已经来到大业十一年的六月。
皇帝杨广还在太原滞留,文武官员因妻子家眷不在身边,渐渐多有怨怼。
宇文化及仍未回去复命,就在扬州停留休养,恢复伤患。
他太了解那位皇帝的作风,所谓寻找《长生诀》之事,可能一时兴起下了旨意,转头就忘记。
只要不往他眼前凑,过一两年,都未必能想得起来。
因此,那并非最紧要之事。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临江宫之变,还有那道人究竟是何来历。
结果,一无所获。
“难道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巴陵帮怎么说,他陆抗手莫非连这点事情也要搪塞?”
宇文化及生了三十余年,从来都顺风顺水,何曾想过如今次一般的反复吃瘪。
怒气充盈过甚,以他的内功修为,竟然嘴上起泡,可谓咄咄怪事。
尉迟胜、张士和都语塞,实情的确如此。
且因扬州分舵之失,陆抗手与二当家萧铣起了龃龉,只是有香家从中弥合,暂且没有内讧、分裂。
这却是陆泽放回黄俊的一着妙手,令各方都摸不清头脑。
宇文化及再三派人试探临江宫,全无可信结果,心中越发焦躁不安。
尤其是,随着“藏书楼”的矗立,海珠光辉昼夜可见,人们以为仙迹降世,谣言不胫而走,四方赶来观摩者日众,军队封锁也无济于事。
更要命的是,不久前宋鲁亲口承认,对方为有道真人,将为天下带来第三种可以左右江山颜色的力量。
临江学宫!
连这个名字,也是忽然在扬州传播开来,源头都无从考究。
和氏璧,杨公宝库,临江学宫。
三者呈鼎立之势,在江湖中传的沸沸扬扬。
而其中必然会联系到的几个名字。
高丽罗刹女,扬州双龙,寇仲、徐子陵。
除了不见踪影的纪倩三女,这俩小子是真正从临江学宫前身南郊梅庄得了好处。
后来又从宇文化及手里抢到《长生诀》,大江上成功逃脱追捕,而今传闻是连“杨公宝库”的下落,也已掌握。
一时间,整个江都变成天下瞩目之地,各方势力纷纷下场,明里暗里的争斗不休,扰攘繁杂,令人头大。
以宇文阀之强横,也难以压制。
而这正是陆泽想看到的。
只是有些遗憾,他始终未能等到那几个人关键的人。
三大宗师之宁道奇,魔门第一高手祝玉妍,无可琢磨的精神病人“邪王”石之轩”,以及慈航静斋和佛道代表们。
都在观望,还是觉得他还没有表现出足够分量?
陆泽抬头望向苍穹,他最关心的元界降临者,更是半点动静也无。
凭经验判断,他们的到来只是早晚,且定会比前两世更可怕,须得早做打算。
这天,他心中忽生感应,往东南方向遥看,心神跨越百里山水,锁定寇仲和徐子陵两人。
经过一月苦修,双龙心神与体魄精气累积到一个峰值,便在某个沉浸内炼的紧要关头,突然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