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正在行桩,感觉浑身劲气圆融凝练,随着身形起伏、脚步交错,体内另有一物前后左右的摇摆,恰到好处的平衡体态。
脚尖一点,身体如流水下压,自然产生反弹之力,推着他纵跃过丈。
行到极处,蓦地脚心“涌泉穴”有热量涌入,恍若大地深处的岩浆喷发,滚滚上冲并贯穿足少阴肾经。
抵达会阴时,胞中真气鼓荡,猝然下降,与其交融缠斗,生成全新的澎湃力量,再一次冲击尾闾关,并一举贯穿。
寇仲拿着木棍苦练枪法,简单的“拦拿扎”三式,越练越觉得奥妙无穷。
他同样劲气成圆,浑然而一,蹬踏发力、腰胯脊椎都拧成一股,使得枪头破空发出噗噗声响,偶尔戳刺树木,竟似乎有劲气灌注其中,扎进去三寸有余!
便在突破的刹那,他心头泛起喜意,仿佛云开雾散,阳光朗照。
头顶“通天穴”突突跳动,翕然洞开,有一股清透之气灌顶而入,沿着“足太阳膀胱经”贯穿而下,直冲脚底。
复又汇流上升,自会阳而转会阴,与胞中下落真气融会一体,再逆冲任脉。
两人分别承接地气天光,各得自然造化之精气,正是多日参悟《长生诀》而生的变化,非哪一种功法所能独立促成。
他们就地盘坐,努力维持心神不散,以《太阴神功》之心法内照,静观种种异象发生,心无旁骛,哪管天崩地裂。
这般洒脱心性百世难求,也恰好契合奇异劲气产生所需妙境。
两人所练经脉一阴一阳,互为表里,爆发突破的任督两脉却又反着来,正合了道家阴阳化转之妙谛。
持续数个时辰后,两人同时睁眼,默契的相互靠近,四手互握,气机交感,刚刚趁机的全新真气再次躁动,如先前一般的扩大巡行范围,在任督之间升降往复。
如此一来,徐子陵以督脉为主,外阳内阴;寇仲以任脉为基,外阴内阳。
双龙联手,阴阳和谐。
功成之后,他们脱胎换骨,跻身先天一流高手,且能直接纳入天地精气,宗师在望。
“妙哉,从此江湖要热闹起来了。”
陆泽抚掌大笑,而后招来纪倩三人,吩咐她们预备一应物资,准备出门远游。
“道爷也呆的烦闷了吗?”
小鹤儿雀跃不已,好奇的询问。
其实,这段时间她们过的最安逸,丝毫不必担惊受怕,无拘无束,恍若做梦。
对此既欢喜又忐忑,都想着能做点什么来报偿。
陆泽见她们精神状况都很好,武功进境也颇为可观,不会被双龙落在身后,便满意的颔首。
“出去转一转,顺便请个几个人回来。偌大一座学宫,只有我们,未免太清寂了些。”
半日后,陆泽从城郊挖出了石龙的棺木,一道内蕴元神之力的劲气透入其中,震荡其枯朽身躯暗藏生机。
“道兄睡了许久,该起床做事啦。”
第255章 石龙复生,双龙出道,飞马牧场
石龙没有死。
他名为扬州第一高手,本质是一个修道人。
受陆泽点化,得传“广成真法”,寥寥数语,虽未言明详尽修炼次第,却直指本源,令他幡然醒悟。
回望前尘,方知自己沉迷于《长生诀》,走上岔路而不自知。
于是他果断放弃那奇书,专一内敛精气,断绝外缘,以神守形,渐渐三宝归一,进入类似无涯子蜕变时的状态。
宇文化及找上门来时,他已经接近功行圆满,却因莫名原故迟迟没能达成。
一场血战,重伤垂死,意外丢弃《长生诀》,却令他霍然开朗,当即放下一切挂碍,自封棺材假死。
那种一切生机意识都退藏,隐于某个窍穴的状态下,任凭他人折辱破坏肉身,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因心神合于天地,冥冥中一股生机潜藏,使得炉鼎完好,且随着时间推移,会缓慢而稳定的蜕变。
这很像仙法中的“太阴炼形术”,却无那般玄奇精妙。
这个过程可能十几年,也可能更久,还要看其福缘深浅。
万一被人掘墓焚尸、挫骨扬灰,那只能死透,一了百了。
陆泽早已看穿一切,待到风平浪静,今日便来开棺唤魂,提前叫他起床。
随着一股先天真气的注入,石龙那枯败之躯中忽然萌动生机,一股微弱精神波动从深处传来,意识重新灌注躯体。
陆泽嫌他太慢,五指舒张,一道微弱雷霆凭空而生,滋啦啦劈在其身上。
以雷法炼脏之术,彻底激活并加速其脏腑蜕变,天地精气受这雷法引领,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形成小旋风注入其体内。
石龙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满,脸上重新长出肌肉,皮肤由灰败转为红润,皱纹也舒展开来。
一声幽幽叹息,腹腔中闭塞的浊气喷吐净尽,他猛地睁开双眼,暗夜中唰啦一道白光闪过。
虚室生白,道基初定。
“真人何必如此搅扰,让鄙人睡个安生觉也不行么?”
石龙无奈的抱怨,缓缓坐起来,浑身筋骨噼啪作响,似乎有无穷力气从中涌动。
陆泽轻轻抚掌而笑。
“大好年华,正要你活出第二世,哪能沉睡虚耗?且随贫道在人间闹腾一场,岂不快活?”
快活个铲铲!
也就是石龙修养极好,没有当场爆出粗口。
事已至此,他只能接受现实,挥袖将棺材重新埋起来,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跟随陆泽回到临江学宫,听闻接下来要做的大事,纵然石龙饱经沧桑,也不禁咋舌色变。
“真人是要以天下为敌啊,可知他们合起来反扑的力量,便是仙人也要退避三舍。”
陆泽岂能不知,他在笑傲、天龙两个世界,与“天下人”势力几番斗争,对他们的强大与顽固,再清楚不过。
可以说,只要人性之私仍在,他们便不会被彻底消灭,永远会有新的生成,并试图占据人类世界的统治阶层,一直“士农工商”下去,万世不易。
他也没别的爱好,除了修道长生,便是与他们纠缠对弈,无论胜负,都不负一场穿越奇缘。
了解陆真人的胸襟气魄,石龙洒然长笑。
“既然死而复生,多活一日都是赚的,便陪着真人快意恩仇,也是正法修持。”
他当即接下“临江学宫”守门人的职位。
此地将来一定会有无数英才俊杰登门,必须有个实力足够、经验丰富的人把住门户,免得让一些无耻之徒胡混进来,平白浪费资源。
陆泽眼下没人可用,石龙最为合适。
交代给他能调动法阵力量的符印,开放藏书楼阅览区,任由这位第一号守门人先熟悉操作。
陆真人带上三女,挟了一应常用物品,找一叶扁舟,悄然浮游江水,先天气场一催,往上游飘摇而去。
因是带有游玩性质,不急着赶路,他们沿路走走停停,每到一个繁华市镇,都要上岸游览一番。
陆泽忽然找到天龙时南下大理的感觉。
仍是三女陪伴,途中也以调教她们操琴吹箫、剑法技艺为乐,不时杀一杀匪贼乱兵,与横行不法的帮派势力切磋,每天都有新鲜体验。
纪倩等人从陌生到熟悉,从忐忑到兴奋。
数日后,见了劫道的,竟然争相出手,杀伐凌厉,几如魔女降世。
陆泽赶紧叫停,免得她们心性受刺激太过,偏向魔道。
如此一来,便暂歇实战试炼,转而寄情山水之美。
又听闻天下第一才女尚秀芳来历阳唱戏,便兴致勃勃的前往观赏。
过后评语:“也就那样。”
这时代音律尚不完善,歌舞叙事朴实简约。
真正繁盛起来,还要等长篇叙事诗的兴起,加之有大才子专门谱曲,乃至李隆基以皇帝之尊,亲自过问梨园之事,才得正式辉煌。
有一说一,尚秀芳的美色、舞蹈与歌喉、声线,那的确惊为天人。
以陆泽观之,堪称技近乎道,超凡脱俗,乃是另一种形式的修行。
他也没显摆自己的知识技艺,悄然而来,悄然而去,自始至终无人注意他们的存在。
而后,继续乘船西进。
才到了南陵境内,便听闻过往船只散播消息,却原来是杜伏威大军已出江淮,正绕行江都,准备进攻历阳。
陆泽以元神感应,发现扬州双龙也已经离开原地,往西行来。
“到底是历史的惯性,还是一种巧合?”
他笑着微微摇头,不再多想。
且说寇仲和徐子陵,那日神功初成,又巩固两天,感觉行走坐卧、吃饭睡觉,都与天地精神相往来,浑身真气圆融活泼,有使不完的力气。
欢呼雀跃之后,少年好胜心起,便再也待不下去。
他们将《长生诀》埋藏于干燥的半山洞穴,做好了标记,便轻装简行,信心满满的出山。
先沿江逆行至京口,发现自己成了钦犯,城门口木牌上挂着画像。
寇仲还要上前比对,看看有几分像自己模样,徐子陵一把将其拽走。
旁边兵丁只是懒洋洋瞥一眼,便没再留意。
他们因武功有成,几乎脱胎换骨,个头长了一大截,寇仲更多了乱蓬蓬的短须,看起来年纪大了数岁。
此地与扬州一江之隔,两人忌惮宇文化及武功权势,只得赶紧离开,昼伏夜出,以“踏月追风”疯狂赶路。
这门身法只学了皮毛,但有陆泽口述要诀在,他们渐渐把握精髓,一步踏出,能有两三丈远。
若全力奔驰,便能达到田伯光的“草上飞”一般,快逾奔马。
这等如御风飞行的快意,让两个少年一时忘记忧虑,等感到饥困难耐时,已经进入丹阳境内。
此地扼守江都门户,有重兵把守,秩序尚算可以。
但因各地战乱频发,致使大批难民涌入,当地帮派和江湖势力活跃起来,作奸犯科之辈多不胜数。
寇徐二人遇到几起,侠义之心爆棚,又是武功初成,便在一股血勇催动下,开始与他们发生冲突,大打出手。
练武与厮杀是两回事,二人开始也被闹得手忙脚乱,挨了数次劈砍捅刺。
后来有了经验,临战之时冷静机变,区区杂兵乱匪再不能伤他们一根汗毛。
行侠仗义,不止长实战经验,还能补充资财装备。
到了江宁时,他们不但有整齐的衣服,身佩刀剑,长枪在背,囊中也不乏银钱,可谓意气风发。
因一直无人认出身份,胆气便壮,终于在游走江湖多日后,第一次试着进入大城。
有钱开道,过程极为顺利,城门士兵甚至懒得问他们身份。
两人不禁感叹,乱世将至,尽忠职守的人越来越少。
找了一家尚算可以的酒店,在大堂中要了饭菜,且吃且旁听小道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