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人便懵圈了。
“咱们得到《长生诀》是没错，让宇文化骨丢脸也对，梅庄被毁和临江学宫……貌似那位高人又有大手笔？说是得了他的秘传，这个得认。可‘杨公宝库’怎么也扣到我俩头上？！”
寇仲与徐子陵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人。
“那高丽小娘皮心地坏透了，居然放出这样的假消息害人！”
原先还以为那大美妞有一副好心肠，看来纯粹是他们自作多情。
双龙登时麻爪，他们很清楚这消息有多坑，一旦被人认出，后患无穷。
两人顾不上享乐，甚至打消了去本地青楼消遣的念头，匆忙吃完饭，赶紧离开江宁，乘船过江，往历阳行去。
原计划是由此向北，赶去洛阳，见一见世面。
可惜，他们的好运气已经耗尽。
才走出没多远，便见大批难民仓惶逃来，说是杜伏威的江淮军已绕过重兵把守的江都，南下进攻历阳，前锋军已越过六合山。
“竟然来的如此之快？他们不是义军么，怎的老百姓如此害怕？”
这与寇仲预想中的场面完全不同，仿佛来的是洪水猛兽。
“咱们以前只是猜想，大约实情有极大偏差，等见到了便知端倪。”
徐子陵隐隐感觉不妙，但还委婉的维持兄弟心目中义军的伟岸形象。
结果，他们逆行十余里，夜幕降临之时，见到一队义军正在荼毒村庄，对平民百姓肆意杀戮劫掠。
“这算什么义军，都是畜生！”
两人头发都要竖起来，怒气爆发，也不管对方人多势众，操起长枪挺身而出，杀了过去。
……
陆泽一路悠哉，数日后，小船抵达江陵，转入长江支流沮水，北行百余里，便到了飞马牧场的地盘。
四人去麦城遗址凭吊过关公，陆泽挥袖卷起烟云，带三女凌空飞行，没用多久，便进了靠山而建的飞马山城，直奔后面的“安乐窝”。
才降下云头，散去烟气，便有一个苍老声音传来。
“真人光降避舍，鲁某何幸如之！”
第256章 鲁妙子，生杀之道，第一祭酒
陆泽打量着主动现身相迎的鲁妙子。
大唐世界第一全才，除了武功，其他各项都是宗师水准，杨公宝库的设计者，最强工程师与工匠复合体。
此老年近百岁，身如松鹤，像貌古拙，目现紫芒，无视其一身难以调服的魔气波动，比陆泽更像凡人眼中的得道高人。
“鲁老这‘安乐窝’，尽得‘移步换景、咫尺山林’之妙趣，山为树骨，花做地衣，曲水亭台，小中见大。最难得是能与风水地气相通，和煦常在，最是能荣养生机，长保健康。”
陆泽自己久住梅庄，对江南园林之妙了然于胸，更精通阵法风水，一眼便看出这里也有相似设置。
故而，他携云雾闯入，便扰动其和谐氛围，引起此间主人察觉。
鲁妙子听他点评，老眼登时放出喜悦光彩。
“真人一语中的，却又比老朽自悟更为周全，受教啦！还有三位小姑娘，快快请进。”
他一改出世高人风范，笑的好似和蔼老爷爷，尤其对纪倩三个，跟看自家闺女差不多。
陆泽很喜欢他的爽快直白，信步进来静雅舒适的小楼，一看厅堂内陈设，便又笑起来。
“鲁老却是消息灵通，手脚更快，贫道才拿出这新式家具没几天，你便做出实物，精巧之处犹有过之。”
隋朝仍以木地板和矮脚案几为主，眼前这些有着明显明清风格的高脚桌案，自然出于他的创举。
宋阀推广新事物的力度大的惊人，宋鲁沿着长江西行一趟，便在两岸传播开来。
鲁妙子却不觉得盗版有啥问题，分宾主落座，捋着斑白长须洋洋自得。
“真人不尚奢靡，造物简约实用。老朽一生喜好深究工艺之极，又贪图享乐舒适，这毛病怕是没得改了。”
就他亲手制作的这些家具，任何一件放千年以后，都价值连城。
不过都是些外物，两人只作为开场谈资，彼此试探心意，随即转入正题。
陆泽开口便直指其要害。
“若贫道没有看错，鲁老怕是命不久矣。你体内天魔气外溢成害，对身边人颇为危险。避居此处，借山水自然之力压制，不失为一个缓和妙法，可惜……”
鲁妙子双眸之中精芒一闪，似乎想到别的事情，脸上露出沉痛之色。
陆泽猜测，大约是想到了商青雅。
那位上任场主，能以女子之身主持飞马牧场，武功修为不会差，却英年早逝，定是有其他难解伤害所致。
鲁妙子闭目凝息，平复心绪，再缓缓开口。
“老朽也未曾想到，那妖妇的天魔气竟有如此邪异，待到察觉其害伤人，为时已晚。”
他自己中了祝玉妍的毒手，体内邪气如附骨之疽，自然对旁人受害也无计可施。
话都说到个人隐私上面，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鲁妙子直视陆泽，问明来意。
“真人既知我情形，还不远千里而来，定是有用到老朽之处，还望明示。”
对于这位天降奇人，天下间有点高度的，都会保持警惕。
他们以己度人，不认为能以简单的善恶或阵营区分，其心意难测。
陆泽左手一翻，拿出个鹅蛋大的海珠，推到桌案中间。
“咦，此物……”
鲁妙子立即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随即想到了某种奇物。
“很像魔门秘传‘邪帝舍利’是么？”
鲁妙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等隐秘之事，对方也能洞彻，还宣之于口，可见根本没当一回事。
又一转念，人家的确有那资格。
只看这海珠，分明是人为造就的奇物，可能数量会多到惊人的程度。
“果然不愧是奇人，难以用常理猜度。
他压下疑虑，小心拿在手中，以真气沟通，精神感知海珠透出的波动，脑海中立即展现一副清晰而真实的景象。
更有大量解说文字蜂拥而来，以鲁妙子的修为之高，也有种应接不暇之感。
体悟解读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目露惊骇之色。
“真人所谋之大，远超老朽预估。你不怕天下皆敌，乃至撞得粉身碎骨，鲁某又何惜这枯朽之躯？”
他肆意浪行一辈子，从来不是墨守成规之辈，而今陪着陆真人疯癫一回，总比老死此间要强得多。
放下海珠，沉吟片刻，再问。
“以真人之能，纯用武力震慑天下，也无不可。这般改天换地，革故鼎新，势必让世道乱的更久，杀伐过多，有违贵生之道，你不怕遭天谴么？”
鲁妙子自己就是半个修道人，且与道门各家老不死的关系密切，熟知各种经典与修持之法。
虽然没亲眼见过成仙的，其中关隘忌讳却是一清二楚。
陆泽从容摆弄宽袖，眸中闪过金光。
“天谴么，贫道又不是没挨过。只是这天地行将剧变，非往日的王朝更替、帝王将相流转。鲁老试想，若破碎虚空后并非仙界，而那边的人要过来这边，将会如何？”
鲁妙子听得脑袋嗡嗡直响，好似有雷霆反复轰击。
这位到底什么身份来历，说的话未免太可怕。
他甚至难以安坐，起身在厅堂里转悠好几圈，压下翻腾思绪，郑重其事的问讯。
“依真人所言，变天下之道，反而是应对不测之人的最佳手段？”
“总比你们拿着刀剑去硬拼，来的稳妥。退一万步讲，让天下多几倍顶尖儿高手，起码拼杀起来，抗争获胜的几率要增加数倍。”
鲁妙子坐回椅子，手指轻敲桌案，很快拿定主意。
“要老朽做那临江学宫第一任祭酒，此事我应下了。只有一桩，我这身体的情形，怕是难以支应。”
陆泽双掌轻拍，欣喜跃然脸上。
“我有三种手段，可解鲁老之噩。”
“竟有三种之多？”
鲁妙子讶然张目，随即释然点头。
陆泽竖起右手三指，一一屈伸。
“生、杀、御三策。”
“生，顾名思义。贫道设下生元造化之阵，沟通天地元海，引先天之气与万物精气为用，铸造真气假身，助你短时间内实力剧增。而后双体合一，以绝强修为祛除天魔气。”
只听这一法，鲁妙子已感觉眼界大开，非凡惊人。
“杀，最简单。贫道助你假死，那天魔气为求存活，必定显露根本。此时再以雷法殛杀，可保除根。只是，对你亦有不小伤害，须辅以再生秘术，使绝处逢生。”
鲁妙子险些揪掉胡须。
这绝非凡间小术，简直活死人肉白骨，比那孙思邈医术更为玄奇。
“御，稍微麻烦一些。你体内那天魔气与本命真气交缠多年，已另成灵机，可以丹元秘法进一步催熟，继而用炼制玄珠之术引其独存于外，如此可得一件元灵法器。
虽然会吞噬你一身修为，却可得清净之身，辅以灵丹，重铸炉鼎，未必不能破而后立，更上层楼。”
鲁妙子感觉头皮发麻，他乃是顶级巧匠，深知此法奥妙无穷，上窥仙神之道。
若是贪求长生，掌握最强力量，“御”之道乃最佳选择。
可他沉思片刻，却断然作出抉择。
“用杀法！此时想来，祝玉妍那妖妇必能感应到我的状况，若用其余二法，只会打草惊蛇，令其早有警觉。”
“唯有我死，才会令她放心。日后再见之时，她的表情想必会极为精彩。”
祝玉妍害他苦熬数十年，甚至间接害死爱人商青雅，这笔账不能随便放过。
陆泽暗赞，此老姜桂之性、老而弥坚，有如此斗志，才算合格的祭酒，镇得住场面。
计较已毕，鲁妙子更不迟疑。
“来吧。”
他本为魔门宿老，认同实力为尊的规则，一旦确定陆泽为不可抗力，坦然接受一切因其而生的变故。
这却省了好多你来我往的猜疑缠磨。
陆泽当即令纪倩三女拿过行李，从中取出海珠、火玉、金精、雷木等法物，以“安乐窝”为核心，布设阵法，接引天地之力注入其中。
接下来的工作，与治疗无涯子基本相同。
只是陆真人修为精进，无需弄出那么大动静，只将雷霆惊扰限制在后山花园之间。
鲁妙子修为远高过无涯子，这些年与天魔气纠缠磨砺，精神心意沉淀凝练，很容易导入玄窍之间，若存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