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去吗？”
素素有些意外的询问。
她不知不觉也呆了半年，此时忽然想到，李大哥貌似离开已经很久，却连一封信都未曾来过。
她的脸上露出落寞之色。
纪倩察言观色，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便过来搂着肩膀劝解。
“姐姐还在想那个人呀！早和你说过了，人家心里压根没有过那种念头。他那样的人，对婚姻大事根本无法做主的。”
李靖在学宫数月间，见素素的机会很少，也基本没有语言乃至眼神交流，一门心思学习做题，想的都是军国大事，哪有闲空琢磨儿女私情？
素素其实心里也明白，只是她还没有转过那个弯。
这时代的女人多数一样，难得遇见自己心悦之人，逮着机会便不肯放弃，哪怕前面一片漆黑，看不到长远未来。
她们能自主的几率太小太小，或许抓不住眼前人，以后再没有可能。
陆泽并非知心大姐、感情达人，他唯一能做的，是提供一次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
练成武功，成就一流高手，起码能在乱世中自保。
至于性格问题，恕他陆真人无能为力。
因此，他一个字都不会瞎掺和。
小尤是主意最正的，心里也藏不住事，小嘴叭叭的给她一通数落。
“你看咱们姐妹几个，武功越来越好，以后也能养活自己，不用再看谁的脸色。行就行，不行就拉倒，没得让自己受那委屈。”
陆泽听了，心中颇为满意。
这时代对女人太不友好，强大如李渊长女，曾为他打下大唐半数基业的李娘子，史书上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他管不了太多，起码影响到三女的想法，自立自强，远胜于被世俗枷锁重重约束，最后泯然于众人。
“希望她们能获得幸福。”
素素学武半年，依托学宫的超凡条件，比外面十年之功都要雄厚，且所修《太乙剑诀》直指大道，在这世界能一直抵达破碎虚空。
有三女为伙伴，相互砥砺之下，对付寻常江湖二流不成问题。
但是自信心这种事，旁人难以帮她建立起来。
何时能改变思维与性情，还要看这一次出行的结果。
虽然陆泽会腾云驾雾，去东平不过千里，半日能从容往返，可那岂是出游的样子？
急匆匆跑来跑去的，到处扎一头便走，有违逍遥之意，他所不取也。
故而，四女需要仔细斟酌要带的东西，外加各种交游礼物，不能损了学宫颜面，有失真人身份。
总得忙活上一些时间。
……
彭城郊外，泗水河边。
寇仲朝着水里哇哇大吐，好像要把整副肠胃都要倒空。
徐子陵从旁边冷眼看着，既不帮忙拍背，也没有丝毫担忧，反倒是脸上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到底是修为够高，真气雄厚，几下排空胃囊，寇仲怔怔的望着水下，许多鱼儿跑过来争抢秽物。
他突然暴怒的一拳轰下去，劲气爆开，炸的方圆两丈水面见底，掀起七八尺高的浪头涌向四周。
几息之后，水面重新平复，继续浩浩荡荡的流淌向下方，只是表面多了许多翻了白肚皮的倒霉鱼儿，全都肚腹破裂，骨头粉碎。
“你有气就朝自己狠捶几拳，何苦拿这些倒霉的鱼虾出气。”
徐子陵冷嘲热讽，随手扫开喷溅向他的水花，闻到里面的酒臭，微微蹙起眉头。
寇仲扭头望向他，瞪大了眼睛问：“陵少，我是不是显得很下贱？”
“不只是下贱，还有点卑躬屈膝，这跟你先前对我吹嘘的，可不一样。”
徐子陵毫无安慰，更火上浇油，落井下石。
“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这么尖刻的话也要砸到脸上，我会心痛的啊。”
寇仲苦着一张脸，好像有满腹委屈无处申诉。
徐子陵却冷冷一笑，嫌弃的转开眼睛。
“你若心痛，至少还有为人的自觉，没有彻底堕落。”
寇仲也回头看向动荡不定的水面，忽然又是一掌拍下去。
这次没用任何内力和劲气，只溅起几尺高的水花，喷了自己一身。
脑袋上滴滴答答的洒落水珠，他顺势向后躺倒，四仰八叉的望向天空，长叹一声。
“你说的没错，我是自找的。”
“我明明知道，李小子那种顶级门阀出身，根本瞧不上咱们这俩小混混，瞧他随手拿出几十两金子，看似慷慨，实际与打发乞丐有什么分别？”
“可我还是幻想着，能用一种较为平等的方式，与他来一次交易，或者说真正能当朋友。可惜，从头到尾都是幻想。”
“你早就该醒来，只是一直期盼着能得到他们那些人的认可，能无视你我的卑微出身。当初听那位道爷说得够清楚了，别做春秋大梦。”
徐子陵将残酷的现实直接指出，彻底打破好兄弟的念想。
寇仲用力捶打地面，愤愤然之中又带着一丝无奈。
“他们太过分了。”
从逃出扬州开始，他们先遇到宋阀，宋鲁与宋师道看在其旁听过陆真人的课，给面子没有鄙视，那是人家修养够好。
再遇到李靖，虽然态度也极好，称兄道弟没问题，可不自觉流露出来的东西，更为扎心。
问题在于，人家完全没有故意看低他俩的想法。
这样更伤人。
再被杜伏威追杀，越江遇到沈乃堂和梁舜明，被追的满地乱窜，那是身背黑锅、嚣张被人打脸，自找的，没话说。
到了余杭，海沙帮想骗他们去烧东溟派的船，反过来让他俩算计一把。
对方甚至出动“美人鱼”游秋雁，也未能顺利拿下，哥俩倒是抢了一船的海盐。
满以为要顺利展开发财大计，结果才到江口，给陆泽无意间掀翻，功亏一篑。
再回头想办法，巧遇云玉真其实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人家早都盯上他俩啦！
美人儿师傅以武功折服双龙未成，便假惺惺用指点轻功做交换，提供避难场所，只为帮他们偷一样东西。
真实情况，却也是帮独孤阀打东溟派的主意，根本不当两人是一回事。
中途跳船离开，遇到沈落雁指挥瓦岗军与秦琼率领的隋军交战，出于义愤出手相帮，令隋军大败。
结果呢，只因二人拒绝投效，对方便要动手杀人，以永绝后患。
追追逃逃，几番斗法，辗转到了彭城附近，恰好皇帝杨广的船队才过去，而李阀的船只低调的走泗水行来。
（吐槽下，黄易大师可能是照着京杭大运河地图写的书。）
扒船遇上李世民，对方看似折节下交，实则言语之间显露的态度，不言而喻。
入彭城潇洒，险些被香玉山那人贩子骗到，彭梁会的人更丝毫不掩饰其野望，欲擒下二人来拷问出“杨公宝库”和《长生诀》。
甚至于，东溟派的人也追踪上门。
趁着乱战奔逃离开，到此歇脚，寇仲终于忍不住要倾吐心中烦恼。
这个世道对他们太不友好了，甚至称的上残酷。
走到哪里，都不见几个好人，反而处处算计，人心何其冰冷。
“如今想来，反而是沈落雁那娘们够直接，明说不为其所用，便要杀掉，以免被对手得到。”
徐子陵收起冷漠，双眸闪烁智慧神采，由衷的点头。
“道爷说得很对，大争之世，人才必为各方争夺的要点。得不到便要毁掉，这和我们是否知晓‘杨公宝库’与《长生诀》，并非绝对联系。”
“那就没得选了，要么去死，要么抵死抗争。”
寇仲霍然坐直身体，再无刚才的颓唐丧气，浑身涌动着着高昂的战意。
“咱们扬州双龙只有一条命，却不能随意让谁夺了去。天下人都瞧不起咱俩，你我偏要打出一片大大的疆土，把他们狠狠踩在脚下。什么九品中正，门阀士族，五姓七望，统统去他娘的！”
徐子陵闻言，脸上露出淡淡笑容。
“仲少若真能彻底坚定信念，不再三心二意，我定会撑你到底。”
“哈哈哈，好兄弟！”
寇仲用力拍打他肩头，快活的放声大笑。
而后，两人趁着仍有的少许酒意，撒开大步，往北方行去。
数日之后，东溟派的“飘香号”将进入微山湖。
他俩要去完成与李世民的约定，也和往日的天真妄想做最后切割。
同一天，陆泽带四女出了临江学宫，乘坐小船沿运河北上，赶赴东平之约。
第267章 拦路截杀，开挂的边不负
陆真人出行，条件一定不能太艰苦。
他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也不能让身边人遭罪。
有四个聪明能干的女孩子服侍，坐船也有三条桅杆，宽敞洁净，窗户都是自制的玻璃镶嵌，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内外通明。
当船入运河，旁边升起淡淡的雾气为遮掩，随意升起副桅装样子，便在陆泽的御水神通驱动下，四平八稳的朝北方顺流而行。
正是三月好时光，南方的气候已经温暖宜人。
四女穿着宽松的纱衣锦袍，蝴蝶似的在甲板上翩翩起舞，又或者扒着船舷观赏两岸景物，不时发出银铃般的欢快笑声。
陆真人心情舒畅，便焚香一炉，自己坐在船楼露天抚琴。
悠扬琴声随风飘向远方，水下许多鱼儿都冒出头来，更有禽鸟在上空徘徊，享受那其中蕴含的道韵、妙趣。
大运河上船舶往来如织，许多人隐约听到琴声，懂不懂的，都能感到心神飘渺，恍如沉浸在甜美梦中，不知不觉放松下来，一身疲惫与忧虑都得到缓解。
待到琴音消失，他们恍然醒悟，四面寻找却不见，只留下一段美好的记忆，成为奇遇异闻，传扬多年。
陆泽真不是故意人前显圣。
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一举一动莫不符合天地自然之理，身形姿态同样朝着完美方向转变。
若非平日刻意遮掩，只怕四女都难以直视他的模样。
这是一种必然的仙化结果。
他也尽量施法隔绝琴音波及范围，否则方圆十几里内的人都要受影响，后果难以预料。
四女是听惯了，早已度过初期时巨大的身体反应，变成润物无声、潜移默化。
若不然，她们一身比别人快十倍的修炼成果，打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