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相信他干得出来,也有那本事,但真不想现在就打死他。
“邪王太急躁了,贫道想请教一件陈年旧事。”
他话头切换突兀,石之轩竟也转过身来,收起全部警戒,面容线条柔和如老僧。
“请讲。”
“你当年同时修炼‘花间派’与‘补天阁’心法,实力直逼上代邪帝向雨田,慈航静斋因此派出碧秀心来乱你道心,致使爱恨冲突,精神分裂。”
“邪王伪装拜入道信大师座下,以佛法为轴贯通南辕北辙的两道,创出《不死印法》,弥合破绽,武功更上层楼,行将一统魔门两派六道,登临邪帝之位。”
“他们为彻底解决危机,竟令碧秀心牺牲自己,造成你永远无法愈合的精神分裂,自此再无恢复之可能。”
陆泽张嘴就是人家隐私,直指病痛,好似老神医能掐会算,却要防着对方随时翻脸。
石之轩居然不动气,坦然点头:“虽有出入,大略基本如实。真人重提旧事,莫非要打抱不平?”
他的话里透着揶揄。
陆泽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笑容。
“倘若贫道帮一把手,邪王还能奋起当年的雄心壮志么?”
“此话当真?!”
石之轩勃然变色,须发直竖!
第276章 巧手弄风云,扬州藏宝库,乱象再起
换做旁人,忽听毕生期望之事有了实现可能,定然会喜出望外。
石之轩却凶相毕露,如同看到生死仇敌,更提聚全身功力,整个人变成个飘忽不定的无底漩涡,似乎连射向他的光线都要吞噬。
一个带有强烈精神扰动的力场展开,十丈方圆囊括在内,其中充斥各种严重对立的扭曲波动,有真气也有劲气,更有思维杂念和种种刺激人身体反应的手段。
一霎间,陆泽像是陷入千百人的极致情绪浪潮,各种声音乱糟糟混成一团,一股脑的朝他汇聚。
换做旁人,没当场疯掉都算好的。
陆泽识海中琴音拨弄,剑光闪烁,将一切杂音细数抚平,不带一丝烟火气。
石之轩倏地收起所有劲力,仿佛刚才的攻击威慑从未发生。
他面如平湖,沉静之中似乎在孕育恐怖的毁灭意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后果恐怕非你所愿。”
陆泽也当他没动手一样,却将一缕真实的力量抓取,随手塑造真气丹炉,袖口中抖出刚刚炼制的海珠,落在炉膛,将那道力量炼入其中。
整个过程在几息之间完成。
石之轩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自己的心神与那颗珠子有了某种奇特的联系。
陆泽弹指射去,轻飘落在其掌中。
“贫道所修之法,言出必践。这一场纷争由他们开启,过程如何发展,最终怎样结束,却不能由着那一方完全掌控。若一切理所应当,该是何等无趣啊。”
他貌似惋叹,却透出一股子不安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劣意味昭然若揭。
啪的打个响指,那珠子之中泛起一蓬蒙蒙清光。
石之轩指掌间的真气立即响应,蛮横的侵彻注入,登时激发其中妙用。
一道难以言表的门户悄然开启,视之不可见,搏之不可得,窈窈冥冥、若存若无。
但以强大精神感应,则真实不虚。
石之轩的心神之中好似开了大洞,清晰感应到一丝来自天地造化的波动,那妙不可言的无限生机与韵味,令他仿佛重回数十年前,初次尝到恋爱的甘美。
下一瞬,他的精神触碰到那门户深处,无边无际的浩瀚元海,无量先天之气动荡不休,仿佛伟大的母亲在孕育生命,同时召唤他投入其怀抱。
石之轩是极端自私的魔门魁首,思维中天然带有损人利己的理念,拔一毫而利天下不为也,更别提慷慨牺牲自己宝贵的精神异力。
他近乎本能的回撤,同时尽可能多的席卷先天元气回来。
只一次进退,便带来平时至少数日苦修的力量,再劫夺天地之间的精气,抟揉炼化而成真气,修为清晰可辨的增进。
石之轩紧握珠子,目射奇光,一股狂热气息绽放开来,好似烈阳升腾,火山喷发。
“哈哈哈,好一件武道至宝!”
他霍然看向陆泽,以一副全新的眼光重新审视,终于换上了尊重之色。
“真人随手造化,便有超越‘邪帝舍利’的神奇创举,果然非常人也。”
陆泽不以为意的摆下拂尘,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物于他人无用,邪王还应专注于自己的心法理念。要知大道三千,终究归一,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以此人智慧之深,创造之能,根本无需他多饶舌,只需轻轻推一把,人家便能直上九重天。
至于石之轩突破之后,会干出什么事情,他压根不去猜想。
只要不沿着别人画下的道儿走,管他天翻地覆,吾自心安。
石之轩也算看出这道人几分真面目,果然道貌岸然,骨子里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深深嘘一口气,双手抱拳,一言不发的转身,几个闪烁,没了踪影。
单论身法之玄妙,当世间没几个比得上这位大佬。
陆泽悄然观摩,也有几分收获。
“天刀”宋缺说“不死印发”是一种幻术,对但不完全。
以他亲自验证,这功法极擅利用光影角度,制造幻影和视觉偏差,同时刺激他人五官产生幻觉,进一步以真气蒙蔽感知与探测,更深入到精神层面,制造幻境。
对同样精神强大的宗师级高手,的确起不到迷惑效果。
但用在寻常一流高手,那就是一击必杀的可怕邪功。
陆泽看重其生死化转之妙,死气尽而生气回,看似矛盾两极,其实借某个奇特中轴实现统一。
石之轩是以佛门心法精要,寂灭重生,枯荣并存,论佛法修为之深,远胜天龙的枯荣大师,难怪后来顿悟。
陆泽自是用不上,他从中感悟到纯粹的毁灭与死亡,那是从极致的混乱发展到彻底崩溃,而后在大破灭中重新焕发生机。
好似阴尽阳生,又有灭世、创世的概念。
很复杂,很有趣。
若真如他所说,石之轩借助珠子引来元海之气,十倍效率炼化真气,增进修为,远比他吸收“邪帝舍利”中精元更安全,一切自主可控。
成功之后,把《不死印法》推演到另一重境界的时候,陆泽很希望能来刺杀自己一次,增进感悟,助他修行。
其他造成的混乱,无关紧要。
他收起剑阵,自忖不会有人看清其中发生的事情。
远处那些潜藏的观望者,一定苦心猜测,往更复杂的深处挖掘,认定自己有什么图谋。
那才叫有趣。
“这样也好,省却本真人四处装逼,费劲巴拉的吸引火力,他们自动送上门,多简单。”
满意的挥舞下袍袖,身形缓缓虚化,融入呼啸的山风,转眼消失不见。
……
陆泽没再去东平,直接腾云驾雾回了扬州,在临江学宫重现时,恰好见鲁妙子从藏书楼出来。
见他光杆一人,不由呵呵笑起来。
“真人此番没能带个新学生入宫,反倒连原有的几位也丢了?”
陆泽见他能开玩笑,说明已彻底走出昔日阴翳,便也放下心来。
“莫急莫急,很快会让你们忙活起来。”
“哦,那却是好消息,免得老夫闲出毛病来。”
鲁妙子身体康复,精神头十足,整天趴在藏书楼看各种千年后的资料,再就是按照陆泽规划,设计种种物事、装备,忙起来浑然不觉时光流逝,却心情畅快,再累也值。
陆泽简单说了下东平之事,盘算少说得准备十个八个学生装备。
“你早先弄的那座‘杨公宝库’太也寒酸,些许兵甲珍宝,地道机关,顶多趁人不备做个奇兵,却无法支撑堂堂之阵。咱们学宫名头传出去了,当然得弄得像样些。”
鲁妙子一听这话,眼睛亮起来。
“真人可有新的规划?”
陆泽随后当空一抹,真气折射光影,演化出立体构图。
赫然是大明宝船舰队的设计图纸,且是他在笑傲后期,集合当世世界最强工业精英,设计出来的四十丈巨舰,蒸汽风帆动力,载有一百多门大炮的那种。
鲁妙子协助杨素设计建造了五牙大舰,一眼看出其中门道,抚掌大赞。
“妙不可言,以先天真气掌控玄珠为核心,驱动蒸汽叶轮为浆,风帆辅助,牵星定向,可直航七海而无虞迷途。这火炮之奇,更能令卑弱武夫有杀敌之效,制敌数里之外。”
以大隋科技水平,造炮有些困难,可有了他们几个人形机床,徒手撸炮那是轻而易举。
至于说缺铜,陆真人表示那算个啥嘛,他随便在海里游荡一圈,找座活火山喷出的热液流抽炼些许,百十万斤轻松愉快。
鲁妙子最喜欢这种工作条件,完全不必担心能否实现,只管放飞想象力。
他拿着记录立体图纸的海珠,眉开眼笑的去修改。
大唐世界的江河湖海条件不同,船型和尺寸都要相应调整。
陆泽弄出这玩意,便是要在正魔两道和门阀士族的游戏之外,另开一条赛道,看最后谁能笑的出来。
除此之外,鉴于寇仲徐子陵俩小子乱吹牛,说什么“杨公宝库在扬州关帝庙下边”,干脆让鲁妙子拿出图纸,他略施手段,真弄出一座巨大的藏宝库。
就看哪一个幸运儿信以为真,闷头瞎撞的进来。
他美滋滋的调整计划,正埋头忙乎的当儿,石龙来报。
“那昏君杨广刚来到江都宫,便不安分的乱下旨意,明知道沈法兴要反,还令其在毗陵修造离宫十六,规模更盛东都西苑。这还罢了,竟命人四处搜罗奇珍异宝,弄得扬州鸡飞狗跳,四民不安。”
本来这些不关学宫的事,可石龙的徒子徒孙一大堆,都在扬州生活,他虽然悟道,却也没法冷眼看着他们倒楣。
陆泽眉头一挑,嘴角流露些许冷意。
“扬州是学宫地盘,岂能容得他乱来,你去管一管。”
石龙正要此话,当即受命离开。
陆泽想捏死那昏君易如反掌,可还要借其小命引来各方人物上演大戏,只稍作约束便是。
石龙借学宫法阵,直接挪移出现在扬州城近郊,发现御卫已经分散部署,几乎水泼不进。
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
他如今武功进阶宗师水准,如飞一般轻松入城,从南门进去没多远,便看到一哨兵马封堵街巷,里面隐隐有嘈杂哭闹传来。
石龙侧耳倾听详情,眉头紧皱,窜房越脊的直插过去,正看见宇文化及一掌打死了向其扑去的肥硕妇人。
脚下另躺倒一人,却是包子铺老板冯强,早已脑袋搬家,不知谁人做的。
旁边还有个容颜绝美的少妇,此时已经吓得傻呆呆瘫坐。
石龙认得她,正是附近名声颇响的“包子西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