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们卑鄙！”
他出离愤怒的尖叫，失控一般转身挺剑来攻双龙。
刘黑闼却挥铁杖捣其后心，看起来与之前两招一样路数。
符彦干脆撇下不管，唰唰两道剑光笼罩向双龙，大有一举弄死两人的疯狂。
寇仲挥刀撩击，炫目光芒反射向对方的眼睛，却暗戳戳使个阴劲，顺着袭来的可怕剑气猝然后退。
与他相反，徐子陵好似跷跷板的另一端，借他的力量猝然前扑。
手中剑一式直刺，完全没有任何的花哨变化，却让剑锋保持最稳定的轨迹，与身形近乎合二为一，毫无破绽。
便在这时，刘黑闼的铁杖猛然爆开恐怖劲气，狠狠轰在对方的脊背上。
喀嚓！
骨头断裂之声格外清晰。
符彦脏腑重创，张口喷出血雾，却要借势飞身逃走。
徐子陵的剑到了。
他收敛全部锋芒，只有森森剑尖上折射金属幽光，乃是压缩到极致的炽热真气。
精准点中对方来不及躲开的长剑，在距离剑格五寸的地方猝然激发。
锵的一声脆响，怪剑崩碎，阴阳寒热交缠的真气顺势侵入其手臂，一霎间突破防御，更进一步侵袭心脉，直接摧毁附近窍穴，如乱刃在里面肆意冲撞剿杀。
符彦如遭雷击，身子猛然震颤，单膝跪在地上。
他缓缓抬头看向徐子陵，见那少年硬挺峻拔的傲然站立，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毫无放松。
再转眼看向寇仲，那小子也是双手握刀，战意如实质笼罩过来，但凡有一丝异动，直接全力扑杀。
“江湖后起，天才若此，咱们输得不冤。”
符彦大彻大悟一样，仰天大笑两声，噗一口逆血喷起来五尺高，仰天跌倒，就此气绝。
后面的刘黑闼这才收起铁杖，冲着双龙抚掌喝彩。
“恭喜两位兄弟，一举斩杀‘长白双凶’，不负临江学宫门人之名，来日必定扬威于江湖。”
双龙还未反应过来，诸葛德威却也唰啦展开铁扇，摇头晃脑的附和。
“正是如此，寇仲和徐子陵两位少年英才，出世以来连番战胜强敌，前有闯出瓦岗群雄布下的天罗地网，后又力挫宇文成都，如今更斩杀符真符彦两兄弟，堪称当世一流。”
崔冬和邱彤彤反应慢了半拍，这时双龙和素素也全都醒悟过来。
这是要把扬名立万的机会推给他俩，刘黑闼真是够朋友。
徐子陵爱较真，还想分辩或者谦虚几句。
寇仲却比他光棍的多，当即叉着腰大笑。
“还要多谢众位老哥老妹的援手，不过今天能宰了这俩家伙，的确出了往日连番阻击追杀的恶气，承情承情。”
他抱拳做个罗圈揖，谢过所有人。
见双龙接受的如此爽快，刘黑闼悄然松了口气，笑容越发真挚。
转过脸，特别冲素素道歉。
“刘某并非故意遗漏妹子的功劳，只是涉及长白派与瓦岗军内部纷争，你暂时不宜卷入太深。”
素素心思单纯，面色微红，连连摆手。
“没事的刘大哥，能让两个弟弟出名是最好了，我一个婢女，不好太张扬。”
见她还如此自谦过分，刘黑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多言，表情一切正常。
接下来，自有其他人去割了双凶首级，确保万无一失，然后再收敛其尸骸，过后用棺材装了送还瓦岗或者长白派。
这都无需众头领操心。
刘黑闼毫无挟功逼迫的意思，引着众人到了道旁空地，坦然问双龙接下来的打算，行止去向。
寇仲却已有腹稿，代为回应。
“相信仍有很多人不肯放咱们过去，硬闯等于自投罗网，索性抻他们一阵再说。我们兄弟想随刘老哥去你们义军中，见识一番是如何作战的，不知是否方便？”
刘黑闼与诸葛德威相视一笑，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
“求之不得，正要介绍我们大头领与两位兄弟相识。”
他从小跟着窦建德混到大，关系亲如兄弟，如今更是其麾下最为得力的将领，几乎可对方小半个家。
当下三姐弟随他们一道回转，骑了马往东回返。
“咱们这是要去临清？”
寇仲感到奇怪他们仨才从那边逃走，这不是上杆子找死么？
刘黑闼并辔而行，耐心的解释缘由。
“如今大首领正配合东海公（高士达），在涿郡一线发动进攻，朝廷大将杨义臣窥觑在侧，暂时无法抽身。而附近正由张金称将军率领大军，攻略清河与武安两郡。”
他随口说着绝密军情，也不怕三人泄露，态度可算敞亮。
寇仲听的连连点头，脑海中迅速翻过自己所知地图，勾勒出附近的势力格局，不由吃了一惊。
往小的方面，他们仨昨天还在临清，并无义军迫近的消息，可见发动极为突然和迅速。
今日才经过的地方，居然要马上变成战场，可谓时局万变，也充分体现河北义军行动之灵活，转运之迅速。
相较而言，官军却显得极为呆板迟钝，处处被动应付。
不过这里头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而大的一方面，双龙对涿郡这地方极为敏感，因为有五姓七望中的范阳卢氏，根基正在此地。
一个清河，一个涿郡，天下两大世家盘踞数百年，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说难听点，这里的一草一木极可能都是他们家的，只是大多数人不清楚底细，以为都是老实本分、诗书传家的好人。
可真是如此，他们如何挺过了汉末黄巾与三国混战，又经历两晋与五胡乱华大屠杀，到如今竟人丁兴旺，在四大门阀之外超然独立，毫发无伤？
那高士达攻击涿郡，是否想过会引发什么后果啊。
双龙藏着心思，与刘黑闼且行且闲扯，交换各自所知江湖情报。
姓刘的小子显然对素素动了心，不时转头主动照顾到她，不至于受到冷落。
寇徐两人看的清楚，再瞧素素那纠结模样，分明还没忘了李靖，不由暗中感叹。
这姐姐还是太优柔寡断，人家三原李氏的嫡系，如今挂了学宫第一名的招牌，必然成为陇西李姓重点培养对象。
喜欢上那个人，不会有任何结果。
不过感情的事情，他俩没法多说，只能看刘黑闼这小子的手段了。
故而，双龙非但不阻拦，还有意无意的给两人留足空间，让他们既不会感到突兀，又避免尴尬。
寇仲偷空也与那邱彤彤闲聊，哄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徐子陵与崔冬都是闷葫芦一样，却也偶有画龙点睛之语。
一行人慢悠悠走了近二十里，从大道转向北面没多远，前方连续来了几批斥候，看清他们身份后纷纷行礼，跟着洒向周边县镇。
又行进数里，前方赫然是一片战场，数万义军旗号纷乱，却又分成较为整齐的数部，朝着中间平恩县发起猛攻。
那密密麻麻的人攀爬城墙，中有多位高手强突而上，很快杀散守军，夺取城门要隘。
双龙看的两眼放光，这就是义军战斗的场面啊，果然挺壮观。
转头再看刘黑闼，见他脸上露出些许不以为然。
第286章 这就是义军？简直是土匪！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寇仲与徐子陵多见乱兵祸害老百姓，也因此行侠仗义好几回。
惟一的大场面，是秦琼指挥隋军围攻沈落雁所在的小山头，那一战顶多数千人规模，黑灯瞎火的，在广阔山野之间看着不咋壮观。
今天从高处俯瞰大半个攻城战场，后方兵马纵列，前方如潮滚动，蚂蚁一般的义军扛着云梯等器械爬上高耸城墙，蚁附强攻，不断有失足跌落或被人打下来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夹杂在山崩一般的呐喊之中，骤起骤落，源源不绝。
军阵侧后，时而一阵箭雨呼啸破空，密匝匝洒落城头。
又或者简易的投石机发射，力士扯着嘶哑的嗓音抡圆大斧，喀嚓斩断手臂粗的麻绳，配重猛然下坠，带动长杆吱呀呀旋转震动，将皮兜里的巨石抡圆了丢出百十丈，轰然撞塌半片城墙。
飞溅的碎石，残破的尸体，惊慌的守军呐喊，下边被砸的倒霉蛋，看上去一片混乱。
更有守军斩断或推开的云梯，数丈高的木梯从中断裂，或是被推着向后仰倒，带着十几人结结实实的排进地面，又砸到许多军士，死伤枕籍。
只是他们驻足观瞧的盏茶功夫，粗粗算来已有数百人伤亡。
人命，在这种惨烈的战斗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数字，冰冷而残酷。
长达数里的攻防战线，付出那么大代价，只勉强抢占一片城头，余者陷入胶着，伤亡直线上升。
眼看城中不断有高手增援前来，数十名重甲巨汉挥舞狼牙棒和大斧，外加一流高手的疯狂阻击，刚刚打开的缺口竟又被封住，攻势为之受阻。
忽听后面一阵锣响，义军如潮水倒退，转眼间撤的干干净净。
城墙上下，烟火缭绕，尸体横陈，伤兵蠕动，惨烈之情，无法形容。
素素干脆捂住眼睛、封住耳朵，把头埋在徐子陵后背，不敢听也不敢看。
刘黑闼愧疚的张了张嘴，正要说些道歉并安慰的话。
却听双龙猛地长出一口气，寇仲呻吟一声：“我滴娘，打仗果然不是好玩的。”
徐子陵面色肃然，沉声询问：“你现在还想着争霸天下？如今只有我们兄弟，后悔还来得及。”
寇仲却不假思索的大摇其头：“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践，哪能朝令夕改，那样能有什么出息？”
随后转头看向刘黑闼，见他那纠结踌躇的模样，刚刚为战争所受的震撼，登时化作一阵怪笑。
“我的刘老哥啊，你大大方方该如何便如何，怎地事到临头反而踌躇了？”
刘黑闼给他说的老脸微红，压低声音解释。
“我是心有顾虑，不想因一时兴动而害了别人。”
寇仲没有追问，继而说出心中疑问。
“我看你刚才皱眉，是觉得这仗打得有问题？”
刘黑闼借坡下驴，当即点头。
“张将军兵马虽众，来源却过于繁杂，导致山头林立，难以统一指挥，彼此配合很成问题。”
寇仲深以为然的点头，这点他也看出来些端倪，只是没掌握更多信息。
“方才已成功打开城防缺口，就该将后备精锐趁势推进，一鼓作气的斩断吊桥，以甲骑长驱直入，趁着城内还未反应过来，一举占领。”
刘黑闼似乎能看穿整个战局，随口规划，头头是道。
大隋朝上承五胡十六国之乱世，可谓武德充沛，每座能完好保存下来的城池，都有充分防御机制，易守难攻。
此世虽然高手如云，弓箭同样犀利，石势大力沉，一流高手也扛不住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