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不会是发现无可救药，干脆破罐子破摔，束手待毙吧？”
消息传到河北，仍在义军中历练学习的双龙私下里讨论，寇仲半是开玩笑的语气调侃。
徐子陵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
“你巴不得呢，那样道爷便少了一个选择，等你仲少孤军崛起，只能把所有好处都投注你一人身上。”
“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一句话直插心肺，哎呀好痛。”
寇仲夸张的捂着胸口叫唤。
徐子陵不搭理他的作怪，沉下心来思忖其中奥妙。
杜伏威那种绝不轻易认输的刚愎之人，与来犯之敌同归于尽的可能性更大，他敢按兵不动，必然有所依仗。
到底是在等什么呢？
寇仲正经起来，随手在地上画出大隋疆域草图。
“道爷不会坐视老爹失败，那代表学宫脸面，也要给天下受学者以信心。否则，别人从中学了本事，却只会招来杀身之祸，难以建功立业，谁还敢来？”
他从常人思维来推演，也觉得此乃正理。
随后又在图上标注江南群雄旗号，最后在岭南重重一戳。
“宋阀，那位‘天刀’稍微活动下筋骨，又重新按兵不动，谁也不清楚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那帮人看似联手对付老爹，谁知道会不会也暗中提防南边？”
寇仲丢下草棍，抬脚抹掉地图，昂然站起来，浑身洋溢着自信与霸气。
徐子陵知他心意，起身并肩而立，修长魁梧的身躯挺拔如枪，遥望南方。
“咱们不能继续在这里耽搁，得快些南下江都，否则便赶不上这番热闹。”
“嗯，时候的确差不多了。再拖延一段时间，我怕刘黑闼那小子把素姐先吃干抹净。”
两人作出决定，当即去向窦建德请辞。
这位北方武林大豪极好交朋友，对双龙趁机学习战阵杀伐之道，半点也不藏私，令人如沐春风，心悦诚服。
确定他们去意已绝，稍作沉吟，慨然表态：“也好，便让黑闼陪你们回去，顺便观摩一番南方战场。”
此时北方义军威势正盛，官军也要暂避锋芒，短时间内该无恶战发生。
随后，双龙与素素、刘黑闼等离开涿郡，往南经武安郡绕行上党，过长平入河内，顺流南渡，抵达瓦岗。
如此虽然绕了一点路，却避开了宇文阀与崔氏、李密部众的纠缠，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然而，他们才到地头，没见到翟让，却有总管屠叔方出来挡驾。
“大龙头正在准备作战，没时间见外客，素素自去见小姐便可。”
既不接茬刘黑闼这河北窦建德的使者，也没打听双龙身负“杨公宝库”秘密，情势极为诡异。
可惜他们终究为外人，难以摸清其中隐秘。
寇仲如今心气已高，再非往日无力抗争的小混混，当即低声与二人商议，决定夜探瓦岗。
刘黑闼却比二人冷静老练：“未必不是对方故意为之，想暗中看看我们的反应，最好按兵不动。另外，若你们之前在荒村所遇祖君彦勾结突厥人之事为真，我大胆猜测，那遇袭之人，极可能是翟让。”
若当日是翟让受重伤，现在避见外人，也在情理之中。
寇仲忽然一拍大腿：“我滴娘，说不定沈落雁那娘们被秦琼率领官军围困，里头也有大龙头一份功劳。”
瓦岗内讧，从李密加入后就已经开始了。
情势已是如此危机，他们恰好闯进来，究竟是福是祸？
如今反而是素素最方便出行，三人按兵不动等消息。
结果才到后半夜，忽然听远处一阵爆响，继而哗然骚动，紧接着有多人狂奔至院落。
三人都和衣而卧，当即拿上兵器，起身观瞧。
见素素在多人保护下匆忙回归，脸上却是一副难以描述的怪异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
双龙赶忙询问。
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横行上前，粗粝呵斥：“废什么话，赶紧带着她离开瓦岗！”
却听素素弱气的解释：“我……我弄伤了王伯当。”
第292章 真人暗手阉色鬼，明鉴万里，双龙归巢
“只是弄伤？”
三人听她发虚的语气，看她纠结的模样，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可不等他们问明详情，那粗粝声音再次不耐烦的呵斥起来。
“里吧嗦什么劲，赶紧走走走！”
说话间，人已来到近处。
寇仲三人修为了得，在夜色中也能看清其模样。
赫然是一脸白垩般的浓妆涂抹，难以分辨雌雄美丑，但却有着明显夸张胸部特征，身材高大、气势如狮虎猛兽的女人。
是个女人！
素素忙陪着小心替他们回答：“小姐不要发火，我们这就离开。”
哦，原来这位就是瓦岗寨大小姐，翟让大龙头的掌上明珠，翟娇大小姐啊。
果然是又“骄”又大，利害厉害。
三人明明武功不弱，此时却都为其另类气势所慑，半个字也不敢回嘴，乖乖拿起包裹匆忙出了住所，赶在嘈杂人声冲来之前，施展轻功狂奔远离。
出去二十里开外，那位翟娇大小姐停住脚步，挥手斥退其他随从，压低嗓门冲几人吩咐。
“给我好生照顾好了素素，但凡有一点伤损，回头看本小姐如何收拾你们！”
威胁完了，转头又看向泪水盈盈的素素，露出一抹看似柔和，实则凶狠吓人的笑容。
“出门在外，别老是哭哭啼啼的惹人嫌。看上哪个男人，趁早嫁了，到时候送个信儿来，本小姐给你随一份大礼，就这样。”
不耐烦的挥手赶人，直至他们消失在夜色之中，才清幽一叹，转身回返瓦岗。
寇仲等人再次夺路狂奔，往南出去几十里，才放缓脚步。
素素也缓过劲来，用比较委婉的口吻，向三人叙述今夜发生的变故。
她先去见了翟娇大小姐，不出意外的遭受一番训斥人家就是这般表示亲近的，她早已习惯，只感受到那疾言厉色中浓浓的关怀。
而后说了近年来的经历和遭遇，并现场演练所学武功。
因她表现的剑法过于柔和，还被翟娇嘲讽一顿，说是过于娇柔，不顶大用。
至于转告有关李密异动的消息，对方只是嘴上答应，看来丝毫没往心里去。
到了晚上，瓦岗寨大宴群雄，说是准备发动与官军的正式大战，二把手李密谋划周祥，胜券在握。
大龙头翟让貌似十分欣喜，特地摆下盛宴提前犒劳军将，预祝胜利。
席间觥筹交错，大家喝的酒酣耳热，似乎极为欢畅。
素素陪翟娇出场，练武加上游历江湖、厮杀拼斗下养成的独特气质，格外凸显的美貌长相，在灯火之下分外惹眼。
当时就看直了许多头领的眼睛。
而贪花好色的王伯当首先按捺不住，竟向大龙头提请，要纳了这个小婢女。
更料想不到，翟让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他怎么能这样？！”
听到此处，寇仲首先爆了。
素素并非他翟氏家生子奴仆，只为报答救命之恩，才委身当了翟娇奴婢。
不过这时代也是正常，但凡有点地位权势，都少有把女子当人看的。
徐子陵一把按住他肩头，双眸之中闪烁锋芒，夜间也清晰可辨。
“别急，先听素姐讲清楚。”
刘黑闼更为沉着，却依旧捏的铁杖吱吱作响，一股雄浑真气涌动如潮，潜流涌动。
素素拍拍两人胳膊，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接着讲述后续发生的事情。
她对翟让的绝情断然，当时也十分惊愕，而周围众头领也纷纷鼓噪喧哗，一派乐见其成的模样。
王伯当得意洋洋，当场就要上来搂素素的腰，被她以轻功闪开。
经历临江学宫半年熏陶，又在江湖转战数月，她的武功直追一流，底蕴更是深厚无匹。
王伯当大为惊讶，却只当自己酒醉一时失手，在众多豪杰的哄笑声中，张牙舞爪的追上去。
换做去年以前，她可能就认命了。
如今却因陆泽的影响，思维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可轻易向任何人屈服。
她加速奔逃，但却遭到其他人有意无意的阻拦，被渐渐恼怒的王伯当追上，下重手擒拿。
这人武功在瓦岗寨也排在前头，只在大龙头翟让、蒲山公李密等数人之下，放眼江湖也有一番名号。
盛怒之下全力施为，素素很快招架不住，眼看要吃大亏，忽然想起身上还有陆泽赐予的法符。
那是陆真人随手赐予学宫女子救命之用。
她不假思索的以真气激发，看似寻常的雷击木挂坠，陡然爆发一道恐怖的雷霆，当场把王伯当下半身电了个外焦里嫩。
按她估计，对方大约就算能活下来，也一定废了。
听到此处，三人跌足大笑。
“活该，报应，让他娘的乱发兽性！”
素素没有吃亏，反而重创对方，想来对方一个大男人，下半生不能人道，这惩罚够狠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哎呀，你们就少说两句。”
素素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遮掩自己的羞意。
接下来的变化就更有意思了，群雄震惊之后，纷纷大怒起身，要来联手抓住这不听话的小婢女，当场处死来赔罪。
翟让却一言不发，暗地里拖住几个鼓噪最欢的，却让翟娇立刻带素素离开。
“如此说来，他也并非完全没有人情味，只是这般作为，实在难以猜测其真实用意。”
双龙到底经历太少，对掌权者的鬼蜮心思所知甚浅。
刘黑闼却见识更多，当即长叹一声。
“大龙头是在用素素试探瓦岗群雄，看清谁人仍与他一条心，再就是李密一方准备到何种地步了。”
双龙反应也是机敏，稍作深思，登时明悟。
“王伯当如此表现，显然已不把大龙头的权威放在心上。等李密此番战胜官军，怕是回头就要内讧夺权。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