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花山内外,所有禽鸟野兽、虫豸生灵,要么亡命逃走,要么瑟缩深藏。
明明有花树摇曳、香氛绵延,却呈现出令人惊悚的死意。
杜伏威双眸泛着奇光,声音充满笃定。
“你们对真人之能一无所知,他既精心谋划如此之久,定不会有任何疏漏。”
话音才落,天空中飘荡的轻纱,忽然朝着一点收束,好似揉搓成一团的纱巾被用力扯直,汇聚点没入虚空无尽处。
那里显出一个无法称量大小的黑洞,有无穷毁灭之力在其中蓄积到巅峰,猝然闪耀起来璀璨的光芒,照耀的山头都没了颜色。
刹那间,双龙感觉失去了与天地之间的联系,心神真气都被可怕的屏障强行推挤收缩,回归本体,更进一步牵累筋骨皮肉,要朝着中间一点塌缩。
无论他们怎样运功抵抗,都如螳臂当车。
那力量大如山岳坠落,庞沛到不可抵御、无法抗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碾压成更致密的血肉团。
内外两股力道的对抗,三人感觉身体要被挤爆掉,死亡只在顷刻之间。
忽然,天空中闪过一道雷光。
轰~喀!
暴起的幽蓝电蛇长有数里,一霎间横亘花山上空,将绷直的轻纱法阵激荡起层叠涟漪。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形容的凌厉气机,锋锐剑气从中释放,嘶啦斩落,在轻纱上破开成千上万的裂口。
这一击,并未完全摧毁法阵,却将挤压三人的劲力削弱到不足万分之一。
陆泽那清朗声音遥遥来自天际。
“机会难得,尔等还不抓紧修炼体悟,更待何时?”
杜伏威闷哼一声,嘴角沁血,却刚硬的吞咽下喉咙热血,将内息运转如烘炉,狠狠烧灼自己残破不堪的躯体。
双龙却是另一种方式。
他们重新联系上天地精气,彼此以奇异功法相呼应,阴阳、寒热往来循环,刹那间千百次的高速流转下,另有一股玄妙灵机从中诞生。
所谓绝处逢生,死中求活。
阴中生阳,阳极而阴动。
法阵借山川大地亿兆之力,却成了锤炼他们身躯造化的砧板。
三人索性跌坐山顶,任凭头顶天翻地覆,死也不管。
这般决绝与坚毅,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半空中,闪电光辉逝去,无穷力量呼啸升腾,化作巨大的龙卷滚滚注入一处,凝聚成一尊高有百丈的夸张身躯。
看其长相,正是陆泽。
“贫道已经来了,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域外邪魔,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乖乖给我现身!”
不待对方如何应对,那巨人起手一拳,当空砸落。
轰隆!
大气震荡,方圆十里山川地动山摇,烟尘从边缘爆炸升腾,威势大的不可思议。
小鹰山顶,祝玉妍首次露出失态之色,回首盯住香玉山,森冷刺骨的煞气如刀逼迫过去。
“这就是你所说的万无一失?”
能化身百丈雄躯,举手撼动山岳,那还是人?
香玉山却目露癫狂光彩,咯咯怪笑起来。
“阴后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96章 倒霉的降临者,借阵炼法,再造乾坤
祝玉妍是绝对自私自利之辈,不会相信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人。
任凭对方说的天花乱坠,她只在意自己看到的场景,是严重超出预估之外的,完全没有把握。
她的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的迷人气息之中,一股隐晦的黑气弥漫开来,丝丝缕缕的缠绕在香玉山体表,随时可能凝聚为要人命的勾魂刀锋。
“你最好能用几句话说服本后,否则便把性命留在此地。”
祝玉妍从不威胁人,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香玉山对那些黑丝似乎有些忌惮,双眸中闪过一抹狰狞,鲜红的长舌头舔舐嘴唇,发出嘶哑的干笑。
“阴后稍安勿躁,不要被他表现出的夸张样子蒙骗,那不过是以真气控制水雾后,折射光影形成的假象而已。明白其道理,你也可轻松做到。”
“那他借助洪水行大江走蛟的场景,无数人亲眼目睹,也是骗人把戏么?”
祝玉妍的语声依旧甜美,却透出一丝不耐。
缠绕住对方的黑丝渐渐显形,杀机若隐若现。
香玉山的脸上有黑气一闪而过,对她的威胁很是光火儿,却还不能当场发作。
说起来,他们这组“收集者”份外倒霉。
好不容易抢先发现这小世界,借助法宝穿过宙光通道,结果才刚刚降临,便遭到一位破碎级的大宗师不要脸的偷袭。
那是在元界可呼风唤雨的大宗师啊,只差一步便可成就人仙,放在大多数门派组织,都是长老供奉的级别,尊贵而强大。
居然搞偷袭!
猝然一击,重创法宝,也导致他们人人带伤,原先计划被彻底打乱。
又因为陆泽发出的学宫第一令,号召这世界的高手群起狩猎,导致他们遭到突然的围攻打击,损失巨大。
可恶的事情在于,这世界武修实力高的离谱,还都深谙精神秘法,弱一些的元神傀儡只有送菜的份儿。
就如眼前这“阴后”祝玉妍,竟也提早斩杀一位降临者,从其身上悟出一种邪异法门,能将天魔气凝聚成千丝万缕的黑线,可伤人神魂,吞噬精气,端的是歹毒无比。
若非有了能伤害到自己手段,他又怎么可能如此委屈的与土著合作?
简直丢尽了降临者的脸!
香玉山深吸一口气,不情愿的揭开谜底。
“那守和道人与我们有相同来历,肉身与精气修为远超你们想象,且有分神化影的技法。全力发挥,可造成呼风唤雨般的异象,用来蒙骗不明真相的凡人,最为便利。”
元界修行之秘,等闲是不能泄露的,天知道会引发怎样的麻烦,他们可不想被这世界守护者突然降下惩罚。
祝玉妍仍是将信将疑,不过好歹把黑丝散去。
“哼,最好能如你所说,能一举将其擒拿或除去。否则,你会知道我圣门刑罚有多残酷。”
话是如此说,她心中其实早已拿定主意,无论成败,这人都不能留下。
旁边的知道师尊什么想法,娇俏可人的面庞现出迷人笑意,轻灵一转,消失在树后。
“香玉山”也并非胡吹大气,他们敢设下这般困阵陷阱,事先对陆泽的实力经过深入调查、长久评估,甚至派各种傀儡去试探学宫法阵,对其水平不敢说一清二楚,也有七成把握。
眼望那如山身影继续一拳一掌的轰击,造成下方地动山摇,似乎法阵也岌岌可危。
他的脸上却显出狰狞笑容。
“呵呵,我已借法宝之威封禁天地元气,你不会借到一丝一毫的外力为用,等本源真气耗尽,看你还有何能为?”
……
半空中,陆泽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那凌乱飘舞的轻纱正在升腾,看似散开却又重新凝聚,从上方把他的百丈雄躯完全遮住。
一道晦涩的波动悄然展开,霎那间把笼罩山岭的法阵层叠嵌套,二者间形成严密的整体,气机与力量相连,无分彼此。
陆泽一拳轰下,绵密震荡先是将数里草木震得摇曳倒伏,部分地皮都翻卷过来,露出新鲜白嫩的草根,还有散发浓郁气味的泥土。
但震波随后散入外层的无形屏障,导致肉眼可见的涟漪激荡,几息之后彻底消弭,无法形成严重损害。
“嘿嘿,哈哈,就是如此。怎么样,傻眼了吧?”
香玉山见他停手,似乎已经发现变化,可惜已经晚了啊。
他很想看清楚那张巨脸的表情,可惜法宝与法阵双重遮掩,导致折射出来的光影严重失真。
陆泽岂会愣头青似的自投罗网?
江南群雄对杜伏威发起围攻,他就时常以“宙光镜”遥遥偷窥。
双龙与炮舰增援,从战争打响到各方高手现身,威逼他们进入此地陷阱,整个过程都有目睹。
那轻纱法宝掩饰的并不高明,反而没发觉他将“宙光镜”隐藏于高天。
正所谓,“你预判了我的预判,却不知道还在我的预判当中”。
他看似发现形势严峻,暂且停止攻击,高大身躯收缩到五十丈,显得更加凝练而具体。
杜伏威和双龙仰头望去,只看到他那硕大的脚底板,还有如云如雾飘动的道袍。
“道爷怎么停手了,莫非有问题?”
寇仲从来是往坏里考虑,毕竟他们从小到大,走运的机会屈指可数,倒霉却是每天都有。
“真人定是另有谋算,别瞎操心乱琢磨,专注体悟这难得的机缘,增进修为为上。”
杜伏威对这俩“儿子”也是真用心,毫不保留的传授半生经验所得。
双龙开始还没明白,忽见上面的陆泽再次起手一拳轰下,导致法阵内的群山震颤。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
那拳劲造成的震动深入地底,另有一股庞沛无匹的地气逆冲上来。
看上去好似是法阵与法宝的反击,但其中充斥的生机并非虚妄,乃是“水火土”三元之力的精粹融合,最为正统不过。
这些力量因法阵与法宝的约束,无法向外散逸,便在山岭之间跌宕冲击,造成小范围的地气怒潮,一波波连续不断的冲刷。
双龙精神沟通天地,虽不明白为何不受法阵约束,此时却清晰捕捉到那潮汐涌动间的微妙力量。
每一波扫过他们身体,都像是沉重的石磨狠狠碾压,无处不在的如山力量,侵彻入亿万细胞深层构造,随时处于瓦解崩碎的边缘。
稍微大一丢丢,都可能令他们当场化为血水。
但那劲道控制极好,而三人所修真气在绝境中爆发,倾尽全力修复伤损、补强细胞构造,确保不会当场崩溃。
千次万次的连续冲击下,这种破坏/修复一直进行,随时要死亡的压力累积到一个阈值,终于激发生命本源潜在的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陡然涌上心头,三人仿佛回到了母体孕育之初。
蒙昧混沌之中,有电光闪烁,构成生命体的自然造化规则被触动,原先适格天地万物的生命形态隐没,一种沉寂的全新构造凸显出来。
这微观世界发生的变化太隐晦、太迅速,电光火石间完成底层颠覆,他们可察觉的是表层征兆。
那是肉身一下失能、死亡,又瞬间复苏、重生的颠倒过程。
一种难以形容的麻痒疼痛从骨头缝里萌发,每一条肌肉、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生可怖的变化。
以三人精神之坚韧,也无法忍受这坠入十八层地狱般的煎熬。
陆泽对此早有经验,他附体重生和炼体再造许多回,知道如何应付。
当空又是一拳重击,隐隐有阴阳真气磋磨,迸发的雷光电弧遍布山头,也将微弱的刺激落在三人身上。
外人看来是打击失控造成误伤,但在仨人精神感悟中,那雷霆分明是悠扬的琴音,带有清泉流水般的温润冰凉,由内而外的唤醒他们躯体本源,萌发出的生机巧妙中和了微观神经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