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干脆把那些天下人一股脑的全干掉,杀他个干干净净?”
“跟你一起打天下的袍泽弟兄,将来分饼发财,又会成为新的门阀士族,千百年成例如此,改不了的。”
徐子陵冷冷的打击好兄弟,无情戳破其幻想。
刘黑闼足智多谋,从窦建德想到杨广,再到杨坚,隐隐有所领悟。
“文皇帝把能做的饼都分了,导致杨广无处抓手,胡乱施为,便被群起而攻之。门阀士族灭不掉,那就离间分割,打击摧毁一部分,纳其财帛重新做饼,拉拢催生一批新的食利者。如此循环往复,可保长久。”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却也是可行之计。
陆泽颔首称赞:“文皇帝当年亦有此设想,故而开科举制度,打破九品中正制的禁锢。虽然考生由各地推荐,依然逃不过门阀士族的控制,却已向文武分治迈出关键一步。”
说到这里,陆泽不再多加论辩,让三人自己带着问题去读书学习。
至于武功修为方面,双龙无需他操心,刘黑闼却要多练一门增强气血筋骨,巩固精元的法诀,便是“太乙剑诀”。
三人也算初次体会了学宫的独特教学方式,轻易用问题把人逼到极限,必须全力思考以解答。
很难,但很有效。
双龙去往宿舍途中,意外遇到了卫贞贞。
“贞嫂也教道爷请来了?”
寇仲促狭的挤挤眼,欢喜莫名,口不择言。
半空中忽然凝聚一根指头,重重敲在其脑壳上,痛的这厮吱哇乱叫。
卫贞贞看到两人长大后的英伟模样,欣慰的感叹一声,抓着他们胳膊,却语气平淡的说出自己经历。
“原来老冯这般倒霉,又是宇文化及那厮作孽,我一定杀了他!”
徐子陵对老冯没太大恶感,这年头穷人难存活,能保住贞嫂不受欺辱,已经很难得。
兄弟俩立下宏愿,叙说年来经历,自去安置不提。
陆泽键政一番,心满意足,回头借“宙光镜”观察其他降临者动静,心中暗声嘀咕。
“他们迟迟不见动作,在等什么?”
连续笑纳七八块“宙光盘”碎片,宝镜越发神异,而他对元界了解的信息更多,心中甚为期盼对方反应。
很奇怪,包括围困历阳杜伏威的势力在内,也按兵不动。
不过没多久,有人率先打破静默。
六月中,宋阀忽然派出一支船队沿海北上,进入大江。
沈法兴先被吓一跳,以为是冲他来的,很快发现并非如此。
宇文化及赶紧联系,确认人家只是来做买卖,但交易对象却是杜伏威。
“那船上拉的都是什么东西,鸟粪?确定不是兵器铠甲之类的武备?”
听到上船联络者回报的信息,他以为自己耳聋听错了。
确实是鸟粪!
这是陆泽给宋阀和“东溟派”开的新财路。
南海诸岛、小琉球群岛,多有鸟类栖息之地,千百万年来积累了厚厚的鸟粪,乃是天然磷肥,更是陆泽所出肥田秘方必备原料。
杜伏威能种田丰产,与此有极大关系。
宇文化及有心阻止,可一想筹划已久的大计,咬牙命人放行。
不料船过扬州时,宋师道竟也放了一条十八丈长的三等炮舰下水,并由单琬晶亲自指挥,当先开路,浩浩荡荡往上游行去。
船上,除了训练许久的江淮水军,还有寇仲和徐子陵。
“历阳将有大战,你们也去帮一把杜伏威,能从中获取多大利益,全看你俩的本事。”
陆泽临别提醒,令双龙激动莫名。
他们苦思多日入学考题,心中颇多感悟,今番要通过实践来验证是否正确。
临江学宫中,陆泽借“宙光镜”遥测关注,随着双龙入局,船至历阳,沉寂许久的多方联合陡然发动,将口袋扎死。
几乎一夜之间,水陆并进的各方大军蜂拥而起,向历阳发动猛烈进攻。
更有多方高手组建刺杀小队,疯狂袭扰破坏,令杜伏威和双龙疲于应付。
没用多久,几人彻底陷入绝境,被逼迫至历阳以西的花山之中。
困阵形成,一道极为宏大的威势陡然升腾而起,如天威高悬,即将向下轰击,其结果必然是三人彻底死亡。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好啊,既然你们如此盛情相邀,贫道说不得要单刀赴会。”
陆泽抬头遥望,嘴角泛起一抹冷厉。
“宙光镜”放出炫目光芒,他身子虚化,遁入其中,朝着那边呼啸而去。
第295章 魔门联合,昭关困阵,真人来也
花山以西十五里,小鹰山顶,松林掩映之间,卓立几道绝美身影。
高踞巨石之上的女子,一袭白纱裹住无限妖娆的躯体,山风鼓荡间,恍若仙女下凡,飘飘欲飞。
她的面容以轻纱遮护,只有珠圆玉润的下巴时而显露,反射着令人心神悸动的光辉,惹起无限遐思。
对面下方两丈外,一名面色惨白的俊秀青年,用毫不掩饰的贪婪眼神直勾勾看着她,恨不能一口将其吞噬。
但仔细分辨,那股热望似乎并非对女子散发着无尽成熟魅力的躯体而发,更像是对魅力本身,对美妙绝伦韵味气质的强烈占有欲。
他有些怪异的伸出长舌头,在发黑的双唇舔了一周,嘴巴向耳后咧开极其夸张的弧度,露出森森白牙,阴恻恻的干笑两声。
“呵呵,阴后的美态当真令人看不够,若能跟随本座回去,可作为最上一级的收藏。”
此等露骨的恶意,那美女竟没有丝毫恼怒反应。
好似没听见似的,将目光眺望远方,一把温润如泉、充满磁性的柔和女声荡漾开来。
“那边古称昭关,千年以前,伍子胥在此愁白了头。”
臻首微侧,看向那邪异青年,声音中透着一丝令人难以抗拒的消魂蜜意。
“你们借此地典故为凭,设下杀阵引那守和道人前来,若是成功,一切便罢。若是失败了,本后定要将你扒皮拆骨,摄取元神,以阴火焚烧七七四十九日。”
同样不加掩饰的杀机,在如母亲般温婉的语气中表露,别扭而癫狂,更增一份森冷刺骨的酷烈。
邪异青年却理所当然的点头,看样子很享受这样的对话方式。
“呵呵,请阴后放宽心,那道人必定会来,否则他的全盘谋划将一败涂地。另外,这里有他最想要的东西,并且机会只有一次。”
阴后,便是魔门阴癸派的当代魁首,祝玉妍。
近年来,她绝少出现在江湖中,几乎难以觅其踪迹。
陆泽在梅庄故意放走一人,便是想引起来犯。
没想到过去整整一年了,对方居然始终按兵不动,甚至连更多魔门中人也绝少凑到近前。
他们能存在那么多年,蛰伏隐忍之功,的确令人佩服。
今天,祝玉妍忽然出现在预设的战场附近,不免令人浮想联翩。
她面上轻纱以奇异的韵律飘动,能吸引住所有注视着的目光,心中自然生出某个美好的形象,却始终如在雾中,只看到完美无瑕的光晕轮廓,而不见细节。
这便是魔功身韵的一种表现,无时无刻都在影响周围人的感官。
“香玉山,姑且叫这个名字吧。你们的行径颇合我圣门宗旨,若此番计划有成,本后或可在这世界留出一地驻足。”
听其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掌控大局。
“阴癸派”之于对方,貌似根本不对等,有天地之差。
但那“香玉山”竟不恼怒,还深以为然的点头。
“此界有无穷灵机深藏,尤其美之一道可谓优胜,远超同类世界十倍,不可多得。我们既然已有发现,当然不会放手。阴后还是多想一下,将来如何划分利益。”
祝玉妍没再回答,重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花山。
晴空朗日之下,那里却似乎有薄雾从地表升腾,将方圆十里遮掩在其中,恍惚不定,若隐若现。
“师尊,他真的会来吗?”
左侧松树下,黑发白衣赤足的娇俏少女,用天真可人的声音询问。
“会的。”
祝玉妍无比笃定,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天机遽变,无形之中透露的信息。
山下周围,扩展至二十里半径的广阔区域内,来自魔门的高手数十上百,各自藏匿身形于山野之间,或伪装在兵丁队伍之内,静默等到信号传来。
……
花山深处,孤峰绝壁之上,寇仲没骨头一样的瘫软倚靠石笋,前方空旷断崖下,苍松翠柏发出阵阵呼啸,山风凌乱的飞扑身体,吹的衣襟猎猎作响。
“老爹,你说那位道爷一定会来,可他应该能发现这里是陷阱啊。”
他声音嘶哑的叫嚷,声音才出去几丈,立即衰减的几不可闻。
那边巨石顶上,杜伏威浑身染血,袍袖破烂,露出一双新打造的镔铁护臂,却也伤痕累累,裂纹密布,似乎随时要瓦解崩碎。
但他的身形依然挺拔如枪,古拙长脸上写满从容淡定,充血的双眸扫视周围,似乎看透一切隐藏的危险。
“三丈,便是极限。那些家伙擅用法阵秘术,在此精心构建陷阱,以我们爷仨当诱饵,引真人前来救援。嘿嘿,焉知不是自掘坟墓?”
另一方位,徐子陵呈等边三角形站位,高度却在两人之间,隐隐以稳固的气机勾连,甚至形成循环不绝的封闭气场,以此来对抗周围法阵无时无刻的侵蚀。
“法阵虽妙,未见的一定比学宫更高明。非是他们手段拙劣,而是天地限制如此,纵有千百神奇手段,也有劲没处使。”
短短几日苦战历练,他变得更加沉着冷静,哪怕此时精疲力尽,随时有覆灭之危,依旧没有表现出半点焦躁。
杜伏威嘿嘿冷笑,扭头看向两人。
“你们两个臭小子好运道,在这样的年纪遇上真人。还得到他这般青睐,竟不惜让老子亲自陪你们从头开始历练,更引出这般多的高手坐局当熔炉,好加速尔等锻铁成钢。”
说话间,他的脸上露出艳羡,却并无妒忌。
从年轻时出来闯荡江湖,到忍无可忍的起兵造反,杜伏威基本看透了这混账世道,也很清楚不会有好结果。
故而,他既不臣服长白王薄,又与功利心过重的李子通闹翻,转战历阳时任由军纪败坏,哪怕知道好兄弟辅公出身魔门,随时可能背刺,依然置若罔闻。
痛快一场,不负此生,才是他的追求。
而今,却因陆泽而有所改变,那是看到了某种可以预期的未来,都要着落在眼前这俩小子身上。
真是造化弄人。
徐子陵一副“这事跟我无关”的神情,他也没兴趣当官做皇帝。
寇仲老脸露出一抹少有的羞涩,眉眼之间颇有得色。
“这不正显得老爹你重要嘛!就是有一点没把握,万一天上那玩意忽然发动,道爷远在几百里外,来得及么?”
仰望头顶,薄雾霭霭,似乎是广阔无边的轻纱遮天蔽日,笼罩住整片山地。
可那缥缈纱笼之间,一股可怕的威势正鼓荡酝酿。
仅仅外露的一丝气息,已令山下松柏肉眼可见的萎靡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