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反悔已无可能,乖乖跟着离开。
对这魔门圣女,自然不能随意安置,起码不能让她接触外面“百工学堂”的那些年轻人,否则一个两个全都得沦为其裙下之臣。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放在陆泽身边看着。
转回头,鲁妙子私下问陆泽的用意,莫非想策反或者掰正她的思想?
“怎么可能?她已是成型的瓷器,任何强加外力,都只能造成彻底损毁,难以恢复本源。”
魔门培育传人的手段极为歹毒。
“斩俗缘”只是开始,后续成长过程中,随时随地都在刻意引导他们思维,朝着特定形态扭曲强化,直至彻底泯灭掉正常人性。
某种意义上,他们比狂信徒都可怕。
那些人还有思想分裂与偶像崩塌的变数,魔门中人的头脑极为清醒且冷静,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清楚,乃是性情与理念、思想与行动的严格统一。
这种人的思维中,不存在善恶挣扎,只有利弊得失四个字。
损人利己为上,损天下、万物、天地,为我所用,乃至终极追求。
他们眼下为魔门,修炼的是魔功,将来晋升魔道,修的便是魔法。
成了仙,也是魔仙;证了神,就是魔神。
也即是说,他们是有机会直通大道根源的。
“贫道想通过她,一窥魔道究竟,反证我道之宗。”
闻听这话,鲁妙子不再多言。
他本身对魔门真意没能贯彻到底,居然对祝玉妍动真情,才导致后来惨败,没有发言权。
于是,在学完了基本规矩后,很快便出现在陆泽身边。
这引起纪倩、素素等人一致的敌视。
“明明狡猾如狐,偏装出一脸纯真模样,惺惺作态,不愧是魔门妖女。”
从头到脚,从装扮到行为,就没一样儿看的顺眼。
小尤胆大口快,便当面抱怨排斥。
却不跟她们斗嘴,摆出一副乖巧模样殷勤伺候,可谓无微不至。
她能在魔门长这么大,察言观色之能远超常人,一下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陆泽乐得享受她的服侍,心神却古井无波,冷然等待她装不下去那一刻。
必须得说,的感应之敏锐,高到可怕的地步。
短短几天,她便察觉到陆泽隐藏的冷淡,午夜梦回,也体会到一种刺骨的审视目光,仿佛能把她从里到外剖析透彻。
“守和道人在观察我,他到底想得到什么?”
不解,只稍作犹豫,便相机询问。
“贫道在等着看,你何时才能显露本性。”
“我的本性,难道现在不是吗?”
被他问的迷茫,一时难以领悟。
陆泽轻笑,以一缕神识传递悠扬琴音。
“你如今所思所想、所行所信,都是别人教授给你的道理所化。是你面对他人与世事的一种应对方法,而非出于本能,更非你本性所指。”
一句话,她如今的模样,是洗脑的结果。
“何时能寻回本心,打破魔门强加的藩篱,认清真我来处,你才能突破桎梏,臻至无上魔道境界。”
短短一句话,如晨钟暮鼓,黄钟大吕,震撼的心神激荡,不能自已。
“找回自我吗?”
第304章 渡人渡己,三分天下,和氏璧之谋
陆泽越来越享受为人师表的快乐。
建立学宫、传播知识,成为大唐世界正魔之外的第三极,而不把那些活生生的人当成NPC,也没有作为一个时间过客,便毫无责任感的乱搅合。
他是真心在点化许多人。
能否改变他们的命运还在其次,关键是在这过程中,他能因对方身上的变化,返照自己的内心。
他让找回自我,何尝不是在提醒自己,勿要忘却本心。
“那么,贫道的本心又在哪里,只是简单的修道成仙么?”
这个问题很硬核,也极为关键。
他穿越前后两段人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经历。
原本的理想与目标是什么,现在是否还需要继续,或者成仙之后,还会不会再去追寻和实现?
都是问题。
不把这些问题搞清楚,他就不可能凝聚真正属于自己的元神,无法成为金丹真人。
那不是弄个金光闪闪的大丸子在下丹田,就能完事的。
所以说,渡人亦在为己,损有余以补不足,天之道。
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道在其中矣。
一言之间,点醒两人。
回过神来时,陆真人已经不知去向。
自悟本源的事情,旁人只能提醒,无法替代。
她不是小门户的文盲,正相反,魔门收藏了千百年来的典籍秘要,只要她这位钦定传人想看的书,就一定能看到。
聪明绝顶,从小博览群书,除了魔门秘典外,佛道儒乃至诸子百家,看了一大堆。
陆泽的点醒看似与佛道启悟相类,老生常谈一般。
但同样的话,分从谁嘴里、以怎样的方式说出来。
心神受此震动,刹那间,似乎触摸到心海深处的一些模糊记忆。
那些东西,在她贯通督脉之时,曾经因震动玉枕和百会,化作幻境浮现,都被她借助《天魔大法》心诀秘要,直接斩掉。
本以为就此消失无踪,现在看来,还是想简单了。
“既然仍有旧日阴影在,那就想办法彻底斩灭之,永绝后患。”
不假思索的作出决断。
只是她的选择,与陆泽预料的南辕北辙。
在陆真人想来,每个人的成长经历和过去记忆,都是宝贵的财富。
普通人在孤单寂寞、疲劳痛苦之时,会想起其中的美好部份,来慰藉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内心。
修道者要直面过往,将其作为一种体验而不是负担,坦然接受不可改变的过往一切,以诚挚无悔的坚定信念,奔向新生命。
却是秉持魔门一贯的思维逻辑,任何可能影响其成就魔道大业的因素,都要当成魔敌与障碍,毫不留情的斩尽杀绝。
过去记忆又如何,生养自己的父母亲人又怎样,幼儿时期的明媚晦暗、懵懂纯真,都是无用之物,留它作甚?
“还要多谢真人点化开悟。”
姑娘是个知礼节懂分寸的,不管主人是否在眼前,照旧敛衽下拜,转身便去寻鲁妙子请求帮助。
大祭酒先生其实一直隐身在侧,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
本以为会是真人妙手、化魔归正的戏码,孰料竟是导向截然相反的结果。
算是把自己撞大运得来的机缘,使用到了极致。
竟直接请教这位魔门宿老,有关“斩俗缘”的其他深层奥秘。
杀光亲人那种低级工作,轮不到她操心,关键是如何洗礼身心性情。
关系到精神之秘,“阴癸派”虽然精研此道,却还未达至陆真人所说的层次。
鲁妙子那个纠结啊,这小丫头是铁了心要把魔道走到极致,且义无反顾。
而其聪明才智与机缘运道,又足以支持她最终成功。
“造孽啊!”
大祭酒先生无奈长叹,这是他职责所在,发下魔门大誓的,不能反悔欺心,还要实言相告。
除此之外,他也开放部分典籍借阅权限,将后世千年诸多大贤高人的注解,还有陆真人批注的相关文章,选择性的给她翻阅。
没办法,凭本事进入学宫内院的,就有这种特权。
进了藏书楼,立即沉浸其中,浑然忘了自己的最初使命。
转回头,鲁妙子去找陆泽,问出心中忧虑。
“此女根基稳固、福缘深厚,假以时日,定能修成十八重‘天魔功’,甚至更上层楼,踏足宗师之上。届时,她若领袖魔道发起挑战,只怕要天下大乱。”
老先生说得还是委婉了些。
他年轻时见过上代“魔帝”向雨田,论天分才情,那人恐怕还不及。
若这姑娘真成了新一代“魔帝”,后果难以预料。
陆泽却露出闲适的笑容。
“大祭酒且放宽心,世易时移,从今而后的天下,再非一两个绝顶高手就能成势。破碎虚空大道在前,几人还有兴趣在这小水洼子里扑腾?”
鲁妙子恍然明悟。
是了,若非前路艰难,破碎难觅,天下间聪明绝顶之人辈出,又何必在凡尘权欲之中杀的你死我活?
“是我老脑筋没转过来,惭愧惭愧。”
鲁妙子拍拍额头,决定回去也静坐反观内心,不能再用老眼光、老经验看待全新时代。
其实,这就是时势造英雄、英雄影响时事的一体两面。
陆泽能一次改变两人的想法,成果巨大。
……
一入学宫无音讯,这可把外面暗中配合、接应的人急坏了。
“阴癸派”在她身上投入的资源巨大,短时间无可能推出第二个替代者。
她若死在里头,损失之大难以估量。
可若成功潜入,怎么那么久,也没个消息送出来?
至于叛变什么的,压根无需考虑,根本不可能发生。
其他魔门各派冷眼旁观,见此情形,纷纷打消趁乱打劫学宫的念头。
在破开法阵之前,“阴癸派”没摸出个名堂来,自家本小利薄,还是安生潜伏一阵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