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暄祛除心魔,修为有所进益,反是对陆泽起了好胜心。
她自问身后支持大的难以估量,大家以天下为棋盘,公平竞争、落子无悔。
倒要看看是你在世仙人算无遗策,还是正道群雄千年底蕴和精心设计,更胜一筹。
……
消息传到江都,陆泽闻听之后,一笑了之,没当回事。
刘黑闼、宋师道等人却另有想法。
杜伏威和李靖已开始建功立业,他们这些学弟虽晚了一些,却不能让其专美于前。
宋师道只待巨舰造成,便算是修业完毕,可以出师,到时该以何种方式验证所学,胸中已有谋算。
刘黑闼却专注于义军群雄,分析他们的成败得失,对比陆泽指点的天下君王之道,越发有会于心。
“还要再等等,时机未至。”
单琬晶与傅君瑜都没什么反应,只是修学用功不辍。
学宫内外,一派你追我赶的势头。
……
在各种决定性事件的影响和推动下,大隋王朝的颠覆与倾颓在加剧,各方群雄按捺不住,纷纷加速行动。
是年七月,瓦岗军主动发起进攻,迫近荥阳,威慑东都。
因采用李密主导战术,前期与张须陀率领官军数次交锋,都伪装不敌,节节后退。
官军因此气骄,鲁莽激进,落入李密算计。
在大海寺北林间,李密亲率大军设伏,引张须陀追杀十里,突然四面发动,当场将其阵斩,更彻底打散官军,进占荥阳。
此役之后,“蒲山公”之名威震北方,基本盖过大龙头翟让。
挟大胜之威,过半瓦岗豪杰开始站队,内部纷争正式打响,离着彻底决裂为时不远。
这场战败的影响极大,大隋朝廷颓势越发明显,势力被迫退守东都,而王世充已经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山东徐圆朗当即起兵造反,朝廷东、北向联系被截断。
河北张金称见机会难得,也想进一步攻略清河、武安诸郡,不料正落入大将杨义臣算计。
其明面上统军对阵高士达、窦建德,暗中派遣手下苏定方迂回突袭,一举击溃张金称主力,迫使其北逃涿郡,与前者合流,而后从容部署,断绝南下通道。
如此一番调动部署,隐隐将河北义军包围。
与此同时,南方格局也发生剧变。
蛰伏数月的宋阀再次兴兵。
他们花费数月时间,初步消化掉新获数郡之地,引入临江学宫的高产稻种,开辟广袤稻田种植,眼看丰收已成定局,短时间无粮草匮乏之虞。
按常理,应该在收获之后再动兵。
“天刀”宋缺却不走寻常路,忽然动手,亲自率军攻略南康、庐陵诸郡。
林士宏虽然早知道他可能会动手,只是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偏偏他的“楚”军刚刚遭遇历阳之败,高手将领死伤惨重,主力龟缩在豫章,对外围鞭长莫及。
宋阀军势如破竹,一举拓宽大片疆域,兵锋随时可顺赣水北上。
师妃暄所谓“说服宋阀不动”之语,再次宣告落空。
而远在南郡的“飞马牧场”,也终于等来了“四大寇”的进袭。
因有反叛内应,出身魔门的高手潜入山城,与早先来的李密之子李天凡联手发动,直奔场主商秀的居所杀去。
第306章 夜袭飞马城,双龙显神威
飞马山城,最初是一座依山而立的坞堡。
因第一代场主商雄生于五胡十六国乱世,退守此地建立根基,便按照战争堡垒的规制设计建造。
后来经过一百六十年的扩建,如今形成了内外两层、前后照应的格局。
其功能仍着重防御自保,故外城设立十几丈高墙,深沟壁垒以为天然屏障,截断吊桥便飞鸟难渡。
城里虽有大道直通内层,沿途却有重关要隘设立,谁要想一鼓作气奔马冲击,定会体验一把什么叫做立体梯次打击。
纵然被千军万马攻入城内,也会面对迅速构建的街垒和巷战工事,配以近乎全民皆兵的军事动员体制,任何人都要三思能否承受住那般沉重代价。
内城原本已是临渊,且背靠险峻山岭,内有幽谷密道可以遁逃,能出难进。
三十年前,鲁妙子来此隐居。
施展风水数术、机关阵法的精研手段,以一座构建于对面半山断崖的隐秘楼阁为桥梁,把内城两侧另开辟一处精巧园林,一处幽静居所。
如此一来,内城、后山的居住攻防功能合一。
寻常军队绝对难以翻越后方悬崖峭壁,风险来自于绝顶高手的偷袭。
为此,鲁妙子不止设下繁复迷阵,还有重重机关告警设施,外加两翼山头的哨戒,铜锣、灯火、枯树与落石等齐备。
除非对方能一举摸掉全部暗哨,否则也会及早发现并做好防御。
惟独一样没法防范,便是内奸。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乃千古不易之理。
鲁妙子在此隐居多年,外人无从知晓其身份,他却暗中把高层人物的状况尽数摸了个遍。
故而,在离开之前,特地留书告诫宝贝女儿小心提防。
至于那叛逆怄气的商秀能听进去几分,他却无可奈何。
虽然父女俩关系僵硬,连话也没有一句,鲁妙子还是定期将学宫内的课业发来,让她享受便利,不至于落后其他人太多。
这次寇仲与徐子陵悄然来援,商秀明面上一副不领情的冰霜态度,却没有将二人赶出山城,反安排他们在上厨隐藏帮工。
双龙乃小混混起家,自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他们也不觉得这有多委屈,能有仅次于学宫的盛景福地安身,还有鲁妙子毕生收藏的典籍和杂学技艺可看,正是规避江湖风波,闭门苦读文章,乐不思蜀。
二人天赋惊人,有陆泽打下的基础,过目不忘、阅而能通,竟在短短数日间,把鲁妙子的“遁去的一”也学了去。
至于给美人儿场主做饭,那还叫事儿?
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美差啊!
两人为了彻底杜绝走漏消息,运功改变体型样貌,看上去就是个子稍高的寻常青少年,对于各种厨艺和工具操作,也是门清。
他们在学宫呆的时间虽短,隔三差五去搅扰卫贞贞,把她主持的膳房都摸得熟透,偶尔兴起也打打下手。
今番恰好派上用场。
商秀面上不冷不热,其实内心早已没了芥蒂,还暗暗享受两人的殷勤照顾。
等待四大寇来袭的日子,便是这么轻松愉快、充满食物香味的流过。
终于,这一天还是来了。
半夜,阴云遮蔽星月,伸手不见五指。
后山“安乐窝”的小楼内,双龙同时被极其微弱的震动惊醒。
那是来自岩壁的告警机关,表面看去是断崖上可供落足的巨石,实则是对重量极为敏感的平衡机构。
只要是从下方攀援而上,哪怕多了一只老鼠的份量,也会启动底部的机关,牵动内管丝线,抖落弹丸撞击,引发小楼中枢的响应。
对方已经足够小心,甚至借内应提供的精确情报,避过两翼哨戒的望。
加上轻功卓著,擅长潜踪匿形,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
这人茫然不知已触发机关,展开敏锐视听秘法,确定后山无人惊动,只剩内应发出的独特信号,便反手抛下一团坚韧细线,垂落百丈深谷。
下方的人以此为凭,迅速攀援登顶,反过来站在“安乐窝”的更上层。
小楼之中,寇徐二人无声无息的起来,以真气激荡五行法阵中枢,将微弱信号传递给隔壁幽居静室的商秀,提醒她做好准备。
得到回应后,两人各自提了短枪,悄然立在窗户后面,收敛双眸神光,借助窗外水泊倒影的幽暗影像,外加法阵增幅后的动静感应,冷然注视着来犯之敌的一举一动。
对方配合精熟、行动迅捷,没用多大功夫,汇聚了足足十六人的阵容。
全是一流高手,真气雄浑,武功不凡。
双龙上回看到这般多的高手汇聚,还是在历阳遭到围攻之时,规模威势不相上下。
到底是什么人能有如此手笔?
“阴癸派”么?刚刚吃过大亏,难道连家底都不顾了?
四大寇未必抽得出这么多人手。
所以,应该是多方联合。
兄弟俩一边静观其变,心中不断评估猜测,思忖应对策略。
山顶的敌人显然早早做好分工,先上来的立刻散往三个方位,进一步侦查警戒。
后续的人全部到齐,只相互打出手势,当即有两人如夜枭般扑下山头。
他们身上穿着特制的夜行衣,破空无声,且散发出古怪的精神波动,竟没有惊动栖息的鸟兽,还沿途散布药粉,为后来者趟路。
如此算无遗策,令寇徐两人莫名想到一位故人。
“不会那么巧吧?”
兄弟俩对视一眼。
寇仲挑挑眉头,徐子陵微微颔首,而后一齐耸肩,脸上露出难明的笑容。
欣喜之中,带着少许的森然杀机。
夜袭者推进极快,绕过“安乐窝”所设阵法外围,绕行后侧半山腰,从两翼兜向内部的“飞马园”,正是商秀的香闺住处。
把地形打探的如此精确,出击直至核心,可见对方准备的何等充分。
纵使以双龙之能,也要暗呼“厉害”,对那背后主持之人的猜测,再次笃定数分。
眼看对方八人即将闯过第一道防线,绕行假山绿树之间的溪水回廊,因要诱敌深入的缘故,那里法阵已转入蛰伏,没有触动。
“动手吧。”
徐子陵轻轻嘘气,闪身穿窗而出。
几乎同时,以小楼为核心的法阵全面启动,蓄积的地热蒸发流水,立即腾起蒙蒙雾气。
初始还不见如何,毕竟黑灯瞎火的难以分辨。
但这雾气非只是影响视线,更有误导扭曲精神感应的效果,乃是扰乱地磁外加难以听见的次声波导致。
因其发动太过隐蔽,袭击者们并未第一时间发现。
双龙运起接近大成的“踏月追风”,间杂自创灵动身法,没有发出丝毫动静,恍若游鱼在水中穿梭,几息之间扑下半山。
两名袭击者正背对隐匿,分别盯住内堡和后路。
徐子陵的浑身气息收敛到近乎无漏,黝黑枪尖从翻滚的水雾间悄然显露,刺入对方的五尺先天气墙之时,才引发防御告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