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笑声停歇，沙尘龙卷才缓缓消散。
陆泽能听出他发自内心的得意。
想想也是，玩弄一个惊天戏法，把全世界的高人都蒙骗住，换他也会偷笑许久。
“哈哈哈，老夫当年一个人活得无趣，干脆借魔种夺了炉鼎之身，假做新一代‘邪极宗’传人，仍用向雨田的名号，使他们不再怀疑。如此逍遥数十载，竟无一人能揭破，惜哉，快哉！”
要不怎么说老小孩儿呢，他快一百岁时“返老还童”，魔功进境，心性随之大变样。
那时，他还不过是第九篇“成魔”之境。
而后漫长岁月里，他一直修炼过第十篇“魔极”、第十一篇“魔变”，心性再次转变，却始终无法跨越最后的“魔仙”。
反而是先行悟通了“破碎虚空”。
如此咄咄怪事，反而吓到了向雨田，令他明明已站在超脱之门边上，却始终不敢跨出那一步。
后来假死脱身，便是想探究清楚其中奥秘，数十年下来，却迟迟未能找到可信的答案。
直到去年，“宙光通道”开启，他忽然就悟了。
向雨田冲陆泽挤挤眼，带有异域特征的长脸上露出顽皮笑容。
“你大约无法想象，老夫以第三重身份，与宁道奇下棋时的情景。还有石之轩和祝玉妍两个小家伙，明明是魔门天纵奇才，竟弄出真情假意，着实有趣的很呐。”
对于一个活了快两百年的老家伙来说，的确只有这些乐子，才能让他的心不至于枯槁衰败，失落人性。
人能成仙，便不可丢掉人性，这是矛盾的一体两面，个中奥妙，实难尽述。
陆泽微微颔首。
“贫道的确难以体会，毕竟我第一世都还未活完，而所修道法离着成功还遥遥无期。”
他说的诚恳，向雨田却听得脸色一黑。
这分明是在揶揄他，年纪多活了一大把，修为仍卡在门槛过不去。
“哼，小年轻的仗着运气好，你那元神时高时低，道法失衡，阴阳不齐，哪有脸来褒贬老夫？”
说话间，向雨田的情绪又是一变。
真是如“魔”字的精确描述，如六月天一般反复无常。
随着他话音加重，周围再次掀起无形狂澜，方圆数里内，绵延起伏的沙丘簌簌震动，无量沙尘朝着他脚下滚滚汇聚。
热风骤起，一道磅礴无匹的塌陷之力油然而生，竟远远拉扯住陆泽立足的沙丘，往那边翻滚涌动。
“这才对嘛。”
陆泽早已技痒难耐，他还真怕与对方聊得太开心，无法放手开打，那才难受。
也不去刻意抵抗，任由沙丘带着自己滚动向前。
与此同时，周围盘旋的热风卷住黄沙，形成绵延数百丈的巨型带子也似，先行裹住周遭，继而朝着中间汇聚。
天上地下，沙尘空气，大地强磁，高天热浪。
瀚海沙漠的种种杀机，此时在向雨田一人之力的引导催动下，向着陆泽展露出狰狞獠牙。
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靠近到不足二十丈。
以他们的修为境界，跟贴身肉搏也没两样。
彼此之间看的纤毫毕现，虽然都清楚这不过是皮囊假象，却都努力要将一切细微都观察分明。
他们不约而同的相对点头。
向雨田双眸射出紫芒，嘴里发出一声断喝：“小子不错，接老夫一拳。”
话音未落，背后砂带陡然凝聚成三丈见方的一个锤头，照准陆泽狠狠砸下。
“你也接贫道一剑。”
陆泽剑眉挑高，言出法随，竟也有一道剑影化虚为实，从背后闪电般袭来。
两个绝世高人，大地游仙一般的强者，竟不约而同，选择了背后下黑手！
第312章 放手对攻，神通奇绝
向雨田人老成精，早就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哪里会管什么体面尊崇、形象气度。
在他看来，能达成自己目的，一切手段都可以采用，哪儿来的许多种条条框框。
巧了，陆泽同样不会轻易给自己的行动设限。
成为穿越者，能够流转不同世界，他的生命形式已经迥异凡俗。
再恪守前二十来年那种循规蹈矩的生活态度，早死八百回了。
尤其是修道之后，行为纲领全都以成仙的终极目标为引导，过程中的做事方法，更应灵活多变。
正所谓真常应物，大道如水，不可过于拘泥。
两人都是一般的思维逻辑，动起手来更是无所顾忌。
元神笼罩之下，对方的任何异常举措，都清晰呈现在心湖之中，想看不见都难。
因此，无论陆泽身后的拳头，还是袭击向雨田的巨剑，只显形一刹那，便被两人同时击碎，化为原始狂沙，随着劲风狂舞。
“哇，你这老家伙居然如此诡诈，说好的一拳呢？”
陆泽恶人先告状，夸张的大声叫嚷着，却暗戳戳平地掀起数百道剑气，裹挟黄沙变作一丈来长的锋刃，从四面八方攒射过去。
向雨田见他如此不要脸，竟也喜上眉梢，啧啧称赞。
“难得难得，修道人里头，还有你这等别致型格，实乃老夫平生仅见。”
说话间，双手虚空对撞。
陆泽左右的沙丘轰然窜起两只巨手，如城墙一般的朝着中间狠狠合拢。
以那沙土份量和速度劲道，便是一座山头也能粉碎成渣。
陆泽竟不躲闪，只是在沙土巨手靠近三丈之时，周身有微弱光芒闪过，激荡的空气产生千万次高频震颤，将其层层瓦解、彻底崩碎。
与此同时，他的剑刃风暴也轰碎对方站立的位置，将那几十丈高的沙丘完全夷平，还向下抠出个不见底的大坑。
如此夸张的攻击下，炸飞的沙土数量以亿万斤计，向四周掀起的沙暴隆隆翻滚，一直推涌出去足足两里地，才缓缓停歇。
向雨田的身影从风暴中重新凝聚，双瞳紫芒狠狠瞪向他。
“年轻人，下手何必如此狠辣，老夫不过是想与你切磋一番！”
他的话里透着一股子痛心疾首，好像看着有大好前程的新修正步入歧途。
陆泽没兴趣陪他演戏，嘿然冷哂：“行啦，你这老家伙还装模做样的上瘾了！”
向雨田面色一变，复又眉开眼笑：“哎呀，老夫这是做戏百年，习以为常了，不好不好。”
摇头晃脑的叹息着，好像自己暴露出偌大破绽似的。
陆泽冷眼瞧他继续耍宝，却将双手当空开阖，把散逸开去的无量真气重新收纳归拢。
眼见四面八方的沙土滚滚返回，掀起来足有三十丈高的土龙，要重聚为一座沙丘，把他当场埋葬。
向雨田身形如风中枯叶飘而起，在暴雨般密集交错的砂砾间闪烁不定，险之又险的躲过其中隐藏的无数道剑气。
陆泽出手，从来都没那么简单，招里藏招是常态，虚实相应、明暗交替是基础，生杀一体、攻防并作，更是拿手好戏。
向雨田的肉身已经彻底炼化，基本脱离正常的形体构造模式，聚散由心、变化万端，一如天龙时代的陆泽，乃是躯体真气化的表现。
如此一来，寻常物理打击很难造成重创，纵然将其进一步绞碎成渣，仍不过是表象而已。
更何况，这老家伙练了百多年的“道心种魔大法”，天知道这是第几个被其夺舍的炉鼎之躯。
正如那埋藏好命匣的老巫妖，想弄死他可太难了。
好在，陆泽的目的也并非要杀他。
但该下的狠手，半点不容情。
两人都在以各自的手段试探，功力输出不断增幅。
随着沙暴席卷重塑成巍峨的丘陵，地形地貌似乎与之前很相似。
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周围数十座沙丘的高低位置，明显有了调整。
陆泽双手捏诀，身悬半空，口中敕令，法阵顿起！
之前的种种攻击都是假象，作用正是为他布阵的操作打掩护。
炽热如火的空气在燃烧，无穷热能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霎间填充进这大阵的“离”位，形成空前澎湃的原动力。
随着陆泽的手诀引领，这座貌似后天八卦法阵隆隆运转，一息数十种变化，层层推演向三百八十四爻，继而巡行流变，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仅仅是离火之变，当空凝聚一座宏伟如山的炼炉，把向雨田笼罩在当间儿。
无数砂砾烧灼成玻璃态，继而被陆泽以无量真气化作镜面，千百重交错分布，形成反复折射、聚焦的巨大光球。
这等模仿后世核聚变装置的手段，纵然是陆泽修为惊天，用起来依然有些吃力。
主要是要同时操控的点太多，而他对于那等高科技的超复杂大仪器只有模糊概念，此时不过臆造模仿。
但也发挥出难以想象的效果。
他以真气丹炉的基本原理为发端，太阳热能聚集折射，核心处的温度由此而直线飙升，轻而易举突破地核极限，朝着高能粒子射流形态转变。
这等匪夷所思的物理打击手段，第一次出现在大唐世界，完全超出千古传承的武功修炼理论。
向雨田从未见过，也是仗着修为高绝，竟瞪眼瞧着他布置完毕。
离火大阵一起，他就变了脸色。
“世人都以为你水法精绝，岂料真正的看家本事却是用火。”
他恍然大悟，陆泽是修丹道的。
炼丹，可不就是水火之道为核心么？
这时代，距离汉末还不太久远，内丹派尚未占据主流，而以魏伯阳为创始的地元丹道方兴未艾。
尤其是，向雨田亲眼见过，燕飞如何一步步借葛洪的“丹劫”成功，而当年的孙恩更是精修“天师道”的“黄天大法”，同样是正统丹术的范畴。
相关理论与法诀，他搜罗的无比详尽，对此门儿清。
正因如此，他才惊诧莫名。
陆泽表现出来的丹法与水火之道，与他所知的完全不一样。
被他弄死的降临者，抽炼精神拷问得到的信息里面，也没有这一路。
“奇怪奇怪。”
向雨田好奇心更盛。
便是这么一等二等，陆泽把高能离子光束给搞出来，循着阵法变化，从“离”位迁移发动的刹那，嘶啦射来，当即将他的身躯烧灼为乌有。
这一次，真的造成了严重伤害！
不只是向雨田的聚散之身冰消瓦解，陆泽的法阵也因此破开个大洞。
饶是他及时操控约束，那可怕的高温射流，仍把一刻角度内的山丘完全夷平，形成大片炽白岩浆流淌为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