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鼓荡，造成猛烈爆轰，震得方圆数十里地面乱颤，雷鸣声传出足有百多里远。
“哎呀，失手了。”
陆泽嘴里发出自责的喊叫，两眼却闪动着兴奋的光彩。
若真是一击弄死了向雨田，他也不会觉得内疚，只会更加好奇这人会如何反应。
可惜，精神感应里，对方的元神毫发无损。
不过那具肉身真是毁伤严重。
直至轰响停歇，热气蒸腾间，向雨田晃晃悠悠重新聚集成型。
看其模样，大半个身躯都是纯粹真气临时塑造。
他先恢复头颅，迫不及待的破口大骂：“小道士何其歹毒，老夫陪你试招耍子，竟下这般狠手，端的不当人子！”
言语之间，竟有了后来唐宋俚语的腔调。
大约是百多年没吃过这等亏，着实有些气不过。
也可能是装的。
陆泽见状却笑的更加灿烂，手中不断变幻法诀，重新补好了法阵破洞，顺势以液化的岩浆为水，将“坎”挂之变也增加进来。
如此水火交媾，大阵原动力阴阳并行，隆隆运转，把方圆数里化作一尊参天熔炉，五行攒簇，熔炼地水火风。
当然都是后天阴质之变，模拟其大略而已。
即便如此，向雨田也是看的两眼发直。
他自问对道家学术无不精通，却从未见谁能用的如此强悍精妙。
“真气之道，算是被你玩出花儿来。竟能强行推动为降阶法力神通，当真匪夷所思。”
这回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以向雨田所知，道家真法，到孙恩炼成阳神，已经是数百年罕有的至高境界。
即是如此，他更多是自身生命形态的超拔，而实际运用的精妙之处，不见得比陆泽更高。
究其原因，是对方仍囿于物质世界所成的生命根本，那阳神并未超脱先天有无之道，还要借燕飞开辟的仙门破碎而去。
若论操控物质力量之妙，仍在陆泽之下。
这也是正常现象。
修道人求的是成仙，以超越肉身限制、生命形态脱离日月地自然约束，能长存不休为目的。
他们着重于道法，多为自我成就，而不怎么管普罗大众、凡俗众生的技术之用。
因此，数千年以来，道家虽多有发现创举，并不以此为功，甚至都懒得留下名字，导致后来被一帮不要脸的蛮夷偷走，改头换面的当成所谓“发明”。
华夏先民是要脸的，但凡自然界固有的产物和规律现象，只会发现记载，绝不冠以自己的姓名。
那是贪天之功，无耻之尤。
陆泽高举水火烘炉，衍化五行生杀之力，汇聚恐怖的威势，似乎能毁灭世间一切物质存在。
核心处，随着不断抽取的能量汇聚，隐隐形成一些诡异的现象。
甚至有些扭曲的光影中，投射出陆泽都快忘记的画面，更触动了他元神中的“宙光镜”。
他小心翼翼的稳住，转而询问向雨田。
“如此程度，可堪一用么？”
第313章 “打”成协议，探究破碎之秘
聪明人之间，无需太多废话。
向雨田来访之时，陆泽便隐约猜到他的用意。
再经过几招交手，态度想法基本明朗，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他把自身对丹法和阴阳之道的体悟，通过法阵的水火之力展露无遗。
二者均为严格意义上的后天阴质，即物质存在的力量与功能，与真正超越造化之上的先天，乃是质的分别。
暂时还未成仙的两人，难以猜度乃至摹仿那种存在，强猜只会偏离更远。
好在，他们眼下也无须追求那种程度的力量。
陆泽把后天阴阳与水火之妙，演绎的足够清晰而深入。
向雨田结合自身近两百年的见识，凝神观瞧了半晌，有些激动的猛点头。
“是那个意思，但还有些差别。”
两人不是在打哑谜，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合作。
他们有一个共同目标，探究“破碎虚空”的奥秘。
陆泽穿越到此界，首先确定这里的根本宗旨，底层法则，便是“破碎虚空”四个字。
任凭你修为通天，不论你成佛做祖，还是有其他的什么神奇力量，只要没能破了天道轮转、日月造化，就避不开那四个字的规范。
强大如广成子，也要在“战神殿”留下破碎金刚，证悟于此。
陆泽自问不过凡俗小子，暂时没那底气去掀开前古大神的衣袍，一窥在里头藏了什么东西。
实力不够，好奇心太强，会死人的。
老老实实照规矩办，乃是明智之举。
说来四个字很容易，具体如何做，陆泽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看似在学宫悠游度日，又或调教学徒、搅动天下，实则一直在暗中搜集各种资料，试图搞清楚破碎之秘。
迄今为止，成果少得可怜。
想不通。
还好，这世上有人比他更急切，且知道的更多、更详细。
向雨田道：“只论真气之雄，阴阳之变，水火之纯，纵与孙恩、燕飞有差别，底蕴已然足够。唯独缺了天地心三佩开启仙门，却与你展露的那些异兆难以一一匹配。”
陆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论肉身炼化之功，他和向雨田都在孙恩、燕飞之上。
真气的浑厚充沛，在开启玄窍、沟通元海之后，其实没有严格的差异。
而陆泽在这方面要强大的太多，那已经是茶碗与澡盆、溪水于江河的差距。
阴阳之变，孙恩、燕飞均已炼成元神、阳神，但未得究竟，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不朽真意。
要陆泽来说，起码得先经历阴神雷劫，水火不侵之后，再进一步凝练自我意志，复返真灵本源，将其超拔于宇宙万有之上，永恒不朽，才算得道。
但他的立意太高，自己走的路与别人都不同，未免强人所难。
燕飞的水火也有问题，乃是外力造作而成，处于内丹术“抽坎填离”的术用阶段。
而更上一乘的七返九还、三华五气，乃至魂魄万神，复返先天，直至还虚合道，都有极多的细节值得商榷。
奈何人家运气好，提前掌握三佩合一之秘，能以更省心省力的方法破碎而去。
羡慕么，嫉妒么？
未必。
起码对于向雨田来说，是这样。
他的修为早已超越孙恩、燕飞，却迟迟不能破碎而去，站在门口徘徊犹豫上百载，为的什么？
那道所谓“仙门”，究竟是否破碎之后的仙山福地。
没把握。
向雨田是一代魔帝，论天分未必超越前辈，但聪明足够，且谨慎的过分。
没有十足把握，他宁可改头换面的在凡尘厮混。
听完他的话，陆泽收束法阵的五行攒簇破坏之力，维持在发生能量质变之前的高度，眉头微微一蹙。
“这么算来，起码能开启三种不同的脱离樊笼之法，却难以分辨高下。”
仙门什么样子，陆泽没有见过，不能妄加猜测。
但他用过“宙光盘”，亲身体会过数次打通“宙光通道”，想必是一类的东西。
以他的知识理解，世界壁垒何其坚固，便是仙人之能，也还要借助更强的法宝来贯通，可见绝非什么破碎之力就能打穿。
刚才，他把水火阴阳催动到极致，五行生杀加速到严重违反自然循环，也不过是产生些异象。
在他看来，更像是触及到大地某种奇特的时光记忆，引发了个人元神思维与世界宏观存储的共鸣，而产生的一种影像展现。
它可能是对已经发生的过去之回顾，也可能是按自身思维做前瞻性的推演，总之不可能是破碎之后的景象。
即是说，力量够了，秘钥对不上，无法暴力开门。
陆泽用方便自己理解的方式，解读分析一遍，当下有了主意。
冲向雨田点下头：“破碎之法，不在力量多寡，而是精神与世界某种微妙契机的共鸣，从而引动门户开启，令人超拔升腾。你我没有什么天心佩，只有自身与元神本质。”
“老夫明白你的意思，得豁出去拼一把，拿命当赌注冒一次风险。嘿嘿，感情不是拿你的小命来耍啊！”
向雨田嘿嘿冷笑，这慷他人之慨的作风，果然比那些虚情假意的所谓道门真修，更狠辣果断。
陆泽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着紧破碎之秘的又不是他，自己对那后边涉及多深的隐秘，可以满足好奇心，绝不会冒险去过度探寻。
他可以借宙光通道穿越元界，也可以往别的小世界逍遥一游，或者干脆找地方一蹲，直至修成金丹，怎么都行。
向雨田却不能等。
元界降临之后，他这种徘徊不去的老家伙，早晚会成为别人的猎物。
想要掌控自己命运，非得循着天地至理奋勇前行不可。
没有退路了。
向雨田感慨的叹息一声，低头打量下刚刚凝聚的身躯，又抬头仰望苍穹。
他的精神意志超拔而起，仿佛投入到天地大运那秘不可测的中枢，在与伟大的存在做某种高层次的交流。
实则，是在召唤不知隐藏在何处的真正元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老夫已经多活上百年，比起他人来，都是赚够了。”
也不用陆泽催促，他的身躯之中升腾起来一股奇异的力量。
陆泽留神感知，从那少许泄露出来的劲气波动中，参悟其“道心种魔大法”之妙。
光是十二重功法秘本，看了未必有多大用处。
关键在于师徒传承的那些要点，是口传心授、难以文字描述的，因为多数是某种微妙难言的感觉，说出口来都是错。
没有什么比一个练成奇功的人，亲自向你示范其中奥妙，更加来的便利和精确。
向雨田很懂得“等价交换”原则，既然主动引陆泽奔行万里，来这里验证猜测，他也要付出足够筹码为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