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大胆刺客,还不束手就擒!”
一名威风凛凛的将领横身拦截,起手挥舞出漫天枪影,呼啸的劲气囊括数丈方圆,形成坚厚的防御之墙,阻住去路。
白影飞快探出一剑,与其枪锋撞击,叮叮当当密如暴雨的连串响声中,火星飞溅。
那将领身高体壮,力大无穷,竟也扛不住她的凌空下击,被迫连续退后十丈,沿路留下深达半尺的脚印。
好在,总算拦住了白影继续突进,代价是长枪碎裂,浑身甲胄布满剑痕,更张嘴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摇摇欲坠。
白影缓缓落下,脚踩筷子粗的一茎枯草,随风摇曳起伏,却显露出明艳绝伦的面容。
是傅君瑜。
她在学宫呆了大半年,修学进益不知多少,只是身上仙气益重,而明慧滋生,已有脱胎换骨之象,心灵更比来时的师姐傅君高出一筹。
显露出的外相,虽仍不及,却也相差无几,且另有仙姿灵韵,艳光之盛,令人难以直视。
而今她在万军之前公然现身,那身姿那长相,一下吸引了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虽圣洁出尘,令人不敢生出猥亵之念,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免不了直勾勾的盯着,舍不得转开。
如此众目睽睽,傅君瑜心境虽高,也有些许羞恼。
尤其她仍放不下族群国别之辩,对大隋军士耿耿于怀,想起战争导致家破人亡的过往,更是怒火高烧。
她陡然发出一声叱咤,手中长剑虚空点荡,化作无数光芒激射而去,刺瞎了附近几十双流露贪婪的眼睛。
如此狠辣手段,其余军士登时警醒,尤其看清楚她的高丽贵女装束,纷纷醒悟过来。
“是罗刹女,她又来刺王杀驾!”
当年傅君绰刺杀杨广不成,让许多关中子弟倒了大霉,骁果御卫上下同心,也恨她入骨。
如今又见其人,顿时同仇敌忾。
那受伤将领挣扎站直,从旁夺过一条长槊,两膀晃动,竟又逼出一道炽烈狂澜。
“叛逆,留下命来!”
魁梧身躯向前大步跨越,轰隆踩踏出两尺深坑,如战马狂奔的威势,一刺直逼傅君瑜的胸膛。
这人武功也是一流之中的佼佼者,若放在江湖,足以留下响亮名号。
傅君瑜早已展开“奕剑术”,将方圆百丈都纳入剑意之中,就在大槊行将爆发最强杀招之前一瞬,倏地剑光偏出,正刺在其劲气转折必经节点。
喀嚓,夹着铁筋的槊杆碎烂,凛冽剑光洞穿其护心镜,轰的武将雄躯倒飞三丈,轰然砸翻一名骑兵。
如此强攻,竟还没有死掉,捂着胸膛继续挣扎欲起。
傅君瑜暂缓补剑,反手随意挥洒,将十几条枪矛斩断,顺势搅动气劲,催动反射,全部射入那些骁果军的咽喉。
尸体在周围均匀散开,形成一朵恐怖怪异的花。
她目不斜视,盯着武将喝问:“你能受我一剑不死,值得留下姓名。”
“某名樊文超,家父济公!”
第318章 跋锋寒助阵,皇帝不死于异族之手
陆泽陡然听到“济公”的名号,心里有古怪的感觉一闪而过。
这让他想到千百年后的某位佛家大能、降龙罗汉。
当然只是一念之间的戏谑,实则清楚,这位名叫樊文超的武将,有个封号济公的爹,名为樊子盖,是少有的清廉贤能之臣。
樊子盖为大隋立下诸多功勋,被杨广倚为腹心,曾在征伐高丽时,命其为东都留守,成功阻止杨玄感造反进兵,功勋卓著。
似此等大隋要人,作为高丽刺客的傅君瑜自是知晓。
唯其如此,刚刚升起的一缕钦佩欣赏,转而化作强烈的恨意。
“帮着昏君祸害天下的,都该死!”
她怒形于色,穿云裂石般一声娇叱,挺剑便刺。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猛恶风声急速袭来。
以傅君瑜今时的修为,竟也有种芒刺在背的威胁。
她匆忙发出一剑,也不管是否中的,旋身往声音来处攻去。
樊文超嘴上叫的响亮,却在剑气侵体之前,果断翻滚躲闪,丝毫不顾及什么身段儿体面。
就这,仍被余威扫过胸口,甲胄再次崩碎大片,哇哇吐血。
好在亲兵蜂拥而上,更有多名高手及时补位,重新封堵缺口,顺便拖拽着他往军阵后夺路狂奔。
性命算是保住了。
傅君瑜则是一剑命中突袭而来的长矛。
足有丈二长的黝黑矛身,通体泛着一层莹莹清辉,那是奇异真气附着其上的明证。
来人身高体壮,穿着宽广官服,单手持握矛攥,抖动出一蓬圆桌大小的枪花。
吞吐之间,隐隐有猛恶风声在其中涌动,仿佛里面藏着一头嘶风兽。
便在剑锋准确点中枪尖的刹那,蓄积到极致的力量陡然爆开,轰然大响,狂风肆意,吹得方圆十丈内烟尘翻滚,卷入其中的隋军士兵纷纷倒仰跌扑,乱作一团。
战场一下清空,只留下对峙的二人。
来学宫之后,傅君瑜的“奕剑术”又有突破,出招前已经先行笼罩战场,早早把对方的攻击路线预判分明,故能一击引爆。
那庞沛无匹的真气提前引发,等于轰在空处,却对她丝毫无损。
来者一招走空,惊愕之余,又生出极大的怒意,口中发出炸雷似的断喝:“大胆逆贼,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同时跨步进招,又是一枪当胸刺来。
他的进身如乘马奔突,蹬踏之间借来无穷力量,那枪身直刺之时,竟被催的弯曲成蛇形,并在抵近五尺之际,陡然绷直。
如此瞬间变化繁复,令枪尖抖动的毫无规律可判,纵然有“奕剑术”加持,也无法精确找到其行动轨迹。
而最终的捅刺,也无需在意落在何处。
只要命中敌人身躯,自能发挥出爆炸一般的恐怖威力。
傅君瑜心中了然,对方一定看破她的出身来历,必然防备“奕剑术”,危机之中用出此等变招,可见定是见识、出身与修为都达到宗师级数的高手。
她一剑横斩,凛冽弧光从侧面迂回切割,眨眼间激荡百十次,将枪锋的每一次抖颤都拦截阻击。
无形之中,一股绵密强韧的劲气缠裹上去,约束枪杆上半截的行动轨迹,将其压缩在不过两尺的狭小范围,而后再一剑直刺,正中枪锋。
锵!
震耳欲聋的爆响中,火星飞溅,枪头崩折。
枪身凝聚力量极大,震得傅君瑜手腕发麻,但也仅此而已。
反观来人,却被她那怪异招式限制原地,反而爆发的力量逆推冲击,震得两膀酸软。
此人武功了得,竟在电光火石间逆转来袭劲气,向下宣泄于脚底,嘭的炸开个五尺大坑。
傅君瑜运功疏导脉腕,瞬息恢复正常,樱唇轻启,吐出一口灼热雾气,紧盯对方面孔,沉声喝问。
“你是独孤家的哪一位?”
大隋朝中内廷亲卫统领,不出独孤、宇文两家,武功特征一眼可辨。
“某独孤盛!你不是上次那名罗刹女,报上名来!”
来人面现傲然之色,似乎是为其独孤阀的优越出身而自豪。
暗地里,却狂运神功,真气汹涌灌注枪杆,心神锁定对方站立区域,蓄势待发。
非是他不想直接瞄着人下手,而是这女子的武功奇异,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他一种位置不断变化的别扭之感。
“奕剑术”,果然名不虚传。
四大门阀,乃至天下大姓,除了家学渊源,也要对外面各门各派的武功路数、技艺特长,都有充分的了解。
纵使弄不到功法秘传珍本,也一定了解大略,防备哪天遇到了别吃闷亏。
但今天独孤盛面对傅君瑜,竟有种狗咬刺猬无处下嘴的感觉。
对方年纪轻轻,武功竟比自己还高?怎么可能!
“我是傅君瑜,待会儿去了阎君面前,不要报错名字。”
说话间,这高丽女猝然出剑,正好卡在独孤盛蓄力换气的一刹,将出未出之前。
高手对阵,争的只是一线。
独孤盛引着她说话,本就不怀好意,要趁着内息牵引之时发招,怎料到竟也被对方看破。
傅君瑜的剑凌厉迅捷,先中枪杆,寒光后现,霹啦一道炫目强光返照向对方的双眼,顺势抹下,直刺其咽喉。
“贱婢好胆!”
独孤盛气的狂怒咆哮,搅动枪杆勉力遮掩,同时周身真气鼓荡如潮,竟在瞬间布置下层层防御,脚下蹬踏,倏地暴退五丈。
他身形才离开地面,后方倏地射来三支利箭。
全都是裹挟真气催发而来,速度快如闪电,破空嘶嘶尖啸,威势惊人。
“卑鄙!”
傅君瑜失去补剑追击的好机会,怒斥一句,挥剑绞碎箭矢,顺势引导挥洒向四周,将十丈外的数名骁果军破喉贯目,死在当场。
如此凶戾,把其余军士惊得仓惶躲闪。
但在这时,手持嵌铁大盾的力士已经涌到前排,层叠铺设,垒砌如山,形成密不透风的困阵。
独孤盛翻身下落,正好坐上一匹骏马,顺手从鞍桥拔出另一柄长槊,当空扑棱棱一抖三尺剑头,得意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任你有三头六臂,在这数千大军围困之下,还能有何作为?识相的,乖乖伏法!”
傅君瑜艺高人胆大,其实并未把寻常士兵看在眼里。
但军阵结成,骁果们的劲气联缀成片,强弓硬弩成百上千,便是铁打的身躯也无法硬冲。
谁让她无甲无马,练得武功也不利于冲锋陷阵呢?
正在烦恼之时,忽听远处有人朗声大笑。
“瑜妹莫要着急,有我跋锋寒在,保管你心意达成。”
话音由远及近,好似雷音贴地滚动而来。
与此同时,军阵后方陡然大乱,不断有士兵被大力抛飞数丈,砸的其他伙伴人仰马翻。
独孤盛闻讯望过去,见一名高大青年大踏步向前急进,手挥刀剑、左右开弓,竟所过之处,没有一人能挡住他的一招。
“跋锋寒,你要造反吗?!”
独孤盛震怒咆哮。
他知道这人名头,从东平宴会鹊起,近来连挑百十位江南高手,威势直追扬州双龙。
本以为只是个桀骜的草原剑手,充其量在江湖上作威作福,不料今天竟敢公然叛逆,活得不耐烦了么?
跋锋寒甩开长腿,一步一击,招式精准直接,全都是蓄力爆发的强攻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