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为自己和背后的势力谋利，犯不上把命也搭进去。
尽管如此，杨广仍气的咆哮起来，满嘴唾沫星子喷洒如雨，把朝廷上下大臣骂了个遍。
无非还是谁都对不起他杨家恩宠那一套，并无半点用处。
他常年浪行无度，身体都被掏空，只骂了一刻钟，便声嘶力竭，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终于没了力气，胸膛干瘪塌陷，绵软无力的倚靠萧妃怀中，良久不得言语。
虞世基的腰杆子都快撅断，却依然不敢挪动分毫。
就在他感到脑袋微微晕眩之际，听闻杨广有气无力的叹气。
“都要反了朕啊！天下之大，当真容不得我杨家舒展意气？”
那是由不得你肆意妄为啊。
虞世基心里叹气，他都能看清楚天下大势，皇帝聪明绝顶，又岂会弄不明白？
无非是心高气傲，不肯屈从于大局，想着借父祖积累之威，与那门阀士族掰腕子。
若是征伐高丽取胜，或许还有一丝半成的机会，至不济也能令杨氏皇权更加稳固，江山万代不至于，起码不再复现过往数百年乱局，是有可能的。
如今么……
不说也罢。
杨广斥退虞世基，两眼望天，耳朵听着对方僵硬的挪动身体，缓慢退出大殿。
良久，他忽然一拳捶地，连声下达命令。
“来人，传朕旨意，三天后移驾临江宫。”
萧妃都急眼了，天下谁不知道那里已经被守和真人占了，成为在世神仙的洞府，你一个凡人皇帝，也想去找难看不成？
此前，杨广已经干过数次荒唐举措。
比如抵达江都后，先下旨召见陆泽前来觐见，自然石沉大海，没有反应。
数月前，又试探发出封赏，要称陆泽为护国法师。
前去宣旨的裴蕴连门都没进去，便被石龙给打发走。
如今干脆不装了，直接御驾亲临，这是要把杨氏皇家体面，彻底糟蹋干净了么？
有心劝阻，可惜杨广决定的事，无人可以动摇。
于是乎，扬州各处再次兵荒马乱，挖空家底一通侍弄，总算凑齐了皇帝要求的豪奢陈设，选在日上三竿起驾，浩浩荡荡的开了过来。
听完前因后果，又快速浏览最近的消息，陆泽不禁笑起来。
“贫道其实挺佩服这家伙，关键时刻，能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鲁妙子没想到他是这般反应，脸上露出讶然之色。
“真人莫非想要见他？”
第317章 刺杀昏君，忠臣良将
“想要见贫道，他也得先能走到学宫。”
陆泽笑道莫测高深。
鲁妙子若有所思的往宫外张望，借助法阵观察各方面动静，脸上显出复杂难明的神色，发出长长的叹息。
“哎，谁能想到，不久前还威震寰宇的大隋，转眼间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开皇年间，文帝还在的时候，纵然以宋缺之傲，也只能隐遁岭南，不敢有天下之志。
强如石之轩者流，佛道各路高手，都得改头换面的投身朝廷，为杨家出谋画策、尽心竭力。
分裂突厥、搅乱草原的大计，便是长孙晟与石之轩化身裴矩的杰作。
就在雁门之变以前，“邪王”甚至还再次上表献计，要将突厥进一步分化肢解，挑起其内斗，以彻底消弭北疆之害。
如此拳拳报国之心，若只将其看做魔门巨擘，未免太小觑其才具。
曾几何时，杨坚坐镇都城，耳目遍及天下，能将门阀士族和佛道魔各家联系一体，游刃有余的处理各方利益纷争，借力打力，整治的江山稳如铁桶，鼎盛富足。
此前陆泽对杨广有一点误判。
这人其实知道他爹干的事情，但因得位手段不光彩，急于向天下人表明正朔，便想另辟蹊径来立下不世功勋，证明自己强爷胜祖。
其中想法，与后来的永乐大帝差不多。
只是他远没有朱老四的手腕高、运气好，面对局势也完全不一样。
而今正是门阀士族最为光辉的时代，极少数群体占据九成财富权势，奠定难以动摇的统治根基。
杨坚数十年间的政策，一贯是顺势而为，借力做大饼，再分润各家。
他居中协调制衡，故能坐得稳稳当当。
杨广以为自己当年军功卓著，手握天下兵马，压得住阵势，便以军法的凌厉颟顸，强行推动大计。
修运河以通江南，把这半壁江山彻底掌握，本来是一桩好事。
可问题在于，北方门阀出钱出人又出力，理所当然要占据运河之利，顺便切割南方的巨大好处。
杨广非但不想给，还要将南方士族引入朝堂，制衡北方各家。
人家当然不肯干休，但看在与他爹多年良好合作的份儿上，忍了一手，稍作退让。
杨广竟以为是自己的“王霸之气”起作用，能以强硬手段压服各大门阀，便迫不及待的发动征伐高丽的战争。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必赘言。
刚愎自用，自以为是，搞得民不聊生，把所有人全都得罪个遍，弄得里外不是人，也是没谁了。
人家朱老四下得去屠刀，也给的出利益，更能用郑和七下大洋，以寰球贸易之利来支撑所有大行动，连年征伐不休，国库居然充盈，天下人口繁衍激增，堪称盛世。
文治武功，都不让千古明君。
到他死后多年，仍能将巡检司开到地中海沿岸，大明商人的脚步遍及西方，将文明之光撒遍整个世界。
只是前期留下的隐患太大，到中期还是失去了对中间代理人阶层的控制，被他们反过来架空皇权，私分天下大利，最终导致百余年后的神州陆沉，腥膻遍地。
漫长的三百年黑暗过去，红日再次照耀东方，从绝境深渊中爬起来的华夏儿女，要再创一个五千年盛世。
人比人得死，货币货得扔。
陆泽着实瞧不上杨广，自然也没有拯救他的兴趣。
鲁妙子猜不到他的许多想法，只是看着学宫外的暗潮涌动，慨叹物是人非。
杨广銮驾慢吞吞前行，快到中午头了，勉强挪动到距离学宫五里外的地方。
因骁果军封禁了整条道路，从江都宫到扬子津，沿途坚壁清野，重兵环卫，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杨广在元宵节之夜吓破胆，而今看哪里都像是有反贼。
不过到了学宫附近，神仙门第跟前，有充满仙灵之韵的风吹在身上，他那近乎枯竭的精气居然有所恢复。
“果然不愧是仙家福地，神通造化，不可思议！”
临江宫以前什么样儿，他心里清楚的很，绝无这等无穷妙韵。
只是附近吸几口气，都能令人祛病延年，若是一直住在里头，岂不是要成仙？
想到此处，杨广忍不住砰然心动，几乎当场从宽阔豪奢的御辇上跳起来，一路狂奔到学宫。
但是……算了。
他只是想想，也知道那是奢望。
若学宫当真有意支持他，早已接下前面数次主动示好，而非眼下这般的无视。
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
你是神仙，你了不起，你清高！
朕虽然也称天子，奈何天长什么模样，似乎从来未曾显圣于面前。
还是抓住眼下的真仙才更稳妥。
杨广强压心中急切，保持帝王至尊的体面，随着御辇如舟行运河，徐徐推进。
忽然，一阵轰响从远处发起。
紧接着，有个峭拔凌云的女声传来。
“狗皇帝，受死！”
这声音好熟悉！
杨广不由自主打个哆嗦，猛然想起两年前遇刺的情景。
也是这般的娇脆悦耳之声，来自一个妖娆无限的身影，却用森冷彻骨的利剑朝自己刺来。
若非当时宫中高手众多，及时阻止了那刺客娇娘，只怕自己已经身首异处。
“快，快护驾！”
杨广颤声叫起来，身体竟微微哆嗦。
比起两年前，他的心胆气力不如远甚。
刚刚因接近神仙府邸而生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
随驾的萧妃赶忙抱住他，看似寻求保护，其实反过来护住他。
皇帝当成这幅鬼样子，活着不够丢人现眼，还是死了的好。
这时候，杨广都有点嫌弃自己了。
……
学宫以北，大道边缘，停靠在运河中的船舶帆影如云。
其中一条船轰然破碎，一道白影从中闪电般斜窜而起，越空飞纵十几丈，轻飘下落。
河堤上亦有骁果军守卫，甚至运河中最外一排，原本也是水军战船，怎也未想到会有刺客潜藏。
这白影似乎不屑于隐藏身份，半空中扬声叫破。
其余船舶和岸上御林高手立刻惊动，纷纷喝令拦截阻击。
霎时间，有数十支利箭呼啸升空，其中不乏高手以真气发射，力能洞彻三重铁甲，威势无穷。
那白影却早有准备，挥手洒出一片炫目剑光，将所有箭矢崩碎。
她下落之姿摇曳曼妙，说不出的妖娆动人。
但其纤足快捷无伦的连续点过，十几名金甲御卫的脑袋应声七窍飙血，甚至脑瓜崩开。
嗤嗤剑气从那些人头面孔窍间射出，可知她那一点之时，灌注了强到可怕的力量在其中。
河堤防线顿时崩开个硕大豁口。
而那身影借力再次腾跃，半空中连续闪烁转折，晃出十几条虚影，令人无从分辨真假虚实。
转眼间闯进去足有百余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