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匹高有八尺,大脑袋亲昵的蹭蹭他胸膛。
刘黑闼轻拍它脑门,略带激动的道:“今日某带你入战场,快意一场。”
说罢,也不用鞍辔,直接翻身跃上马背,两腿轻夹。
枣红马与他真气相通,心意感应之下,当即人立而起,稀溜溜一声长嘶,猛地窜出数丈,浑身流线型肌肉齐齐联动,轻若无物的狂奔起来。
顺着校场盘旋半圈,路过兵器架时,刘黑闼右手一招,凌空摄来一条丈二长槊,横架马背之上。
枣红马调整方向,径直冲着大开的宫门飞速直闯。
两边的学员们见状纷纷闪避,一些仍忠诚于大隋朝廷的官宦子弟,以为他是要去救驾帮忙,忍不住大声喝彩。
“请兄台务必大展神威,杀死那些可恶的乱臣贼子!”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位正是北方乱贼的大头目之一。
刘黑闼置若罔闻,纵马向前直冲,前方视野开阔,真气奔行如江河,转眼形成浩荡先天气场,竟连人带马悬浮半空。
枣红马早已熟悉,兴奋的一声咆哮,如虎豹出柙,蹬踏发力,带着他腾云驾雾也似的掠空飞驰,转眼来到运河水口,数十丈宽,竟一跃飞过。
此等威势,登时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骁果军急忙回头观瞧,一看是学宫出来的,全都心生忌惮,不敢乱来。
惹怒了里面的神仙,全家都要遭殃啊,惹不起。
无人敢拦,刘黑闼势如破竹直冲内层。
这里的御卫可不管他是什么来头,尤其独孤盛返回来,一眼认出这人样貌,当即喝令放箭阻击。
一时间,箭如飞蝗,疾风暴雨般的扑面罩落。
刘黑闼朗声呼喝,抖震长槊,掀起宽达数丈的劲风巨墙,崩碎所有箭矢。
那枣红马也是爆裂,竟主动一头撞上前排的刀盾防线,四蹄大力蹬踏,每一击都有数千斤力道。
这畜生养在学宫时间久了,已有不低修为,脱胎换骨后,朝着灵兽转变。
它这般发挥,那些肉体凡胎谁能扛得住。
只听嘁哩喀喳连声巨响,整个防线崩溃,十几名军士筋断骨折,躺倒一地。
刘黑闼挥舞长槊,只凭劲风激荡,便把后面攒簇而来的长矛阵崩碎,更进一步搅动起来旋风,裹着金甲精兵四面乱飞。
“拦住他!”
独孤盛挺起大槊悍然前冲,与他硬碰一招。
轰!
劲气狂飙,如雷霆炸响,一道人影飞离马鞍,直冲半空而起!
第320章 无解阳谋,意外忽至
人在飞腾,独孤盛的心在下坠。
他甚至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之感。
曾几何时,他可是独孤阀第二号人物,且作为皇帝的护驾亲卫,位高权重。
有这双重身份加持,天底下能真正与他过招还取胜的,屈指可数。
可就在今天,先有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小姑娘一剑挑翻,再来个无名小伙儿大枪崩走。
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独孤盛羞恼忿怒的情绪充塞胸臆,以至于憋闷的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勉力稳定住身形,升腾到最高点时,迅速恢复双臂血脉畅通,随即强行逼出一声断喝。
“你到底是谁?!”
刘黑闼甚至没回头看他,抖圆了大槊长杆,把刚才借来的无匹气劲催动加码,搅动一片宽达数丈的狂澜,送入扑面而来的十数名近卫高手当中。
合并两名宗师级高手的庞沛劲气,纵然数年前的宁道奇亲来,也只有避其锋芒的份儿。
那些亲卫全都是一流顶尖儿,为了尽忠职守,拼了命的合力阻挡,又是掀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数道人影抛飞七八丈,刚猛劲气把地皮都刮掉半尺深,掀起的烟尘裹挟兵器碎片,呼啦啦吹卷向前,直追狂飙突进的傅君瑜和跋锋寒。
“某,河北刘黑闼!”
洪亮的声音尤在空中回荡,枣红马咆哮如虎豹,飞纵腾跃,闯过拦截,撞入内层最后一重防线。
“刘黑闼,河北叛贼头目!”
独孤盛对天下各大势力如数家珍,这位窦建德的好兄弟、河北群匪中出名的狡诈之徒,竟然入了学宫?
简直是胡闹么!
那守和真人到底什么脾性,怎地什么人都往身边划拉……
哦对了,第一个就是江淮乱军首领杜伏威,后头貌似还有自家的独孤凤,那没事了。
独孤盛惊怒之气一滞,陡然想到另一种可能,忽然感觉没那么气闷了。
轰然落地之后,随手丢掉再次崩碎的兵器,从旁边夺了一条御卫所用的金斧,大步追上去。
他的身法何等之快,几个起落越过仍在翻滚的烟尘,迎面看到刘黑闼正与另两名刺客对峙。
三人劲气交缠,形成汹涌鼓荡的无形壁垒,扩展到足有十丈开外,那些一流御卫都不敢强行突进,否则必然成为三者合力打击的对象。
没人能抗住那等可怕的威势。
“刘兄定要阻止我杀死昏君,是真人的意思吗?”
傅君瑜感觉他不可理喻,愤怒的质问。
跋锋寒不言语,上身微微前倾,刀剑交错,锁定对面,蓄势待发。
对方高踞马鞍,劲气浑然一体,等若身躯多了两千斤份量,膂力气血浑厚数倍,远超自己。
刘黑闼面如黑铁,凛然整肃。
“真人从不干涉我等行事,此乃刘某一人决断。傅姑娘,刘某不能容你杀死皇帝。”
“就因为我是高丽人?”
傅君瑜与他同处学宫,平时交流也不算多,可都是聪明绝顶之辈,做了那么多的题目,立刻想到最大的可能。
刘黑闼坦然承认。
“昏君三征高丽皆告失败,你们虽然只是惨胜,同样损失重大,可胜利无可置疑。”
言下之意,若再任由她成功刺杀皇帝,对中原民心士气的打击有多大,反向刺激高丽民意心气就有多高涨。
站在国族立场,为了日后的长久谋算,刘黑闼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跋锋寒从旁纵声大笑,毫不客气的讥讽。
“原来你这义军首领、反隋的匪贼,竟也要当皇帝的忠狗么?”
刘黑闼冷眼看去,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
“我中原汉家之事,自然由我们自己解决,尔胡虏蛮夷,没资格说话。”
“好胆!”
跋锋寒登时暴怒。
他能从毕玄手下追杀逃出生天,进入中原又连战连捷,心气早已高企,快要自诩为三大宗师下无敌手了。
如此才情绝世,竟不能进入学宫,令他十分愤懑不平。
今天故意现身帮助傅君瑜,一则有往日偶遇同行的交情,二则在学宫眼皮底下干一件大事,当作被其无视看低的报复。
其实有点儿小孩子做坏事,故意引起父母注意和关爱的意思。
刘黑闼却公然蔑视他出身,在胡人势力横行天下两百年的大背景下,着实显得荒唐无稽。
盛怒之下,跋锋寒也不管是否喧宾夺主,暴喝一声,涌身直扑而上。
他就不信,凭自己今天的武功,会收拾不下一个反贼头子。
这一动,气机牵动之下,刘黑闼也立即响应。
他飞离马背,居高临下的挺槊击刺。
两条高大身影一闪迫近,狠狠撞击在一处。
刀枪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毫无花俏的招式对轰下,严密的劲气牢笼轰然崩散,把四周虎视眈眈的御卫冲击个倒仰。
“两人竟有如此武功!”
独孤盛感受着其中的凛冽杀机,眼皮腾腾直跳。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般凶猛的吗?
战圈之中,跋锋寒身形暴退数丈,两脚重重踩踏,把方圆五尺地面压的下沉成锅底大坑。
他的披风向后拉直,几乎要裂开的架势,面皮一阵扭曲后恢复正常,双眸满是凝重之色。
“看来是我小觑了刘兄,你的武功进境如此之高,学宫内院果然另有门道。”
说不眼馋那是假的,跋锋寒巴不得能有神仙提携,把自己武功一下子提升到匹敌毕玄的程度,好光明正大的杀回草原,扬眉吐气。
刘黑闼抖动大槊,借助长杆震动缓解对方刚猛无俦的劲气,一步跨出犁开的沟槽,面色沉郁而平静。
“真人有言,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跋兄在外院听讲的基础课程,其实没有两样,你也兑换许多典籍,当知学宫内外一体,公平对待每个人。”
才怪!
跋锋寒执着认定内院更好,否则你们一个二个武功提升那么快,至不济里面也有令人开悟更容易的环境吧?
他算是蒙对了一半。
学宫法阵笼罩之下,灵机浑然一体,并无差别对待。
只是里面靠近陆真人更近,且有他单独讲道演法,自然流露的道韵法理,对高手有醍醐灌顶之效。
更有一层,是连陆泽本人都忽略了的。
那便是大唐世界的奇特规则。
此地并不特讲内功累积深厚、多寡,更注重真气特制与发挥手段,以及与天地伟力共鸣的幅度。
双龙得天独厚,一年顶别人十几二十年的修炼成果,便是为此。
还是之前那一句,心有多高、舞台就有多广。
能以纯粹的精神境界攀升到绝巅,可直接破碎虚空而去。
学宫内院的众人,都受陆泽启悟,看天下世事的眼光完全不同,心气、精神全面高涨,修为境界自然随之迅猛攀升,都有直达破碎之境的根基。
他不讲,才把三条破碎之道送入藏书楼,别人也没积分兑换,故而无从知晓。
刘黑闼的回答并不能令人满意,而傅君瑜明显也不想帮忙解释。
趁着两人对峙的当儿,她忽然身形一展,往御辇方向闪去。
“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