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盛抢先横枪拦截,强行提气与其硬刚,三剑过后,再次崩折兵器,吐血受伤。
这次是真扛不住了。
傅君瑜已经把师传“九玄大法”推过第七重,超过师姐,且“奕剑术”更上层楼,蓄势攻伐之道堪称精妙。
无伤迫退这护驾第一高手,前方再无旁人能受她一剑。
便在此时,刘黑闼忽然主动强攻跋锋寒,与对方卯足了劲的对撞中,借力横身挪移十几丈,反超到了傅君瑜前头。
身后,数名一流御卫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冲他背后出招。
还是先看看吧……
即便这人是河北反贼头子,起码暂时不会危及皇帝性命。
傅君瑜怒不可遏,连声叱咤中,毫不保留的连连挥剑。
霎时间,漫天剑光挥洒出三丈方圆,强烈到令人难以直视。
绵密的剑意剑气如网络缠裹过去,便是钢铁之躯也能切割成碎片。
不仅坚韧,还浑厚刚猛,汹涌如浪涛拍案。
刘黑闼擅用重型兵器,此时更以力破巧,稳守本阵,一套返璞归真的枪法使出来,将剑网始终阻截在外层,难以推进哪怕半尺。
两人一息数十次碰撞,遽尔拉开距离,又似牛筋条拉拽收束,猛然靠近。
翻翻滚滚的围绕御辇百丈周旋,在军阵间横冲直撞,碾死不知多少倒霉的御卫。
杨广从远处居高观看,浑身发抖,却又乖戾的狂笑。
“蛮夷胡虏,想要杀朕,没那么容易!天下总有忠义之士,原来竟是个反贼,哈哈,哈哈……”
那声音,比哭还难听。
独孤盛趁机收束御卫,围绕御辇形成里外三层的密集防守。
同时,外围骁果军纷纷赶来,重重困阵封堵跋锋寒去路。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他们难以阻止这些宗师级高手的奔袭强突。
刘黑闼武功不及傅君瑜,缠斗的时间稍久,便露出左右支绌之相。
不过他体魄雄健,最耐久战,加之真气源源不绝,短时间别想耗的他露出破绽。
而刺杀行动,最忌拖延。
此消彼长下,傅君瑜越发焦躁,正要不顾凶险,使出爆发强攻的秘法,忽听远处传来轰轰哗哗的喝声。
一队骑兵从外围直闯进入,负责防御的骁果军竟不能阻拦,纷纷闪躲两边,任由他们长驱直入,转眼冲到内围。
独孤盛惊怒交加,仔细一看,发现带头的竟然是宇文化及!
“大胆宇文化及,你不在丹阳前线抵御贼寇,竟敢无诏擅自回师,莫非当真以为陛下的宽仁是无限的么?”
这时候,宇文述已死,再无人能护住这混账东西。
宇文化及轻蔑瞥了他一眼,转头遥望御辇,纵声大叫。
“陛下可知,今日区区两名刺客便能杀入重围,当真是其武功高到不可力敌?乃是众人早已离心离德,天下间,不值陛下久矣!”
第321章 昏君末日,乱世拉开序幕
宇文化及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边带足了宇文阀的顶尖儿高手,如宇文智及等人。
修为仅次于他的足有二十余人,更兼骁果军中十数位将领,外加一流水准的总数过百。
全都是重甲披挂、精兵环绕,以军阵模式向前推进,不给单兵突袭留下任何死角。
纵然以傅君瑜、刘黑闼之能,也要暂时退避三舍。
宇文化及的目标却不是他们,此时一副志得意满的骄横跋扈模样,高踞马背,指斥皇帝,说不出的威风。
独孤盛万没料到,他居然敢当众说出此等话语,一时激动与惊怒交加,指着对方的手都微微颤抖。
“宇文化及,你……你胆敢诽谤君上,莫非要造反?!”
换个时机与场合,他能高兴的跳起来。
独孤阀与宇文阀的斗争持续了几代人,光是大隋朝就有数十年之久,一直想把对方压下去。
只论宇文化及那几句话,皇帝杨广再怎么崇宠信,也得杀了他。
可惜,这厮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但无诏擅自回军扬州,更当众大放厥辞,分明早有预谋。
独孤盛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连声喝令御卫们收缩防御,务必护住銮驾。
御辇上,杨广以为自己听错了,使劲抠抠耳朵,又用力晃动脑袋,确认没有喝到发昏的地步。
胸中腾地窜起一股邪火,大力推开浑身颤抖、花容失色的萧妃,挺身而起,大步流星冲出帷幕。
手扶栏杆,向前探出半截身躯,伸长脖子,青筋崩出,嘶声怒吼。
“宇文化及,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杨广宁愿相信自己最近酒色过度,折损的幻听了。
却见宇文化及昂然遥对,提起真气,声震旷野。
“说一万遍又何妨?圣上整日耽于酒色逍遥,却不知如今天下危如累卵?那瓦岗匪军侵略东都,杜伏威辅公占据丹阳,林士宏称王立国曰‘楚’,李子通兵临江都城下,刀锋映日。
更有宋阀横霸岭南,如今淹有古越疆域大半!而你最为崇信的唐国公李渊……”
“李渊又如何?!”
杨广急切的脱口询问,连君臣礼仪也顾不上了。
那一连串的可怕消息,有些他知道,有些他假装不知道,但从未有如此当众说来的惊悚。
宇文化及看到他的张皇失措,露出满脸讥讽:“呵呵,李渊以剿灭乱匪为名,在太原聚兵十余万,如今正以其二子李世民为帅,‘银甲神将’李靖辅佐,渡过大河,攻略京都长安!”
“什么,李渊敢反了朕?不可能,我不信!”
如此噩耗,触发杨广的本能,第一反应是拒绝承认,然后是暴怒,嘶哑的咆哮声传出数里之遥,远在学宫甚至都可隐约听闻。
接下来是接受现实。
以他的聪明,加上此前义成公主的警告,其实心中已有定论,只是不肯承认。
但他的行动很诚实,急匆匆南下江都,便是明证。
“他……他怎么敢,怎么能!”
杨广好似被抽走了骨头,失态的喃喃不已,扶着栏杆摇摇欲坠。
宇文化及却还不肯放过,冷笑连连。
“圣上遗弃宗庙,巡幸不息,外勤征伐,内极奢淫,使丁壮尽于矢刃,老弱填于沟壑,四民丧业,盗贼蜂起,更复专任奸谀,饰非拒谏。如此罪孽昭彰,非但天下共唾,便是那近在咫尺的当世仙神,也看不过眼!”
学宫高台上,陆泽闻言,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这里头还有贫道一份儿?”
“您那份儿最大。”
鲁妙子和宋师道等,都以复杂眼神看过来。
看情形,这位还不知道自己的影响有多严重。
自古以来,历代有仙神传说,而不见于凡人当面。
皇帝都以天子自称,便是因为从无一个老天爷能当众说话,自然是他这代理人说啥是啥。
纵然如此,千百年来,每每有奸邪之辈借仙神谶言造反闹事,可见民间对此的看重。
陆泽是正儿八经的活神仙降临,学宫出品多位高手,全都脱胎换骨、造化逆天,可见其神奇。
这样的存在,正常情况下,应是作为皇权护佑的国师尊崇,帮忙稳固江山。
他却夺了皇帝宫阙,传授颠覆王朝统治的知识,摆明了不对付。
关键这时候不对,正是天下群雄逐鹿的紧要关头,他的出现,等于敲定死了大隋王朝的败亡之局。
原先还心有疑虑的,此时再无顾忌。
宇文化及敢这么早造反,便是因为看清楚了他对杨广和大隋的态度,更兼李渊的公然起兵,令他知道,若再不动手,便要失去良机。
一步慢,步步慢,宇文阀不能再等了。
宇文化及拿陆真人当幌子说事,好似最为有力的一刀,狠狠捅进杨广的心窝,把他支撑身体的最后一点力气也打崩掉。
高冠华服的大隋皇帝陛下,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嘴角流下涎水,喃喃呻吟。
“神仙都嫌弃朕!朕……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如此屈辱厌弃?”
反复数次之后,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然爬起来,双手如钢勾,死死抠住栏杆,冲学宫方向歇斯底里的吼叫。
“为何不肯见我?为什么,你说话呀!”
他的嗓子都喊破了,嘴角也沁出血来。
这场面,以投影方式浮现在学宫高台众人面前,几女纵使对其恨之入骨,也不免生出些许怜悯。
宋师道面色肃然,不置一词。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堂堂九五之尊,转眼从天上摔落深渊,那种巨大的落差打击,末代皇帝的悲惨凄楚,只会令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权利,是如此的可怕。
鲁妙子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心意早已不为所动。
轻轻捻着须髯,喟然长叹:“真人之威,乃至于此。”
陆泽也是无语,这可不是他能提前预料到的。
若无他的到来,杨广还能多活个两年,如今却要提前败亡,莫非自己真的有毒,影响如此之大?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没理由去见那昏君。
“时运如此,死就死吧。”
他说的轻松,外面千军万马,全都提着心神回望学宫,生怕里面传出自己不愿看到的动静。
百工学院里,有许多忠心大隋的,隐约听到皇帝的凄厉嘶吼,也都生出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他们盼着陆真人出面,但又有些犹豫。
实在是这皇帝干的荒唐事太多,若是有了仙神撑腰,将来怕是做得更加出格,届时还有谁能规劝?
因此,并无几个拜倒哀求的。
大儒王通冷眼旁观,手心捏了一把汗。
他所开创的儒学宗派,乃是后世理学、心学的鼻祖,已有初步的知行合一、理性思辨之论。
在学宫看了诸多后世典籍后,他的道理日趋完善,更与陆泽商定后,命名为“实学”。
以“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为纲目,谓“身体力行、知行合一,实践出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