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寇仲之故算计落空，把李密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宇文化及所率骁果军，乃是大隋最后的精锐，加之思乡心切，敢拼敢杀，怎么打都不会溃散。
李密却是忘了“归师勿遏”的兵法精要。
也是这人连番计谋得逞，难免志得意满，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连杨广都死在这上头，他居然不信邪，定然要吃个大亏。
因皇帝暴死造成的影响还在扩散。
西北边疆，各大势力彻底竖起大旗，突厥人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南下分一杯羹。
南方，宋阀兴兵北上，进一步压缩萧铣之“梁”与林士宏之“楚”的地盘。
眼瞅着“天刀”发了疯似的连连进逼，所到之处无人能敌，转眼吞没越地半壁江山，论地盘堪称天下最大。
整个华夏大地，四处烽烟滚滚，不断发生“大鱼吃小鱼”的戏码，原先几十上百股大大小小的势力，旬月之间互相吞并，只剩下一二十家。
到次年春天，更进一步压缩。
随着瓦岗军与骁果军拼了个两败俱伤，宇文化及带两万残军仓惶北上，在魏郡暂时立足，更脑袋发热的自立为王。
问题是，自从皇帝死掉，这里也有人先行起兵占据。
他费尽心思，也未能占领全境，反而被当地义军元宝藏联络长白王薄，加上窦建德突然发兵，三面夹击，将其一举彻底击败，生擒活捉。
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天下势力版图基本确定，彼此之间的疯狂征伐也告一段落。
各方都在舔舐伤口，或者暗中积蓄力量，用学宫散出的农工技艺，加紧种田产粮，打造军械，增强武备。
便在这当口，忽然传出慈航静斋传人要挟“和氏璧”入洛阳，代天选帝的消息。
同时，临江学宫中，陆泽看着匍匐在地的纪倩三女，还有前来拜别的宋师道和单琬晶，有些无语。
“说走一起走，你们是商量好的么？”
第325章 猛虎出柙，搅动天下
这等场景，让陆泽莫名想起了后世。
节日过后，子女后辈们纷纷离去，只留下孤单寂寞冷的空巢老人，眼巴巴望着一个个消失的背影。
太凄惶了些啊。
陆泽不动声色，转头看向一旁的鲁妙子。
论起在学生们身上花费心力，他才是真正出大力的。
那老头儿昂头望天，一副心在浮云之外的模样，看起来已经历尽沧桑、不会轻易动情。
装的太过火儿，反而露出破绽。
他俩都不吭气，下边一群男女心中有些慌。
宋师道颇有担当，主动挺身而出：“此事是师道先起的头，真人若要责罚，我愿一力承担。”
“哼，用你来当好人么？我是自行决定，与他人无干。”
单琬晶板着脸横了他一眼，也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大概他们都想明白，这么齐刷刷的一起离去，确实有些不大对头。
倒是纪倩脑筋灵活，抬头用水汪汪的眼睛望向陆泽，娇声怯意的分说。
“真人收留我们姐妹数年，栽培养育之恩无以为报，便让咱们用所学本事，向天下人展露学宫胸怀，岂不是极好？”
“对呀对呀，正该如此。”
小鹤儿与小尤齐声应和，大概是早早商量好的，看上去还挺真诚。
陆泽却笑起来。
“你们啊……无需诸多借口，学有所成，是该出去实践验证一番，方能成为自身增益修行的资粮。”
见他开口肯定，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虽然平日里陆真人不咋管事，动辄闭关好几个月，面都见不上几回。
可他的师道庄严印记，却深深刻在每个人心头。
“只是，你们说的突然，贫道却没有好生准备一番……”
说着话，陆泽往袍袖里掏摸几下，随手挥洒开去，却是一些碧玉雕琢的手镯、吊坠、指环发钗，也有环佩之类，花样繁多。
分散落入众人手里，看上去宝光隐现，内有灵机孕育，真气交通，便能生出诸般妙用。
“这是贫道炼道闲暇随手所制，不值什么钱，聊做护身之用。外面如今兵荒马乱，不定遇上什么麻烦，贫道还未成仙，做不到一呼即应。”
他说的轻描淡写，却把几人感动的热泪盈眶。
捧着那些法器，各自深深拜谢。
陆泽一挥袖子，转身离开。
鲁妙子来到近前，一个个把他们从头看过去，老眼微红，却语气铿锵严厉，把学宫规条又念了一遍，而后吩咐他们去库房领自己的装备。
“想要什么尽管去拿，日后可未必有这般便利了。”
他说的冷漠，其实悄悄提醒这帮学生，能趁机捞多少好东西，赶紧使劲儿的搬。
毕竟，陆泽是修仙之人，谁知道他还能在凡间待多久？
万一以后偷懒了，不再动手炼制法器，那要坐吃山空，他这山长祭酒也得平衡后来人的需求，必定吝啬抠门。
众人再次拜谢，而后从善如流的掏出最厚一叠清单。
他们此番离开学宫，以后能不能回来还是未知数。
不是说宫门对他们关闭，而是一旦出了门，立即要成为众矢之的，可说是步步算计、四面皆敌，难说有什么神仙都没法子解开的死局。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呆在学宫不出去。
但宋师道等人都是有大志向的，也把要面临的风险考虑清楚，言出无悔。
不过好装备尽可能多拿，还是要的。
他们不但要东西，还要人。
截止到目前，学宫内部就他们几个，“百工学院”却再三扩充，如今已另外分出了“六艺书院”和“百家学院”。
更下一层的小学堂和技工夜校，遍布扬州乃至江都各处。
粗粗算来，学生总数过万，技工数万，基本囊括了杨广在扬州留下的工坊、船厂，乃至其他工匠。
江都宫和几座离宫遭到劫掠后，里面的宫女、嫔妃无处可去的，也都归入学宫外围安置妥当，安排学习各种技艺，能够劳作以养活自身。
如此一来，学宫其实成了个正式工数万，拉动相关产业数十万人的巨大产学研一体化超级机构。
若再加上江淮军和双龙少帅军、飞马牧场等地盘，已成能影响天下大局的重要力量。
宋师道带走一支船队，外加雇佣数百名水手和工匠，都是乐意出去闯荡的年轻人为主。
单琬晶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巨型宝船。
四十丈巨舰外加百余门大炮的标准建置，十几艘二等炮舰，将由她亲自指挥，护送给沈法兴和宋阀的舰船出航。
过长江入东海，南下再北上，沿途装岭南的糖、米、茶和木料，沈法兴的鲸鱼肉、油、皮革等物产，以及大琉球“东溟派”的兵器、火药等物资。
而后直送到刘黑闼手中，探出往辽东以及高丽半道的航线，顺便往东瀛打个转儿，寻找一下书院资料中的“石见银山”所在。
她为此准备了足足一年多，亲娘东溟夫人几乎搭上小半身价与资源，如今每条船上都有“东溟派”的骨干主掌，确保不会轻易被人夺了船和炮。
这支舰队一旦入海，将成天下最强之航运势力，人人为之侧目。
纪倩三女却组建了一个剧团。
充分发挥她们的强项，小鹤儿长相英气、身高腿长，适合女扮男装的小生、武生。
小尤精灵百变，扮相出彩，兼且歌喉优美，适宜花旦、刀马旦。
纪倩舞姿无双，艳丽无匹，光采如皎月，跟谁也搭配不起来，却是走另一路的歌舞剧首席，当仁不让的绝对主角。
三人闲暇时看遍了藏书楼内的资料，尤其宋明时期的戏曲剧目之类，光是记住的都成百上千部。
她们有心在此道作出成绩，不惜花重金遍请明师，共同推敲唱腔舞姿，拟定曲谱，设计场景与服装道具，甚至还有灯光乐器。
资料都有现成的，身边是天下第一巧匠为山长，外面是大隋最好的百工学院，无论她们拿出什么花式的图纸，都可以打造成功。
如此积累下来，光是她们的服装道具装了一船，外加音乐和其他角色、员工数百人，又是占了一条船。
论规模不比五牙大舰小哪里去，且坚固远甚，轻易难以摧毁。
里面还设置有鲁妙子设计的真气动力系统，真气防御装备，隐藏式的大威力武器，必要时可短暂陆上行舟的轮毂装置，堪称这时代修炼科技之大成。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她们才联合向陆泽辞行，故而并未耽搁太多时间。
不过还是在学宫外的校场上搭台，为万千观众上演了一出经典剧目《梁祝》。
新鲜的表演方式，花样繁多的乐器与编曲，优美的唱腔与服化道，灯光的运用和虚实难辨的场景，都令所有人耳目一新，惊为天人。
女子们却更容易感同身受，尤其身不由己的宿命，这世道真的令她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无数少男学子则是顿足嗟叹，为两人的遭遇大感不平。
不过他们都是当代精英，很快体悟到其中的强烈抗争之意。
门阀士族、九品中正制之下，朱门、竹门严丝合缝，容不得任何人有逾越机会，更别提什么阶层跃升、改换命运。
要打破这旧世界的藩篱，就得付出生命为代价。
学宫存在的目的，不正在于此么？
一时间，无数人心中涌起无限豪情壮志，也有相当部分忧心忡忡，深切怀疑这一点能否做到。
毕竟，门阀士族的势力太庞大，存在历史动辄数百年，根深蒂固，难以动摇。
学生们由此而产生分歧，从辩论争吵到拳脚相加，很快分成三派，整天占据高台宣扬伸张其意见。
王通趁势推出学报刊物，让他们写文章登载其上，而后大肆印刷、广传天下。
于是乎，在群雄逐鹿、天下鼎革的风云激荡之时，一场从文化层面发起的、对旧秩序的挑战，也拉开序幕。
三女组建的“临江歌舞团”也随之名声大噪，才离开扬州，运河沿途已有无数人翘首期盼，想要一睹真容。
而她们并不打算在路上耽搁太久，大船一路北上、西行，直航洛阳。
人都走了，学宫中只剩下素素和卫贞贞，全都不把自己当学生。
只是身边忽然没了姐妹说话，都有些孤单寂寥。
鲁妙子见陆泽在高台上晒太阳，显得一派悠闲自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倒是会躲清闲，却让老夫整日侍弄那些青铜钟磬，也不来帮忙？”
为了订正十二平均律，陆泽又把八十一档大算盘弄出来，外加精确数学算式，而后请鲁妙子亲手制作三十六支律管，以及相应的弦准。
基于此，才能调适制备那许多新品类的乐器。
除此之外，陆泽偶发奇想，去寻了数座战国古墓，从中找到了整套编钟和古乐器，摸透之后，设计成图纸，再由鲁妙子亲手复制出来。
他能确保每一件的震动频率精准无误，但制造却是水磨工夫，需要反复试验，搞得老先生很是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