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还有两道强烈的气息藏在大门紧闭的官驿和货栈中。
危险隐现,杀机重重。
陆泽暗自赞叹,这小小的贵溪渡口便汇聚了如许多的高手好汉,想要顺利过关,怕是很难了。
这时,车队也缓缓停下,停的很有讲究,是次第错开朝向,互不干扰。
史镖头催马前出数丈,挺直腰杆,面带笑容,抱拳冲远近众人朗声喝道:“诸位好朋友有礼了!咱们福威镖局今日要过江,若有搅扰之处,万请海涵,过后定会登门拜谢。”
其姿态看似诚恳,实则威风内蕴。
话音落下,无人回应。
镖局众人却不甚在意,从容镇定忙活自己的。
陆泽眯了下眼睛,侧头对林平之道:“以贫道观之,贵镖局上下似乎并不担心?”
他示意下那群恶意毕露的赤脚汉子。
林平之面现傲然之色,答道:“咱们福威镖局能行遍南北十一省,除了我曾祖远图公一柄神剑天下无敌,也是各路江湖朋友足够给面子,纵有小小不谐,有四位镖头在,也足以应付。”
陆泽微笑点头,然后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
史镖头拨马回来,另有一位姓崔的镖头同时前出,直奔码头,与坐地管事的把头商议行船事宜。
那把头面带笑容迎上前,崔镖头一看是个生面孔,皱眉问道:“徐三去了何处?”
“他去了……”把头貌似殷勤的解释,突然劈手砸来一包生石灰,声音转厉,“地府!”
崔镖头横起左臂遮住面门,旁边蹲着的船工窜身而起,挥起乌沉沉混铁船桨拍碎了马头,另有一人从侧后用梭镖直刺他的软肋。
“好胆!”
崔镖头暴喝中跳离马鞍,右手顺势抓住镖旗凌空翻滚,躲开鱼叉和当胸捣来的铁桨,左手飞快从腰间摸出尺多长的钢刺,卡在旗杆上化为长枪,落地时以左脚为轴猛旋身,枪头过肩先到,噗哧扎穿持梭镖者的咽喉。
“好一记回马枪,崔镖头的枪法越发精进了。”
车队这边,林平之等人居然有闲情点评,极为自信。
陆泽第一次现实中见识到如此犀利的枪法,忙瞪起眼睛凝神观瞧,记忆其身法招式。
那崔镖头一抖枪杆,枪头裂喉而出,旗幡扑啦啦展开接住飚射的鲜血,侧步横身一晃出去丈许开外,擦着破碎马头的边儿,直刺在兀自回缩的铁桨上。
“!”
金铁交击溅起震耳爆鸣与火星,旗面鲜血撒了那船工一脸。
船工双眼被糊住,忙抽身后撤,同时拖浆遮挡,崔镖头的枪头如毒蛇伺机暴起,从两手间刺入其心窝。
这时,那把头才从袖子里亮出分水峨眉刺,见势不妙退步要逃,崔镖头振枪扎其小腹,待其躬身躲避、双刺交叉向下横截时,拧腰发劲,旗幡上卷反冲到前头形成遮掩,瞬间枪头再现,却已诡异的偏转向下,刺穿其左膝。
把头惨叫跌倒,抖手将峨眉刺射出,崔镖头挥枪格挡开,分心再刺,透其眉心而入。
身后,死马噗通栽倒尘埃。
兔起鹘落,连杀三人!
崔镖头收枪反背,傲然而立,大气儿都不带喘的。
才要回头看车队,忽听水边一声喝令,船里跳起数名弓手,呼吸之间连射十几箭,崔镖头拨打躲避不及,左肩右腿连中两箭,连忙翻身躲到马尸后边。
两侧江堤下又窜出多人,提刀拿枪迅速迫近。
“崔镖头危险!”
林平之俊脸浮现担忧之色,就要拍马冲出去,被始终伴行他身边的郑镖头抬手拦住:“少镖头稍安勿躁,崔镖头不会有事。”
前边,史镖头举起右臂沉声喝道:“祝镖头,这边交给你们了。”
“放心。”身材敦实的祝镖头当即应允。
史镖头再次喝令:“白二陈七,整队,随我冲!”
“得令!”
两名趟子手齐齐跳上第一辆大车,各自抽出长锥短剑插化镖旗为长枪,又有两人一般做法,再有四人拆开车板变为木盾,那内层分明是镶嵌了牛皮的。
再有两人持弓跟上,如此组成两列五人小队,准备停当。
史镖头下马上车,狠抽一鞭子,那健骡吃痛之下发力前冲,拖着大车向前狂奔起来,十人小队紧紧跟上。
后边,祝镖头喝令众趟子手驱赶骡车,就地围成一个不规则圆圈,解开牲口,将车侧放形成防御阵线,组合兵器亮出弓刀,行动之利落,配合之默契,令人叹为观止。
陆泽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被隔离在一侧,显然是对他起了提防。
他也不以为忤,望着史镖头带队冲到半途,两侧店铺大门同时破开,各自甩出一条铁链拉紧,健骡躲避不及轰然倒地,被沉重大车推着向前滑行。
史镖头腾跃而起,双手各射出一柄飞刀,就听店铺内响起两声惨叫,接着有十几人从大门窗户蜂拥而出,截断后路。
“引蛇出洞,围点打援,分割截杀,好手段。”
陆泽越发对这帮劫匪好奇起来,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组织调配的如此停当,尤其是平叛的官军还在扫荡各处的紧要时候,胆子也太大啦。
林平之初次临敌,既紧张又兴奋,唰啦抽出宝剑,跃跃欲试,但见其他人都没行动,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问道:“这些是什么人,敢动咱们的队伍?”
郑镖头沉着脸道:“今天怕是无法善了,对方招呼都不打直接动手,分明没打算留余地。少镖头,待会儿打起来,你要多加小心。”
林平之脸上露出傲意:“我练剑十年,今日正好一试锋芒。”
陆泽闻听无声一笑,年轻人很有朝气嘛,只是那点儿内功修为未免浅薄了些,啧啧。
就在这时,茶棚中有人喝声“动手”,一直按兵不动赤脚汉子们有了动作,多半人亮出腰刀长矛鱼叉哨棒,瞳仁之中闪耀着嗜血的光彩,与另一侧食肆后窜出的队伍两下包抄。
祝镖头冷哼一声:“不知死活,放箭!”
车阵内,八名蓄势待发的弓手当即射出箭矢,在区区十几步距离,竟只命中四人,余者皆被躲开,显示出不凡的灵动身法。
当即又有四名劫匪举起桌子冲到前方,遮挡箭矢,迫近到三丈开外时,忽然有六人挺身扬手,呼啦啦撒开六张大网,凌空罩向车阵。
“小心!”
郑镖头一把摁倒林平之躲过,几名趟子手避之不及被扣了个正着,那网上赫然挂了倒钩铁刺,深深扎进皮肉裹得严实,扎手扎脚给拽了出去,眨眼间乱刀乱枪戳死!
陆泽个子高又一身道袍,受到重点照顾,但他早早觉察到被针对的恶意,在渔网临头时,一个滑步避开,跟着抬脚大力踹在镖车上。
重达七八百斤的大车打横犁出一道深沟,将撒网劫匪连同抗桌子遮护的数人一并撞飞。
其中一人砸向食肆,那青年左手抓起长剑往后仰身,任由桌子菜肴被砸的稀烂,右脚落下将那劫匪踩住,继续仰脖子喝酒。
那辆镖车左轮脱落,车身倾侧甩出两口箱子,落地破碎,散落十几锭雪亮的官银。
“银子!”
所有人动作一顿,连同角落里的中老年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众劫匪们眼珠子都瞪圆,不知是谁嘶声喝道:“杀光他们,不留活口!”
轰!空气都好似被气血烧灼的躁动了起来。
有两名劫匪挥刀扑向持剑青年,青年兀自仰头喝酒,信手一挥,便以剑鞘点中二人脉门,双刀脱手还未落地,他胳膊前探,击碎二人的咽喉。
而后放下酒葫芦,横袖子擦擦嘴,洒然笑道:“我本不想多管闲事,你们偏要耍蛮,想要我的命,这却不能答应。”
一口的陕西腔调,却不乏诙谐。
酒肆后转出一人,黑巾蒙面,盯着青年哑声喝问:“你究竟是何人,敢不敢留个字号?”
青年胡乱抱拳:“好说好说,在下华山派令狐冲。”
第4章 神秘高手,当众作弊,力挽狂澜
华山派!令狐冲!
此话一出,激斗的双方竟同时收手。
福威镖局一方大喜过望,那是他们跳着脚也高攀不上的名门正派,连送礼都找不到门路,而名满江湖的华山首徒居然出现在面前,看情形还要行侠仗义!
林平之好似看到了偶像一般,若非情势不允许,只怕早就跑过来顶礼参拜了。
劫匪们则好似劈头泼了一盆子冷水,大半愕然不知所措,纷纷看向那蒙面人,等他决断。
蒙面人死死盯着令狐冲,沉默少顷,缓缓说道:“令狐少侠,可否将眼下之事当作一场误会,你若就此放手,我等日后必有厚报。”
令狐冲将酒葫芦系在腰间,剑交右手,一脚踢开踩着的劫匪,哈哈笑道:“那你们又能否放过这趟买卖不做,任由他们过去?”
“那就是没得谈了。”蒙面人点下头,目光越发阴冷。
这时,那位中老年拔出阔剑横在胸前,放声喝道:“令狐少侠,何必跟这些无胆匪类多废唇舌,只管放手打发了便是。”
蒙面人霍然转头,睥睨冷哼:“你这老儿又是什么东西,莫非急着寻死?”
中老年手捋长须慨然回答:“我劳德诺虽然只是区区一个江湖散人,正邪是非却还分得清,似你等这般强良盗匪,既然看到便不会放任。”
陆泽在远处看的心中直呼:“好家伙,今天算是赶上了,先是林平之后是令狐冲,再来劳德诺,几个重要角色扎堆儿往身边凑,这是什么节奏啊,有古怪!”
他前出数步,来到倾倒的镖车旁,冷眼旁观蒙面人如何应对。
此人正是让他警惕的两道强烈气息之一,战斗开始后迅速潜行靠近,此时更是气血奔涌如烘炉,其内息运行状态投射于识海,分明是将刚猛霸道的真气提聚巅峰状态!
“好,老子先杀了你!”
那蒙面人突然暴起,一扑三丈有余,袖口中窜出两尺长的锥枪,分心便刺!
劳德诺早有防备,一脚踢飞条凳当先拦截,跟着挺剑前冲,悍然硬拼正面。
锥枪触及条凳,附着劲气陡然爆发将其炸碎,更一股脑的倒卷激射,速度还快上数倍。
劳德诺转手腕荡起一蓬剑光,将碎木搅得稀烂,并在乱流之中准确找到锥枪真身,剑尖一点枪头,蓄积许久的真气猝然而动,本拟是要趁对方消耗之后趁虚而入。
不料,蒙面人竟然还有余力,且威势更盛!
锵锵锵!
急促而刚猛的撞击,锥枪上暴起洪涛般的酷烈真气强势逆推,劳德诺的剑身应声剧震,每一次都重挫的他身体剧颤,脸色发白,不由自主连连后撤,竟一直退到食肆外墙。
最后一击,阔剑喀嚓碎裂,劳德诺口中吐血,后背撞开个人形大洞,没入其中。
令狐冲见他不敌,朗喝一声:“我来会会你。”
声落人到,以陆泽的眼力居然没看清楚他如何拔剑,只见一道弧光伴随清亮剑鸣横空飞跃数丈,直刺蒙面人的后心。
不愧是名门正派子弟,明明要生死恶斗,也绝不肯背后暗算。
那蒙面人的内息运转如风,倏地回身以锥枪相迎,竟又聚起一股丰沛真气精准找上剑锋,眼瞅将将擦到边儿,彼此气机相搏悍然侵彻,令狐冲忽然剑身翘曲,画个圆弧避开拦截,直刺其腕脉。
这一番变招快如闪电,蒙面人猝不及防被刺个正着,只听叮一声脆响,溅起星星点点的火花,他赫然戴着精钢护腕!
令狐冲一击失手并不停顿,身形横移数尺,避开对方的锥枪拦拿,作势要走,突地背身反腕倒刺,正是一招“浪子回头”。
蒙面人猝不及防,再次中剑,此番却是胸口,尖锋刺入两分即受阻,再无寸进。
令狐冲顺势挑剑割裂黑衣,露出里面的黑亮甲片。
“竟然穿铠甲,你究竟是什么人?!”
令狐冲抽身后撤两丈开外,狐疑的重新打量对方,神情凝重。
大明律,私藏甲胄,轻则流放,重则满门抄斩,这帮劫匪是嫌平叛大军杀的人头太少怎地?!
陆泽也是看的头皮发麻,今儿是出门没看黄历,麻烦打着滚儿的层层加码,非得把人往死里整啊。
蒙面人见要命的机密泄露,陡然暴喝:“全力出手,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