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猛无俦的劲气在房间中炸开。
那女子兜头送来的冰锥、劲气和热风压缩球一并爆开。
不只是刀剑击刺之功,更有双龙始终隐藏在里面的一丝心意引发,令对方的精心操控在关键时刻落空。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若这力量按对方引导的落点,正好将两人身体笼罩在内,把前后数招的打击原样奉还,且里面加了一重更为犀利歹毒的侵彻劲气。
而今只差三尺,反而成了送双龙脱险的绝大推动力。
两人借劲爆射,眼看要冲破屋顶和后墙,成功遁逃,忽见对方猛然停止旋转,双手环抱于胸,以其身体为核心,产生匪夷所思的巨大劲气漩涡。
爆炸造成的冲击涌动同时猛烈收束,身在半空的双龙,忽然发现周遭空气被完全抽走,让他们无法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更有甚者,他们的空间与方向感一下剥夺殆尽,前冲的势子竟被扭曲为后撤,好像倾尽全力主动投向对方的怀中。
“妖女厉害,拼了!”
双龙同时握住刀剑,丹田真气沸腾,彼此为锚点形成阴阳双眼,瞬息间重新凝定发力之根,催动身躯移形换位,跟着如出膛炮弹狠狠撞去。
“不要心急嘛!”
眼看要发生天地冲撞般的猛烈对拼,那女人竟又娇滴滴的喊话。
与此同时,她那强劲到极致的约束力场倏地消失无踪。
过于干脆和突然的变换,纵然以双龙修为之高,也被闪的浑身难受,险些真气走岔。
好在二人内息旋转如轮,一霎间数十次个周天交互,把所有异常尽数消弭。
便是这一动一静的刹那毫厘,对方竟已把方才数招产生的可怕破坏劲气抟揉如球,滴溜溜绕行身躯盘旋不休,却始终处于一个诡异的平衡。
房间内狂澜散尽,好似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是完全消失了的两个浴桶,还有两桶洗澡水,证明了异常的存在。
双龙落地,腰间各自多了一条浴巾,警惕的以刀剑遥指对方。
“若是小弟没有猜错,大姐定是这一代的魔门传人,此前孤身闯入学宫的魔女,对吗?”
寇仲先发制人,开口说破对方的身份。
女子弹指射出一道炽热劲气,点燃旁边桌上蜡烛。
黄光摇曳中,照射着她那张美丽绝伦的面孔,似乎随时都在变幻着微表情,令人一见难忘,舍不得挪开目光。
“咯咯,寇小哥蛮聪明的嘛,一下猜到人家啦。”
她娇嗔可爱的发声,如黄鹂鸣翠,悦耳动听。
徐子陵却充耳不闻,更未因对方也出身学宫,便放松一丝一毫的警觉。
“你半夜来找我们,想要为魔门报仇雪耻,达成历阳之战的未竟之功?”
除此之外,还有飞马牧场、竞陵图谋,乃至襄阳争夺,等等。
双方结下的梁子,那叫一个多啊。
却听噗哧一笑,纤巧手指在眼前摇摆。
“不要把人家想象的那么坏嘛,今晚只是来见识一下,名震天下的扬州双龙,究竟有多少学宫传人的成色。”
话里话外,她似乎没把自己当成同窗。
寇仲眼睛盯着她头顶盘旋的劲气球,咧开大嘴,显露白牙,笑的坦诚而开朗。
“那么大姐的评价如何,可还能入你法眼?”
两人深知魔门中人的反复无常,前一句话还温存甜蜜,转眼可能一刀捅进你腰眼,半点也不可轻忽。
这人进入学宫呆了数月,期间绝少与其他人交流,后来悄然离开,同样没打招呼,谁也不清楚她学了什么、到底修为增进几何。
双龙收到过素素来信提醒,故而知道她的另类,岂能不多加防范?
似乎没有继续与两人闲扯的意思,笑容收敛,语声转寒。
“你俩是否知道,圣门中已经下达宗主谕令,对你们格杀勿论?”
徐子陵凛然无惧,沉声道:“尽管放马过来,看看有多少人会饮恨我们刀剑之下。”
“咯咯,你俩的武功自然是不错,寻常长老与护法之下,只有送死的份儿,更别提还有‘东溟派’泄露内部机密。”
也不争执,却轻描淡写的抛出个爆炸性的消息。
“只不过,人家师尊已然功成出关,驾临洛阳,此时正布置下天罗地网,等着你们撞进来。天魔秘法修行至绝巅,其威力之大,神秘莫测,切不可小觑呀。”
说罢,纤手一摆,将那可怕气球丢向两人,身躯一晃,幽灵般消失无踪。
“这臭女人好生歹毒!”
双龙顾不上追击,各自发出一道掌力,阴阳盘旋结成气场,将那劲气球小心接住,察觉到里面如同堆满了火药般的可怕力量,正在打破平衡、失控爆炸的边缘。
这要直接引爆,他俩不死也得重伤。
关键是,弄出来的偌大动静,足以惊动整个洛阳的高手,双龙立即要变成众矢之的。
“化掉它!”
两人不假思索的作出决断。
这看似是一场危机,其中孕育极大风险,又何尝不是一次磨砺自身修为的机会?
难得有魔门百年难遇的天才传人,为他们量身定做增进功力的靶子,等同于用接近十八重巅峰“天魔大法”来当陪练,那是千金难买的好对手。
两人一站一坐,刀剑不离身,只用奇异真气裹住危险的劲气团,继续维持那随时要爆炸的失衡状态,走钢丝一般的调谐引领。
在此期间,他们的阴阳寒热真气交缠,在表层渲染出一副太极图。
随即,心意沟通天地元海,上有太阴朗照,下彻九幽黄泉,阴华热气,物质与功能的交替流转,以两人躯体为凭依,演练运化反复之道。
此等匪夷所思的修炼方式,天下间找不出第二对来。
陆泽在远处心有感应,遥望一眼,面露微笑。
“年轻人果然很有创造性思维,能打破藩篱,开辟全新的修行之道,如此才不辜负贫道设立学宫的本意。”
若只是教出一帮循规蹈矩的守旧之徒,那才让人大失所望。
只不过,陆泽现在并非独自一人。
他的对面,另有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隔着矮几盘坐蒲团之上。
陆真人亲手炒制的春茶,此时正在琉璃壶中升降起伏,翩翩起舞,不断舒展开的一枪一旗翠绿如新,隐隐透出一丝灵韵。
“真人于器用一道可谓极尽微妙,如此容纳生机于死地,木虽枯而不绝,遇水热则复生,看似大违常理,其实另有大道潜藏,老朽佩服之至。”
那老道的双眼黑白分明,清澈纯真如稚子,说话时眉眼挑动,宛若孩童般雀跃欣喜,毫无做作之态。
除了老相,他的心神已经达至返璞归真的境地,无限接近“专气致柔,能如婴儿”的程度。
单论道家玄功之精微纯粹,陆泽也要甘拜下风。
“宁道兄夤夜来访,怕不只是要夸赞贫道的茶艺,有话不妨直说。嗯,茶色正好,且先饮一杯,尝尝手艺如何。”
陆泽两指捏着壶把,缓缓倾出一道翠绿清透的热水,落入对面的玻璃杯中。
这老道,正是天下三大宗师之一的,宁道奇!
第329章 诚心点化,人天之道难两全
被这位当代道家第一人找上门,陆泽没有丝毫惊讶。
人家在洛阳布置如此大的阵仗,若是连他的行止抓不住一丝一毫,那才叫奇怪。
只是这先礼后兵的做法,如同堂堂正正用兵,却让陆真人稍微有些意外。
一丢丢而已,还在全盘考量之内。
他烹茶以待,亲手斟满,宁道奇遵礼相谢,端起来细细品味,眼角眉梢尽是真实不虚的欣喜之色。
这老道的修行已入化境,离着此界所能容纳的极限,只差临门一脚。
不过这一步如何迈过去,却如天堑横亘在前。
他是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皆发于心,每发必中节,已然达到儒家中庸之道的上佳境地,“致中和”三个字,做不得假。
除此之外,便是赤子之心、返璞归真,快要“复归于婴儿”,令毫无侵染的真我重现于衰朽之体,同时焕发全新生机,却又无限接近“生灭灭尽处,灭灭生机起”。
无所谓佛道儒,大道归一,万法同源,分别心在此都是累赘。
两人之间不打机锋,不做诳语,无需旁敲侧击。
所要进行的道法修行交流,尽在一杯茶当中。
所谓道在日用,便是如此。
宁道奇毫无杂念的喝茶,细细品味生死轮转之妙,又不同于佛家的寂灭之道,而是道法阴阳之德。
一切都在那片片浮尘自在的茶叶嫩芽之上。
生的叶片被摘下,断绝主干滋养,再由烈火炙烤干枯,走向死亡,但有一丝生机潜藏。
热水同样是杀死生命的力量,却能激发它的生机,竟在背反存活的环境中重生。
宁道奇慢慢喝完整杯茶,甚至不必陆泽提醒,他把握住了最好的温度,且始终维持在近乎绝对的稳定状态,上下之差不会超过千分之一。
最后只剩一枚茶叶,他以两指拈出,真气微吐,那枪旗根部居然长出了细弱游丝的根系,转眼舒展到三寸来长,并有一个新的芽孢在叶柄对面生成。
找块合适的地方种下,自然能长成一株世间希有的灵妙茶树。
“多谢真人赐教,老道此番获益良多,愧于无匹配之礼相还。”
宁道奇收拢茶树于袖中,冲陆泽拱手相谢。
“呵呵,道兄说得哪里话来。大道为公器,非一人一家所有,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这通天超越之门摆在那里,千百年来能过者几希,便是因敝帚自珍者众,贫道不取也。”
陆泽表明自己的态度和想法,无需老道代表后面各方揣测试探。
他的坦白与光明正大,让宁道奇沉吟了少许,不禁发出幽幽一叹。
“天下间能如真人这般胸怀者太少,毕竟长生之路太渺茫,抓住眼前荣华富贵,才是人之常情。”
能成仙了道,谁还在红尘俗世的烂泥塘打滚啊?
陆泽笑了,指着他毫不客气的点破。
“你们身上背负的太多太沉重,怕是已经乐在其中而不自知。贫道原以为天门开阖,总会改变一些旧观念,现在看来,还是过于乐观。”
若说以前破碎太难,需要的机缘与力量超出凡人所能追求,反求人间欲望,情有可原。
现在有了“宙光通道”为其一,他和向雨田试探破碎之门为其二,修为到了的人都能感应,加上此世放开限制,必然出现大宗师,跃升的把握和成功率千百倍提高。
他们还不肯放弃原有的物欲人欲,未免太过贪婪,等于捡芝麻丢西瓜。
比如眼前的宁道奇,就是典型案例。
这老道囿于出身和身负使命,原本此生绝无超脱可能,了不起肉身腐朽后元神寄托,拼一个未知气运。
现在修为更进一步,举手便可触摸破碎之门,属于实打实的“大宗师”之境,修为直追向雨田。
他若肯放下负担,独自破碎而去,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