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与虎谋皮，那人绝不简单。”
“放心啦，一个出身低贱的胡人，能混上如今洛阳总管、大隋尚书的地位，怎可能如明面上那般清白，说他是魔门哪一家的传人，我都毫不意外。”
寇仲脸上嬉笑随意，双眸清澈冷静。
“不过看他的格局，也就是个守成有余、进取不足的二流货色，贪婪又胆怯，瞻前顾后，难成大业。这样的人，其实比李世民那家伙好对付多了。”
他俩从南到北周游两圈，看遍天下英雄，发现不过尔尔。
徐子陵知道他有分寸，不再赘言，起身拿了长剑，随心变幻形貌，淡然一笑。
“那我也去寻一下可用的帮手，这场大热闹，掺和的人越多越精彩。”
谁说他一直要避世隐居来着，毕竟少年热血未冷，仍要为世间正义事业而燃烧。
半刻之后，双龙留下两道精气化身，继续吸引窥觑目光，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住处。
……
陆泽像正常人一样吃过了早餐，却没急着出门，而是继续呆在客房之中，在窗口遥望天空，观察气象。
比起昨夜，此时那座笼罩着洛阳的法阵，已经进入全面运转。
原本晦涩微弱的侵染力量，此时正以极高速度攀升，不只是元神高手能觉察到，更进一步延伸向生活在城中的数十万民众。
这等润物无声的手段，比“道心种魔大法”有过之而无不及，分明是来源于对天地自然有精深研究的人和势力之手。
陆泽信手望空一抓，从窗口微风中解析出一缕纤细之极的气息。
这是集万众之杂念，借阵法引入的天地力量，融会炼制而成的一种邪异力量。
之所以非魔，概因此力产生于人的本能与天性，在佛道可斥之为败道损行的根由，却也属于天地正法所成，正所谓一阴一阳、一正一邪，互为表里。
对方借法阵催生放大这一道，短时间内对普通人并无太大影响。
如今天下大乱，人人心中充斥求生或其他强烈欲念，加之“和氏璧”的现身，未来天子的诱惑，可比这玩意强大厉害的太多。
但若有黑手精心操控，集中起来针对某一个人，那才是可怕的攻击力量，绝非寻常道行所能抵御。
好在，陆泽恰巧刚刚接触过此类力量。
他的身形一阵恍惚，识海震荡，元神金光照射下，一道全新的身神凝聚而出。
此为肝神，名龙烟，字含明。
前文说过，身神凝聚需要机缘，不是光靠修为浑厚就能成立。
昨夜宁道奇来访，陆泽以阴阳生灭之道启悟，也是对他做最后的劝告，结果也就那样。
那老道说是无以为报，其实仍被陆泽探到了一丝底蕴真髓。
其所修之道更近庄子，精擅虚实之道，却游走于有情众生之间，彻悟生生万有之道，有余不尽、无为而为，天然妙趣，自成一体。
若无红尘因果牵累，他是最容易超脱飞升的宗师。
但难易之间，往往一线如天堑之隔。
陆泽补足其生死之变的缺漏，令他可不再畏惧肉身伤损而诸多让步，将来或可放手一搏。
宁道奇不想欠他太多，适当的显露一丝自身修为根底。
别看这一点儿，对普通人无用，对陆泽已是大开方便之门。
生之道。
此界道门长生之道，与《长生诀》还不一样。
那奇书所载法门，是已得长生之人，进一步成就破碎金刚的晋升秘诀。
而广成子所留遗蜕，也是让后来人观摩参考，并非按图索骥、搞成一模一样。
真是那般，正应了一句话：“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此世道家同样贵生，是保有不尽之生机，而从精神上竭力契合天道造化之妙。
精神不死，则肉身长存。
细察其根，却深植于天下万灵，故能与自然生机同起落，共鸣共存，绵绵不尽。
陆泽解读出来，返照自身，立即将“水生木”一道推演完善，与此界创生精神契合，从而凝聚了一道“肝神”出来。
此神既出，他与笼罩洛阳的法阵联系紧密度百倍增长，立即察觉到其中暗藏的无数奥秘，就有道门生机妙法，也即是宁道奇一脉的手笔。
以其无缝接入万众生机为桥梁，融会佛门贪嗔痴三毒之会的精神力量，再加上儒家秩序与平衡之道的森罗法度，组合成这大阵。
更在陆泽精神接入的一刹那，立即如闻到血腥气的鲨鱼般活跃起来，循着一缕不可截断的联系，攻向他的本体。
“吆，这就开始啦，贫道还没有准备妥当呐。”
陆泽讶然惊叹，却不慌不忙的将那一缕精神联系拉长千万倍，借助“宙光镜”的威能，从中设置下无数重障碍，却又不完全断开。
同时，他把来此时凝聚的那一道化身剥离出来，保持内在的一缕邪念为诱饵，具现另一个自己，作为勾连法阵攻击的标靶。
紧接着，又把此世少年身也重新显化，作为与此界不可分割的羁绊和联系载体，给对方第二重打击目标。
这也是他一直给大唐世界各方势力显露的“本相”，想必他们对此精心研究，分析的底儿掉。
“能有如此决断，调动这般多的资源与人力，摆下惊天法阵，发动时雷厉风行，充斥着剑道一往无前的意志。唔，应该是个熟人。师妃暄？”
第331章 师妃暄的剑道，第一问心（为书友平安加更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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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东平一见之后，陆泽当时仗着修为境界欺负人，没给师妃暄任何发挥其特长的机会，干脆利落的糊弄走。
如此粗暴做法，导致那姑娘离开时险些被暗算，回到洛阳净念禅院，又发现心境有染，有败道之危。
多亏佛道多位高人帮忙，令她成功躲过一劫，甚至还因祸得福，正式晋升到“心有灵犀”之境，并坐望“剑心通明”，成为慈航静斋百年来修行速度最快、根基最稳的天才种子。
假以时日，她甚至可能打破数代师长的极限，进入最后一着，坐死关而破碎超脱。
当然那是理想状态下。
真实情况却并不乐观，在稳固“心有灵犀”之后，师妃暄发现自己过于乐观了。
她仍未摆脱陆泽的影响。
在心生感应的一刹那，她的心湖中首先泛起的便是那少年道人的形象。
非是情感羁绊，而是道途之上的一重心障。
她仍未堪破胜负之心，又自然将陆泽作为必须要击败的对手，故而这一关过不去，她此生休想再进一步。
因此，这一战她必须得参与，且还要接过主导权，充分发挥在剑道方面的天分，集合白道全部高端力量，精心布置下洛阳大阵，以“和氏璧”引起入彀。
结果非常理想，陆泽来了。
独特而强大的元神接触法阵底层力量，立即引发预设的响应机制。
陆泽一触即收，却保持链接不断，从中解析分辨出绵绵无尽的锋锐剑意，藏而不露、吞吐由心，显然已经臻至化境。
“心有灵犀，果然非同凡响。”
陆泽以行家里手的角度来看，确定此女的剑道天分，不在独孤凤之下。
二者异同之处，同样以剑道修天道。
独孤凤是追求唯剑唯我，身剑不二，剑道即我道。
最终，她或许会身剑合一、化作剑体神光，破碎虚空，飞升脱离。
师妃暄则要复杂许多。
她的剑道乃方便法门，以剑法行心术，舍锋锐杀伐之剑意，取宰割天下、主导众生祸福秩序为剑心。
这又是入世、出世的大解脱之法，与陆泽的道途相似，但根基和立场却截然不同。
基于此，师妃暄的“心有灵犀”不在借剑意与某人感应，而是炼众生之意为我剑，化万千真实意为根，唯我驾御且引领施化，行大慈悲而定秩序。
在当代人看来，这是极为高明也非常妥帖的。
但陆泽的观感中，那分明充斥着高高在上的俯瞰意味。
好似她首先化作了观音菩萨，以怜悯慈悲之心体悟众生之苦，降下救苦救难的妙手仁心，来春风化雨、抚慰伤痛，令其各归本位，安身立命。
说得天花乱坠，实则仍是植根于统治阶层的利益，达成她理想中的太平盛景。
如此思想境界上的偏差，若没有自我认知上的突破，其实也算一种盲目信仰、自我欺骗。
只要世人不提出质疑，她没有自我怀疑，同样有成功的可能。
陆泽此前轻轻一问，其实已有戳破其看似完美理论的暗手，师妃暄回去后险些败道，便是受此影响。
不过，习气惯性太强大。
正如他与宁道奇所论，人从受胎起始到整个成长过程，接受的外界影响，塑造成的性格与三观，都是修行起步的根基，再活一世也难以改变。
他陆真人修为再高，也无可能直接改了人家的遗传基因，更不能把这世界上所有人的思想和文化积累、智慧成就都改变。
所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师妃暄坚定本心，卷土重来了。
不论高下，只看实力，她借法阵发出的第一招，着实精彩绝伦。
陆泽以邪念寄托之身相应，把一刹那拖延成数日那么漫长，分析出她的存在与手段，而后大胆放其侵彻进入。
那汇聚数十万众的浊染汹涌如潮，轰然涌入分身识海。
霎那间，陆泽油然而生一股极致的纷乱与脆弱。
那是一人面对几十万人、无数亿万道杂念、妄念、执念的冲击，浩荡汹涌，无穷无尽，无休无歇。
若只是这些，他还可以从容应付，毕竟有“宙光镜”可以作弊，无非是耗费的时间和精神多一点罢了。
反过来想，把这当成精神磨练的手段，也未尝不可。
但是，师妃暄的“剑法”却没那么简单。
真正的杀招，藏在这亿万念头之后，就等着他出手应对的一刹那，自然浮现，且会爆发出难以估量的杀伤力。
此等精神斗法，凶险无比，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死的干脆利索，渣都不留。
陆泽虽然是以分神应对，却不想如此潦草，且那样等于是向师妃暄小姑娘，以及她所代表的所谓正道势力认输。
“贫道一生不弱于人，岂可如此仓惶失措的遁逃了之？”
他也有傲骨，更有好胜心，并好奇这一招究竟为何，如此可一窥《剑典》最根本的奥秘。
因此，他将“宙光镜”在元神中高高祭起，神光照射下，如山崩海啸的亿万念头纷纷点亮，变得井然有序、层次分明。
汹涌大潮往远处无尽虚空绵延，呈现于近前的不过区区十几道。
陆泽的心境早已达到“剑心通明”，或者可称为“道心通明”。
正式说法是“真常应物、应物不迷”，距离“性住气回”而结丹，只有一步之遥。
如此不迷不滞灵明心镜映照下，一切凡人杂念都历历在目。
陆泽随手点拨，元神中闪烁跳跃道门神咒，化作金光扫射过去，眨眼间将其抚慰化解。
随着他的元神修为精进，“八大神咒”和道门真言越发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