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桥边，徐子陵已经等候在那里，与他击掌招呼，心照不宣的交换行动所得。
他们的目的全都达到，结果不能再好！
双龙隐入柳树花丛之间，隐遁身形，离开洛水之畔，辗转到了另一处秘密据点落脚。
这段时间里，高台上再无人上去挑战，也没有哪一个真正去发表自己的争霸宣言、治世理念。
李世民曾有极大意动，最终还是按捺住了。
大局已变，之前的部署已不可靠，当另做谋算。
其余各方势力代表，无论黑白官民，此时都顾虑重重，没有上台的打算。
洛阳总管府中，王家众人与亲信将领回到大厅，王玄应迫不及待的发出疑问。
“那曲傲明明有绝强实力，身边也有一流弟子多人护佑，全力击杀那寇仲，纵受些许伤损，也值得啊！怎么突然就放弃了呢？”
大多数人与他一样的疑惑，纷纷拿目光看向居中数人。
王世充却不答话，反而看向欧阳希夷，对方轻轻摇头，表示看不懂其中蹊跷。
“那曲傲分明是送名声给寇仲，助其一举跃升天下顶尖儿，连带少帅军威势大涨，这……”
说到这里，欧阳希夷自问自答似的，恍然有所领悟。
“不错，若本官没有猜错，他应当是故意为之。”
王世充一拍扶手，大声慨叹。
“送那姓寇的小子名声，凭什么啊？”
王玄应还是一般的愚钝，满脸茫然不解。
倒是有几名将领若有所思，但看大公子这德行，全都闭嘴不言。
王世充瞥了他一眼，心中闪过一抹忧虑，刚刚生出的兴致登时弱了三分。
但还是耐心解释：“那曲傲为铁勒宗师，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首先要考虑全族利益，其次才是个人荣辱。如今中原强者辈出，又有守和真人坐镇，若迅速平定乱局，重归一统，必将强盛远迈大隋，对草原各族都将有致命威胁。”
一句话，中原再起强盛王朝，必然重新征伐草原、宣扬国威，铁勒虽然离着远一点，照样逃不掉被扫荡敉平的下场。
“因此，中原群雄内斗越激烈，死伤越惨重，未来一统后的实力越疲弱，便难以发动对他们的进攻。”
“所以，他故意为寇仲做嫁，令其成为天下众矢之的，导致内战更惨烈，一举数得。”
二儿子王玄恕恍然大悟，抢着回答。
王世充欣慰的捋着胡须，颔首微笑不已。
“寇仲与老夫的联合之事，恐怕早已为各方知晓，他们巴不得这边打成一片废墟。那样一来，洛阳明堂刚刚带来的绝大声威，也将重新逊色衰败。”
争霸天下，无所不用其极，那曲傲也是用心良苦啊。
王家众人下意识的看向外间，那明堂巨柱巍峨耸立，不知会存在多久，是祸是福。
……
接下来，足有半天时间，再无人上高台邀战，也没有哪一个去宣扬自己的治国理念。
本来群雄少有满腹经纶的，草莽如窦建德，更是写不出多好文章。
关键是，他们原先的理念之中，兵强马壮者做天子，压根没想过要改变天下规矩。
但有了陆泽宣扬的“调查”为基准原则，谁要不能理解透彻，定然会遭到口诛笔伐。
老百姓不是傻子，他们只是没机会读书识字而已，谁对他们更好，有现成的例子做参照，肯定懂得如何取舍。
纵然世家门阀巧舌如簧，能蒙骗一时，却糊弄不过一世。
如不能彻底消灭学宫势力，他们的谎言终究会暴露，那时反攻倒算起来，会更加激烈凶残。
是时候作出改变了。
一时间，洛阳重归寂静，无数高手暗中勾连交通，忙的不可开交。
见此情形，一直躲避在深宫的独孤峰又冒出来，命人重新把守端门和三面门户，堵住天津桥的入口。
除非有宗师级高手闯关进入，否则闲杂人等别想靠近。
他还存着万一的念想，若是能就此隔绝内外，那这座明堂，也可作为独孤阀掌握的天下中枢，独享“和氏璧”的妙用，岂不是一桩美事？
……
想多了。
傍晚时分，先有临江歌舞团的人前来接洽，有守和真人的弟子侍女，要在高台上演出戏剧。
独孤峰几番纠结，只能黑着脸皮答应下来，然后眼巴巴看着，人家以小船转运数百口大箱子登岸，在高台上下加紧忙碌。
至夜色降临、华灯初上，明堂上光辉闪耀，亮如白昼。
高大华丽的灯光布景之下，戏台展露无遗，更借法阵之妙，向全城百姓展现其真容。
仍是以纪倩三女为班头，上演一场全本《梁祝》。
因这戏剧形式新奇，有关内容、情节、唱腔、舞美、音乐、映画，等等细节，都已广为流传，更有画册和同名小说、书籍流传。
洛阳为天下中枢，有心人自然早有了解。
如今见到大戏就在眼前上演，无不欢欣鼓舞，也把白天发生的连番激斗，暂时抛之脑后。
锣鼓一响，声传十里，华丽空前的影像，高亢婉转的歌喉，如天籁降临，呈现在大隋王朝的东都，为百万民众大开眼界。
陆泽也从高塔出来，选了正面低空隐身观瞧。
借助他的法阵之威，又有当世能工巧匠的手艺，大家名师一般的专业素养，演绎的这一出跨越千年经典曲目，展露出别具一格的强大魅力。
《梁祝》的故事内涵，正与此时门阀士族的等级森严相符合，人人都能感同身受，也为其中透出的抗争与不屈所感动。
加上陆泽白天的理念宣扬，追求自主与宽松的阶级跨越机会，几乎成为每一个觉悟者的梦想。
要能实现，该有多好。
越是心有所感，此等念头越是强烈，不知不觉，心思朝着学宫一系势力转动。
而门阀势力的反应更激烈。
他们身在其中，感触比戏曲所演更深刻且复杂。
这阶级固化带来多大的好处，一旦破除后，会造成多大的麻烦，那是一清二楚。
现在看着是一出戏，实际是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随着相关内容传遍天下，将有无数人找到抗争的凭据，再不会轻易受到愚弄，清醒的人越多，追求阶层跃升的力量越大。
那股亿万人从心发起的冲击浪潮，谁也拦不住。
正如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李世民有感于斯，当即下定决心。
“要彻底改变现状，从我们李阀自身开始，必须破旧立新，否则没有将来。”
若没有这样的觉悟与果断，他争不过寇仲。
“只是，阀主肯答应么？各方各家的势力，真的会屈服让步？”
庞玉、房玄龄等人忧心忡忡。
若他们第一个跳出来，响应守和真人的“调查”号召，是否会先遭到强力背刺，能不能稳住阵脚？
“我意已决，纵然天翻地覆，九死不悔！”
李世民握紧拳头，目光坚定。
……
整出大戏用时极长，一直演到深夜才停止。
待到最后“化蝶”一幕上演，借助法阵光影，如云开雾散、大地重光，在那悠扬琴声中，恍若新生降临人间。
所有观众的心神如受甘霖洗礼。
纵然大字不识的质朴百姓，也能体会到那种昂扬不屈的意志，靠着自身奋发努力，顽强抗争，最终收获一个全新的未来。
这等意识一旦种下，立即扎根心神深处，发芽成长，不断壮大。
可以预见，随着歌舞团游走天下各处，演出的次数越多，造成的影响力越大。
那守和真人的思想随之四处宣扬，终会造成不可阻挡的滚滚大潮。
这就是文化宣传的力量。
不提纪倩三女成为新一代偶像，为无数人疯狂追捧。
外地的各大势力，全都以最快速度传回消息，及早应变。
至于洛阳城中的王世充和独孤峰，全都愁眉苦脸，彻夜难眠。
他们的根基就在这里，若全城百姓都变了心意，纵然两方面分出胜负，那也别想再跟过去似的独断乾坤，对下层民众予取予求。
此时，再看那巍峨的明堂天柱，简直是最大的祸害，没有之一。
某处落脚点内，双龙见到了顺暗号摸来的刘黑闼，三兄弟看过大戏，乐得直拍大腿。
“道爷威武，只放出三位姐妹，区区一部戏曲，便要搅动天下大势，甚至有改天换地之气魄，不知帮咱们省却多少功夫。”
他们最懂其中奥妙，且早早在自己地盘内推行相似制度。
而今正式全面铺开，攻伐争霸，必定顺利许多。
“兄弟同心，且让咱们并力协作，先把这臭世道砸的稀巴烂！”
第352章 脾神造化，炼众生资粮，北行冰海
洛阳城一场大戏落幕，白道联盟大败亏输，暂时采取战略性退让，筹措下一次卷土重来。
陆真人牛刀小试，胜利来的不带一丝烟火气，又顺手树立明堂奇观，为大隋王朝末日增添一笔极具讽刺的注脚。
没人会以为，杨家皇帝还能支棱起来。
那困守东宫的杨侗小皇帝，也只是因为年轻，多幻想了那么一阵儿，很快被残酷现实无情的打醒。
大隋灭亡已成定局，他存在的惟一作用，是向新朝开国皇帝禅让龙椅，承负杨氏皇家耻辱，卑躬屈膝的苟活。
或许对方仁慈一些，把他当作刘禅养活些年岁？
纪倩为首的歌舞团还在继续演出，造成的影响力正以快马狂奔的速度，扩展向整个天下，为陆真人阐发的新思想做强有力的宣传。
而陆泽本人，却一直安静的呆在高塔顶端，对着那块“和氏璧”，埋头修炼自己的道法真功。
“这一次，赚大了。”
数日后，陆泽从入定中醒来，内观识海中新出现的一尊身神，发出满意的感叹。
此神为脾神，名常在，字魂停，黄色锦衣，淳淳而厚意，望之有如大地母气。
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此前他并未想到能轻易凝聚此神，却是在三剑斗法之后，立下明堂、构建法阵，梳理百里山川地气水脉，间接控制周边各大水系，令其不会轻易泛滥成灾。
仅此功德，上天或并无赏赐，却让陆泽无意间体会到一种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