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风一愣,他怎么一句话功夫就成了叛徒?
另外也对陆泽挺身而出感到不解,貌似自己并没有施恩于这位道爷吧?
陆泽却不上对方的当,和风细雨的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人头不是韭菜,割掉了可就再长不出来。贫道以为,动手杀人之前,还是考虑清楚为好。”
费彬冷哼道:“说来说去,无非是仗着身手了得,便不把咱们五岳剑派放在眼里!现在我以五岳盟主之令,请……”
他话没说完,陆泽一挥袍袖,一股雄浑气劲兜头罩住费彬,将余下的话憋在嗓子眼,吐不出来。
“好胆!”
费彬强运真气冲开阻滞,喉咙里挤出俩字,同时一记“大嵩阳手”当胸拍去。
陆泽随手虚虚一按,劈空掌力震得费彬浑身发麻,身不由己暴退数步,同时手肘上“曲泽穴”一麻,再拿捏不住那令旗,眼睁睁看着凌空投到道人的手中。
陆泽两指捻着令旗,翻来覆去晃了两晃,啧啧道:“拿着面旗子,就敢对人家无分老幼要打要杀,比皇帝老儿的御笔诏书还要威风,嘿嘿,五岳盟主,了不起!”
他一招之内击退费彬,虚空夺旗,此等武功手法,简直骇人听闻。
在场群雄自问做不到这般轻描淡写,对这守和道人的修为越发讳莫如深,更不敢轻易下场干预。
此时,岳不群却挺身而出,儒雅面容上堆起正色,冲陆泽拱手道:“守和道长,这令旗代表着咱们五岳剑派的尊严,切勿随意玩笑。”
陆泽侧头望他,似笑非笑的问:“我只是想知道,拿了这旗子,是不是就可以对你们五岳剑派予取予求,号令之下,莫敢不从?”
岳不群觉得这话里面有坑,按他本心是不想承认的,急切间没有想好措辞,硬着头皮道:“此乃当年五岳先辈们的共同约定,咱们……”
没等他说完,陆泽随手一抛,竟将盟主令旗塞给了他。
“那好,如今旗子在你岳掌门手中,且试试看好不好用。”
如此玩笑一般的做法,让诸多五岳门人目瞪口呆,岳不群本人好似抓了个烫手山芋,拿着不好,扔了也不是。
好像,他心里隐隐有点舍不得。
费彬没想到会有如此变化,他也不方便喝令岳不群交出旗子,急忙道:“岳师兄,快下令大伙儿一起拿下这妖道!”
敢公然插手嵩山派的要事,当众亵玩五岳令旗,那就是站在武林正道的对立面,必然是妖人一流。
岳不群不自觉的握紧了令旗,心中明白又被这阴损道人给坑了,但想让他遵照费彬命令,却是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在场各种复杂眼神,冲费彬道:“费师弟,纵然刘正风私通魔教长老之事证据确凿,如何处置还是要从长计议。
事关五岳剑派乃至整个武林正道的安危,最好莫过于请左盟主亲自下令,广邀武林同道作为见证,明证典刑,可令人心服,也可作为警示。如此,可免得各方误会咱们与魔教一般残暴不仁。”
这话说得漂亮,本来就有些不忍的定逸师太当先表示赞成,天门道长嫉恶如仇,却也认为这么处置更恰当,便出声附和。
衡山派无人做主,三比一,形式逆转。
费彬明白,若不摆平这恶道士,今日之事想要顺利推进,断无可能。
想起临行之前左师兄的叮嘱,他当即扬声叫道:“师兄!”
当即有一胖一瘦两条身影从天而降,从其轻功身法看来,与费彬同出一门。
群雄定睛看去,当即认出来,是嵩山派两位顶梁柱般的高手,左冷禅二师弟“托塔手”丁勉,和三师弟“仙鹤手”陆柏。
这丁勉此前去过华山收徒大典,与陆泽也算熟人,对其武功修为也算了解。
可此时靠近了仔细观瞧,竟完全看不出他的深浅,只觉从里到外浑然质朴,没有丝毫真气流转的痕迹,站在那里融融恰恰,即平凡又超然,令人说不出的怪异。
事务反常必有妖,小心为妙。
丁勉飞速给师弟们使了个眼色,与费彬成三才站位,冲众人团团拱手。
群雄却是心中震惊,嵩山派竟然还派了两位核心高手潜伏,分明将各种变故算计在内,倘若今天还有旁人挺身支持刘正风,只怕当场就要被他们一锅端。
这哪里是来兴师问罪,分明要赶尽杀绝。
左冷禅,左盟主,好深的谋算,好狠的手段。
丁勉也没向岳不群讨要令旗,朝陆泽一拱手:“守和道长,今日之事关系天下安危,不容有任何闪失,你若不肯罢手,咱们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运转嵩山内功,气机连为一体,如无形大网罩向陆泽。
陆道爷视若无睹,呵呵笑道:“这才对嘛,武林中人,就该凭真功夫说话。”
他有心一试自己新练成的武功成色如何,竟主动向前一步,踏进三人隐隐组成的阵势之中。
在场高手如岳不群、丐帮张金鏊等看出他的用意,纷纷暗赞:“好个胆大包天的道士,这架势竟是要一挑三?”
换成他们自己下场,也决计不敢如此自负。
嵩山三高手非只是入门辈分排名,实力其实也名副其实,只在掌门左冷禅之下,而与其他剑派掌门并列一流高手,那是实打实的强。
岳不群心情颇为复杂,既希望这道士获胜,当场折损嵩山派颜面,对于他的图谋有极大臂助。
又盼着陆泽挨一场好打,省的一而再给自己添堵。
最好一举两得。
丁勉三人却没那么多想法,陆泽一脚落地,正好扯动了他们的气机之网,容不得丝毫犹豫,当即同时出手。
丁陆二人各出一掌,都是扬名江湖的看家武功,呼呼风声沉闷如雷,在大厅中来回滚动,震得人脑袋发闷,可见威势之强。
费彬站在中间,看似离着最远,手里提了宝剑,却是后发先至,在两位师兄掌击锁定两翼的同时,猝然一剑刺出!
这剑来的快如闪电,毫无半点花哨,却是费彬数十年精修而成,招式浑然不破,气劲凝实刚猛,透出三尺无形剑意,分心便刺!
陆泽周身鼓荡的护体真气应声激发,主动迎着剑意鼓荡数寸,噗的齐齐崩散,看似被打开了缺口。
费彬的剑如窥觑到机会的毒蛇,猛然扎进这豁口,蓦地发现后面绵绵密密何止几十层真气,如附骨之疽缠裹上来,将他含而不发的剑上气劲死死封住。
这是什么武功?!
费彬从来没见过如此运转的真气,竟能形成有若实质的屏障,等于是只凭身体外放,如何做到的?
容不得他多想,陆泽嘴角含笑,徐徐抬起两手,各对丁勉、陆柏凝聚真气的手掌轻轻拍去。
二人知道他铁掌了得,兼且天生神力,硬碰硬肯定没好果子吃,都在电光火石间变招,意图绕过正面袭其两肋。
陆泽口中轻吟:“别躲。”
袍袖鼓荡,生出无形而庞沛的吸力,硬拽着二人手臂和身体朝自己扑来。
以丁勉之深厚修为,竟然被拉扯的身形歪斜,招数走形!
这是什么妖法?!
世间哪有如此诡异的武功,前冲后拉,自相矛盾,偏生还能配合无间!
同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不可不攻的尴尬境地。
群雄看的心头腾腾乱跳,这什么邪门打法,生怕人家下手不够狠,自己主动帮忙?
费彬呵斥一声,强行横移剑尖切割真气缠绕,跟着炸开三朵剑花,笼罩住陆泽前胸数处大穴,更催发剑气,要在咫尺之间生生穿死他。
丁勉陆柏同时拍出另一掌,各自锁定陆泽脑袋。
你袖子有奇功,难道光溜溜的脑门也能外放真气?
群雄扪心自问,换成自己,只有后退。
可四人气机连成一片,后退只会惹来三合一的沉重攻击,避无可避!
就见陆泽肩膀拧动,曲肘缩臂向下一按,犹如太极拳起势的功架,膝盖微微弯曲,脚下轰隆一声陷进水磨石的地面足足三寸!
跟着两臂向中间交叠,似乎是变招为“野马分鬃”,但那模样分明是两手各自拖拽着千百斤重物,速度也不快,可就是硬生生扯着三人发出的力量朝着胸前两尺外一个虚无的点旋转汇聚。
丁勉陆柏的掌力竟被他挪移到了正前方,抟揉成一个合抱旋转的气团,正好裹住了费彬的长剑,将三人定在半空一瞬,进退两难!
第47章 守和显威风,曲长老扯到了令狐冲
“这道士哪里学的武当派秘传武功?”
武当太极拳剑天下闻名,真正见过的却寥寥无几,也就各大门派高手才略知一二。
作为看家的武学,除了七十年前被魔教抢了张三丰手书之《太极拳经》外,似乎从无外泄。
也不对,这守和道人出道之始,便是用的太乙玄门剑,拿手的也有绵掌,说他跟武当无关,谁敢信。
事涉当世佛道两大代表门派,守和道人今日的举动,难说有没有别的隐情,耐人寻味啊。
众人的脑袋里一瞬间转了七八十个念头。
身在局中的嵩山派三人却无暇旁顾,他们各自面临平生第一次遇到的奇怪处境。
往常武林争斗,动辄交换几十几百招都是常态,很少有人上来就拼气功修为,那样的结果必定是两败俱伤,不划算。
而且也不是谁都有那本事真气外放,还能运转的如此顺畅。
丁勉和陆柏气机感应下,发现陆泽借力用力,拖着他们的掌劲去对付费彬,当即各自回撤,要强行破了这诡异的一招。
不料陆泽玩转真气比他们麻利太多,倏地逆转太极球,顺着他们的回收之势主动相送。
费彬首先遭了秧,他的真气与长剑合为一体,在一瞬间被顺逆拧转了数十次,百炼钢的长剑受不住如此摧残,喀嚓碎成几十片。
他本人丹田气受到冲击,登时内腑气机紊乱,踉跄败退。
丁勉陆柏同时发现回收的掌劲雄浑了何止一倍,急忙停止,并再次送出一道掌劲强行阻截。
陆泽嘿的一声,双臂抖震,大袖鼓风,只听轰隆一声爆震,两位高手被他们自己先后发出的两重掌力轰的跌扑数丈,险些撞穿了大厅的围墙!
狂澜呼啸,吹得现场众人衣襟狂摆,须发乱飞,如令狐冲这般内力不济的,甚至向后倒仰,甚至跌倒。
大厅内外乱成一锅粥,惊呼声此起彼伏。
再看陆泽,徐徐提手下按,无形气劲笼罩方圆数丈,竟是轻而易举的平息了乱流,脚下却由尘土构成一个阴阳双鱼的图样。
“厉害!”
“如此深厚的气功,平生难得一见!”
“这道士怕是要成仙了吧?”
“嵩山派三位高手都不堪一击,五岳盟主的实力就这?”
……
刘正风金盆洗手,请来的客人三教九流,什么层次的江湖人都有,嘴快嘴损蓄意挑拨离间的不在少数,乱哄哄的叫嚷起来,听着格外刺耳。
丁勉三人稳住身形,眼睛死死盯着陆泽,口唇之间似乎要挤出冰碴子来:“守和道长好武功,你是一定要为刘正风这叛徒撑腰么?”
他只盼着那道士仗着武功卓越,当场点头认下,那样一来,便可号召大伙儿“对付邪魔外道不用跟他讲什么江湖规矩,大伙儿并肩子上”。
可惜陆泽比他还精,挥了挥袍袖扫开身前灰尘,淡淡笑道:“丁先生过奖啦,不过是些许借力打力的手段而已。至于刘正风的事,我还是那个说法,要让人说话。”
后五个字掷地有声,清晰的投入每个人耳朵里,想听不清楚都难。
费彬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恨恨的道:“事实俱在眼前,刘正风亲口承认勾结魔教长老,还要说什么?”
群雄也不太明白陆泽的意思,难道还能翻盘不成?
不过看在他武功高的份儿上,先顺着他的意思往下看看也行啊。
……
陆道爷转头看向一副“我该说的都说了,理不理解随便你们”表情的刘正风,收起笑容,正色问道:“刘三爷,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刘正风对他仗义之举很是感动,虽然仍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忙拱手回答:“不敢,道长但问无妨,刘某知无不言。”
这时大厅内外千百群雄也纷纷住嘴,静听两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