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越发感到奇怪，这里到是运行着一种怎样的社会机制啊，怎么光天化日妖鬼横行，有能力管控镇压的人，全都视而不见，还习以为常？
到底是人界还是魔界？
荒唐。
他无语的摇头，而后继续将炼魂幡中的所有鬼魂尽数解脱。
这些人生前死的凄惨冤枉，全都憋了一股恐惧与忿怒，从而凝聚魂魄暂时不散，成为怨鬼，被收入人皮幡中。
其上预先炼制的符印形成独特空间，可容纳万千鬼魂的同时，也吸收外部阴煞、尸煞等歹毒力量，刺激折磨众鬼魂，令它们更加躁动而疯狂，直至彻底失去理智，只留下一道纯粹而极致的怨念。
每个怨念近似厉鬼，可稳定而持续的发出强烈单一神念波动，汇聚万千之众，合成的怨念之强堪比元神强者，猝然发动，杀人于无形，端的是歹毒阴险。
现阶段，众鬼魂都还未被纯化，还残存死前的短暂记忆。
经陆泽金光洗礼，纷纷恢复神智，判断自身处境，或悲伤或愤怒，或哀怨或失落，大部分却释然解脱，甚至都不用他刻意安慰。
因禀赋与心性的差异，它们滞留的时间长短不一，纷纷冲陆泽顶礼拜谢，奉上诚挚感激后，多数对这痛苦人世间再无留恋，径直投向冥府。
陆泽也趁机观察到那无形的存在，可说是一种伟岸无匹的规则意志，却又非人。
结果么，喜忧参半。
好的一点，这天地三界规则依然完整，生有地、死有归，日升月落，四季流转，乾坤定位，八卦巡行。
坏的方面，似乎那冥府的存在太过凸显。
按道理，生死界限要严格分明，彼此不得相扰，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如今似乎边界模糊，冥府要迫不及待的向人间展现自己，积极靠近，随便有点修为的都能打开通道。
甚至于，干脆有些强大的家伙，能直接传递出影响，可令凡人异化，令鬼魂平白现世，不会猝死。
这就很糟糕了。
普通人大白天见鬼的几率会暴增，而正常生灵的体质会严重削弱，精神侵染后再难保持理智清醒，情绪失控的居多，世道会变得更加混乱。
谁造成的？
陆泽完全抓不到丁点儿线索，只好提高警惕，把鬼魂照常送去。
也有少部分是真活够了，连鬼都不乐意做，情愿就此魂飞魄散，一了百了。
另有一些魂魄不全、神智全失，自主已无可能，入冥府则永堕苦海沉沦，不得超生。
对于它们，陆泽勉为其难，帮其崩散执念，返本还原，就此化作金光星点，回归天地造化之源，成为孕育新生命的基石。
这过程是水磨工夫，忙活了一整夜才算完活。
趁此机会，陆泽也没忘了淬炼真身。
天地规则运转最为清晰，三界调谐清晰可辩，阴阳之变粒粒在前，魂魄灵机、生杀造化的真法具现，可说是种种条件最优。
他以“太阴炼形”为基础，凝成破碎金刚不朽道体，顺便纳入天道回馈、人道祈愿，此身无拘于凡俗或世外，可出入无间，和谐自然。
“完美。”
当黎明第一缕晨曦现于东方，他的元神返照大地静极而动，万物并做、
生机盎然。
一道雷霆在体内炸开，紫电贯彻四肢百骸、千经万窍，无量微观构造，乃至原始细胞和生命本质。
他的肉身恍惚数次，显隐不定，与周遭大气和元磁地气共吐纳，一动一静，便是春秋日夜，生死往来。
至此，他不再受限于四时流转的大运，要行则行、要止则止，此身可长留住世，不因物化而衰朽。
长生之基乃定。
善哉，善哉。
陆泽显化道袍衣装，首次恢复本来面目，即穿越前的尊荣外貌。
虽然比不上四次重生时的英俊潇洒，却是本心认定的最佳模样。
其实以他的完美道体，由内而外的高妙气象，哪怕顶着猪头，也能给人以至善之感，不起丝毫的厌烦憎恶。
“还是原来的样子顺眼。”
他信手画出圆光镜，照看当下模样，满意的点头，随即一把抹去，遮掩切换为某个鬼魂的形象。
神仙世界，任何一点有关自身的生命信息，都不要外泄，否则必定成为敌人攻击的破绽。
小心为上。
而后，他又抓来变成空壳的炼魂幡，看着鬼气不再的泛白人皮幡，啧啧叹息。
“手法粗糙，过于简陋，且功用歹毒，有伤天和，与我道不和。”
不和，就改造它。
陆泽此时已彻底掌握辛道人的秘法，随手将旗幡丢进八卦丹炉中。
经过一夜炼化后，那道人的元神已纯净而凝练，看上去光灼灼圆坨坨，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成就真人。
实则是完全脱离三魂七魄、肉身牵绊，化作彻底的阴神。
陆泽说是慈悲心肠，没直接搞成魂飞魄散，实则彻底断了这厮的未来，人不人鬼不鬼的半生死状态，欲自主而不可得，完全受他禁制操纵，化作傀儡工具。
没有许可，连喊冤或愤怒的念头都难以发出。
这是活该。
陆泽掌握此人的记忆，了解其过往行事，心中毫无半点怜悯。
辛道人与其师兄“灵应天师”包道乙，皆为魔教魁首“圣公”方腊的麾下大将。
他们出身南方道门，与茅山颇有渊源，却不走正道，专研鬼神禁术，杀人无算。
这里的村民是其所杀，那养尸地内的万千遗骸，同样来自魔教杀戮的结果，长途转运而来。
光是杀人还罢了，他抽炼精魂、剥皮炼法，弄出这邪异诡谲的“炼魂幡”。
除了当作制敌法宝外，后期仍要不断以此杀伐摧折人命，吞噬更多的魂魄，最终化鬼成神，炼阴为阳，弄出所谓的纯阳法宝。
那是能够寄托元神的本命至宝，即便修为不到，亦可借此纯粹精神、凝聚真意，化阴神为阳神，成地仙不朽道业。
唯一可虑者，残害无辜造成的积怨太甚，可能引发天道雷殛惩戒。
可这世界已经人道沉沦、天道不彰，秩序濒临崩溃，而魔教大势已成。
辛道人无需冲在最前，只要顺势而为，便可收集足够多的素材，助魔教成人间大业，借其运势功果来完成旁门之道。
还别说，听上去逻辑自洽，完全行得通。
只是有一样，劫数与变数，他估计不到，也难以避免。
“合该你应了此劫，乃是天道借贫道之手，阻止此恶行成功。”
陆泽当仁不让，笑纳这份功德。
他也不需要这法宝的炼魂功用，索性以丹炉阴阳聚散之火重新洗练，令千年阴沉木中生机复现，那人皮幡面怨气散尽，材质重组，兼有阴阳。
而后，把辛道人的元神投入其中，用此人所练秘法炼成一体，随心催动，便可发挥阴神高手的种种攻伐之能。
“让你魂飞魄散太过便宜，还是好生跟着贫道行善积德，慢慢赎罪，将来或许有再入轮回的机会。”
陆真人说得大义凛然，对方也没反对，是吧？
经此一炼，旗幡长杆黑中带亮，幡面洁白如玉，金光隐隐，再无丝毫阴森鬼气。
“原来的名字不符其实，还是叫‘炼神幡’更为妥帖。”
就此切割过往，彻底变更物主。
此时太阳初升，透过灰蒙蒙的薄雾照耀满地狼藉，陆泽念诵一声“福生无量天尊”，晃动旗幡，将所有残破尸骸和散落尸煞一把火烧掉。
原地仍散落许多降临者的法器，他也不嫌弃，一概收纳镜中空间。
又收摄辛道人遗留的法剑拂尘，洗练过后，正可作为随身装点之用。
最后，陆泽来到养尸地上方，催动“炼神幡”，逆反地下法阵威能，摧毁所有尸骸，疏导阴煞地气流向，再无为祸人间可能。
完成一些清理工作，他愉快的大笑一声，径直往郭北县飞去。
第389章 暴徒遍地， 郭北县见闻
陆泽在距离县城三里处降落，收敛一身高妙修为，外表形象与普通人无异，甚至道袍也有浆洗脱色抽线的外观。
内外不带一丝一毫的异常。
不只是面容改变，连元神也隐遁“宙光镜”中，外显加速生成的魂魄波动，植入超度后的鬼魂记忆。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妥妥儿的本地土著。
嗯，毫无破绽。
陆泽很满意自己的变身技巧，打定主意，以后都照此办理。
而后，他沿着崎岖破败的官道往县城步行。
这破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车辙七扭八拐，表面尘土有一寸厚。
一脚踩下去，噗的溅起浑浊烟尘，任你如何的英俊萧洒，也要当场遍身狼藉。
官道两侧，灌木杂草横生，明明不远处就有河流，此地降雨也算丰沛，却都焦枯破败，生机萎靡。
究其原因，还是世道败坏，连自然和谐的局面也不复存在，生物圈破坏，植物都难以为继。
麻烦呐。
陆泽叹了口气，尽量选稳妥的落脚点。
才走了不到一里地，后方一阵凌乱马蹄声由远及近，听上去急躁匆忙，毫无减速的意思。
他赶紧往道旁闪躲，几匹快马挂着猛恶风声擦身而过。
马上骑士身负大刀，挥舞皮鞭不停催促，嘴里骂骂咧咧：“你特娘的没长眼睛啊，大白天走路中间，活该撞死你个王八蛋！”
一阵猖狂哄笑中，扬长而去。
陆泽觉得挺冤枉，他是老实遵从交通规则，走在路的右边。
这帮家伙分明是不讲理啊。
有一说一，陆真人严格遵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奉行礼尚往来，公平公正。
无端被人喝骂，他涵养虽好，也不能干吃哑巴亏，对吧？
不过现在的装扮是无害道人，大打出手有损体面。
陆泽盯着那几人背影，掐指一算。
“嗯，流年不利，厄运当头，有灾。”
不管本来如何，现在他说有，那一定会有。
仍以正常速度往前赶路，没用多久，前方出现光秃秃一片开阔地，从远处引来的护城河如带环绕，放下的吊桥边上，十几个兵丁盔甲歪斜，懒洋洋的倚靠凉亭。
说是守卫城门，压根不敬业。
只在有人过来的时候，才举起斑驳脱漆的长枪拦住，查问路引，盘剥税费，别的一概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