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右侧,贴满了不知多少层的告示,还有破烂不堪的海捕文书。
那几个骑士显然被拦住了,此时正在与一帮袒露胸怀的恶汉对峙。
“你们几个一看就不是好人,一定是哪里来的江洋大盗!乖乖滚下来让大爷看清楚,是悬赏多少银子的!”
十几号人还分成了几伙,一边相互推搡争执,却又合伙围住骑士,不让其过去。
“他妈的瞎了你们狗眼,全都给老子看清楚,爷们是从衢州来公干的,赶紧让路,好狗不挡道!”
骑士们嚣张跋扈,横眉怒目,唾沫星子乱喷,根本不给对方好声气。
“衢州?哈哈,一定是魔教的探子,想要跑过来探听本地虚实,没错啦!兄弟们,抓反贼领赏呐!”
恶汉们兴奋的狂笑着,稀里哗啦拔出兵器,朝着几人一拥而上,二话不说,搂头就砍。
这哪里是什么抓人,分明要直接砍死再问口供。
几个骑士怒火高烧,各自抽刀对砍,叮叮当当打成一团。
他们的武功看起来稀松平常,充其量二流水准,招式粗糙简单,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下子。
但天生体质强悍,气血充足,且体内另有一股阴煞邪气扰动心神,导致一个个的脾气暴躁狠戾,只要火气上撞,立即情绪失控。
短短几息功夫,他们各自打出真火,陡然加大出力,挥舞大刀时狂风大作,搅得尘土飞扬。
城门口其他人呼啦四散,却都在十丈外围观,拍手跺脚的叫好助威,唯恐天下不乱。
转眼间,里面砍的血肉横飞,不时有断手断脚的飞出尘土,跌落在众人面前。
他们一边惊呼,却又大胆的捡起来,放鼻子底下用力吸吮,而后揣进怀里。
“我草!”
饶是陆真人道行高深,看到这一幕时,也不由得爆出粗口。
这些家伙分明是看上了那断手筋肉紧致,回去说不定就红烧了当下酒肉食。
哕!
太恶心了!
他想到过世道败坏,人们的行为会多有奇葩,却没料到会有如此夸张的地步。
该死啊!
一片吵嚷哄闹声中,战团很快分出胜负。
到底是恶汉们人多势众,且有主场之利、先下手为强,活活把几个骑士砍成了几十块儿,反而是马匹全都保存完好。
他们也付出七八人的死伤,却不在乎的丢在一旁,兴高采烈的从碎尸上摸索包裹,搜捡银钱,得意的哈哈狂笑。
“这回发财啦,兄弟们,去酒楼庆贺一番!”
“走啊,同去同去!”
也不分是哪一伙儿的了,拽住马匹缰绳,勾肩搭背扬长而去。
不用说,是要卖了马再分赃。
陆泽不无恶意的想到,这帮混蛋极可能会分赃不均,再起内讧,到时候打死打生,可能同归于尽呢。
他只是想想啊,绝对没有诅咒的意思。
恶汉们走了,围观民众却又呼啦涌过去,看样子不像是要收尸。
陆泽摇摇头,挥舞袍袖大步向前,趁着城门口的乱劲儿,无视冲他直瞪眼的几个兵丁,大摇大摆进了城。
还别说,他表现的如此豪横,反而没人敢阻拦。
这次非常顺利,能清晰感到法阵扫过,检测其身躯灵魂都属于正常,便放他入内。
通过幽深黢黑的门洞时,斜刺里又窜过一道黑影,伸手去抓他背后的法剑。
看样子是要偷,可另一手暗藏的匕首蓄势待发,分明是偷不着就明抢啊。
“这什么狗屁地方!”
陆泽的身形忽然一定,朝着对方主动迎上,却又在触及的刹那倏然脱离。
那家伙武功不俗,反应也是机敏,却因仓促变招导致内息走岔,喀嚓手腕脱臼,歪歪斜斜的横撞上城墙。
单纯的冲击对他毫无损伤,可那边前面有条手掌宽的裂缝,里头藏着条剧毒的蜈蚣,受到惊吓后猛地窜出来,张开獠牙,吭哧一口正咬在其后颈上。
那毒素也是夸张的猛烈,转眼间那人面色焦黑、嘴里喷出赤红血雾,哇哇怪叫三声,猛地向上窜起,撞碎了脑袋。
“唉,这却是何苦来由。”
陆真人幽幽一叹,心里给他念一遍往生咒,算是超度了。
穿过城门洞,过瓮城的短短距离间,又遇到起码三个扒手,两个伪装乞丐的杀手,还有从城墙俯瞰下来的凶戾视线。
这些人与他无冤无仇,大家第一次见面,却都在以打量猎物的眼神来扫视,简直疯狂。
陆泽并未以神识观察全城,纯粹靠肉眼和被动感应,来判断所处环境之恶劣。
不说全员恶人吧,良善好人绝无仅有。
即便是几岁的稚童,嬉笑打闹时一派纯真,看向他的眼神却陡然变为狡狯贪婪,好似长了钩子,评估肉价几何。
陆泽有些厌烦,只好轻微放出一点威势。
果然把众多宵小震慑住,纷纷收敛恶意,但也只是避免直视,还躲躲闪闪的窥觑。
他暗自摇头,沿着南门大街进入城内。
还别说,里头人头攒动、一派繁华喧闹之声。
往来民众几乎个个携带兵器,都撑起一副“老子不好惹”的架势,擦着点边儿立即怒目相对,纷纷拔刀呼喝威胁,或者乒乒乓乓乱打一通。
两边商户也不老实,顶多推出个面相纯善的当幌子,拉拉扯扯把人往里头拽。
只要你敢驻足观瞧,就得出钱买东西,胆敢拒绝,立即有数条好汉呼啦涌出来围观,咋咋呼呼的威胁。
那推着小车的商贩,也敢把糖葫芦、瓜果粘糕之类的抓起来,硬往人怀里塞,然后摊手要钱。
不给?
周围立即跳出一大帮打抱不平的,逮着由头当场搜身抢劫,然后分赃。
……
陆泽施展步法,穿行在一锅粥也似的混杂人群间,看到两旁最为红火的买卖,都是与兵器有关,甚至还堂而皇之的贩卖简易铠甲。
这是朝廷失去威慑的鲜明征兆。
也有店铺在售卖黄纸符咒,看起来画的似模似样。
他神念一扫,讶然发现,居然还真的能用!
别说,秩序是乱一点,价钱坑人一点,起码东西是真货。
这点值得夸赞……
个屁啊!
光明正大卖的驱鬼降魔符咒,可想而知这世道得有多乱啊。
陆泽上眼一扫,把各种符的画法都记住了,与自己所知比照,算是有些收获。
这南大街很长也繁盛,不时遇到舞刀弄枪横行的武者,跟土匪一般的肆意逮着人比对海捕文书,但凡有一丢丢的相似,不由分说拉去见官领赏。
至于会不会冤枉,鬼才管你!
陆泽一路威慑开道,总算避开这些乌七八糟。
辗转数条街巷,终于来到那辛道人在城中的据点,混元观。
这道观地处幽静,周围住户凋零稀少,有些房头都长了五尺高的草,还有蛇虫狐兔乱窜。
推开观门,两侧杵着木呆呆的造像,身上隐约有灵光,乃是最粗糙低级的道兵。
第390章 画皮伊人,恶客上门,暴打城隍
推开观门,两侧杵着木呆呆的造像,身上隐约有灵光,乃是最粗糙低级的道兵。
陆泽弹指点化,俩道兵立即幻化童子形貌,冲他跪拜山呼“大老爷”,而后殷勤前头引路,忙活起来。
进入内院正殿,居然也供着三清塑像,看样子烧香供奉一概不缺,只是那形貌透着三分邪气,够戗能灵验。
“不好,要改。”
陆泽挥手一抹,将其中凝聚阴煞炼化冲散,看到泥胎雕塑重新显露慈悲模样,这才满意的点上三炷香,恭敬拜过,算是打了招呼。
殿内陈设简单,旁边丹房却宽阔敞亮,地板铺着厚厚的毯子,桌椅板凳俱为檀木花梨精雕细琢,正中还有一尊三足丹鼎,旁边架子罗列道经书函。
一应布置,很合陆真人的意。
“合该此地为贫道所居啊。”
他幽幽一叹,转眼看到廊柱上挂着的兜囊,分明也是一件宝贝,精擅涵养生机灵物,能长存不朽。
“这道人挺豪富啊,身家比贫道丰厚多了。”
陆泽稍微有点泛酸,弹指解除禁制,里面飞出两卷人皮,当空舒展开来,转眼膨胀成娇俏美女,盈盈下拜,口称老爷。
那娇滴滴的模样,横看竖看都与活人无异。
陆泽的脸色却往下一沉。
这俩美女是以一种极为歹毒的法术,将活人三魂七魄封禁在皮囊中,活生生炼成的“画皮”傀儡!
此术最为伤天害理之处,在于强行消磨人之灵性,将活泼自在的精神意志摧残至麻木失常,只留下一种刻意保留的简短思维,随主宰者的心意而作出机械反馈。
她们若就此永远麻木不仁,或许还算是一种幸运。
可悲的是,人之性灵乃天地造化,天然追求蓬勃向上,舒展发扬。
恰如那压在石头下的种子,无论遇到怎样的阻拦,终究要发芽成长。
可她们注定难以突破法术禁制,一旦灵智有所恢复,便要遭受再次的摧折。
更有甚者,那层皮囊仍保留相当敏锐的触感,稍微剐蹭摩擦,哪怕是掉一根汗毛的伤损,对她们而言,不啻以利刃刮削之痛楚,这跟反复凌迟没什么两样。
最麻烦的一点,此术易用难解。
因涉及到魂魄层面的塑造,要确保破掉禁术恢复其灵智,以陆泽当下的修为,基本没有成功的可能,起码得等他炼成阳神,明悟自然造化之机。
可那又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你真是该死啊!”
陆泽极其讨厌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神念透入炼神幡中,盯着辛道人的元神,几次三番想以阴火炙烤折磨,予以酷刑严惩。
但是……算了,这厮也是遭了报应,恰巧下场与两个画皮傀儡相似。
可见天理循环,还是有一定的灵验。
凝神片刻,陆泽调服心息,摒弃种种情绪冲动,思忖此界强烈十倍的灵机影响下,肉身过于敏锐的反应,对旧日元神修为,乃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他低头看两女,仍匍匐在地,摆出一副卑微驯服、任人使唤的姿态。
反掌轻抬,令她们起身,跟着弹指点出两道灵光入其印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