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风云汇聚,天地变色。
土地公看的眼皮腾腾直跳,小心翼翼放低了拐杖,又弯下腰身,比最开始还要畏缩一点。
没办法,看着小道士的炼丹手段,有点儿害怕。
三界之中,精通丹道的都是太上一脉,兼修内丹真法的还有上洞八仙,更远的神农氏,乃是人祖之一。
无论哪边儿出身,都不是他区区一个小神所能招惹。
更何况,到现在也没看出陆泽的深浅,好似有无形的烟云遮掩住他的本来面目。
对这种来历神秘的家伙,只要没触及底线,还是少管为妙。
陆泽无暇旁顾,只专心催动丹法真功,令那桃核当中的生机萌动,缓缓发芽。
以他如山海般浩荡真元,居然也感到有些吃力。
他刚才问那一句话别有深意,乃是唤起孙大圣对蟠桃的记忆,从自身提取灵机注入桃核。
此物立即成了开天辟地时的灵根子孙一级,纵然是天仙亲自动手,要蕴化催生,也是千难万难。
土地公和孙猴子都看出陆泽境界不足,居然能越级甚多,做成此事,才感到意外。
万事开头难,陆泽倾尽全力,才让桃核发芽。
但在一点生机萌动之后,恰如一元复始、阴极阳生,其自身暗藏的生生造化之力运转起来,再不需要他继续输出法力。
那桃核喀嚓裂开条缝隙,里面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混沌元力散逸。
陆泽如获至宝,毫不客气的将其吞没,全然无视旁边老土地公艳羡的眼神。
早在天地开辟之后,这等至宝再不现于三界之间,只有极少数顶级法宝灵根方才存有。
陆泽能借一枚寻常桃核引发,也是罕有的奇遇造化。
得了这等好处,他迫不及待的当场炼化,省得旁人惦记。
没瞅见五行山附近,一下子冒出许多双关注的眼睛来,犹如群狼环伺,有点哈人。
与其留着惹人觊觎,干脆消化掉了事。
而那桃核也开始显露神异,竟放出蒙蒙清光,并疯狂抽取五行山内的无穷力量,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整座山是佛祖手印所化不假,但只是最初的山体,后来不断抽取孙大圣的修为法力,防止他挣脱。
要知这猴子除了天赋异禀,后来吃蟠桃喝仙酒,太上金丹当甜豆儿吞了多少葫芦,又经过八卦炉炼化七七四十九日,他的身体才真正是唐僧肉,随意一点血气外泄,都能令人长生不老。
只是他金刚不坏之体,三界没几个人有那种牙口,能啃得动。
陆泽也是取巧,辗转借用佛祖法印抽取的无量真髓,用以孕育新生桃树,果然顺遂方便。
短短几息功夫,在无数双眼睛观瞧之下,平地长出一株三丈来高的粗壮蟠桃,抽枝散叶、开花结果。
待到陆泽初步炼化那丝混沌元气,桃树上已结了九枚硕果。
这些桃子大小颜色都不均等,乃是按照四象五行各蕴其妙。
陆泽按五行之属次第摘了,捧到猴子面前。
“大圣,可是记起来贫道守和的名字?”
旁边土地公和无数观众齐齐翻白眼。
孙猴子却喜得抓耳挠腮,连连点头:“记得记得,俺如何能忘记你这昔日朋友,哇哈哈哈!”
笑声未落,一把抓去桃子,咔嚓咔嚓啃得汁水飞溅。
风卷残云一般,把五颗桃子吃个干净,他又看向余下四枚。
陆泽也不说话,只笑眯眯的等他说话。
却见猴子眨巴眨巴眼睛,竟收回目光,呲牙嘿嘿笑道:“小道士,你果然是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呀!”
而后再不说半个字,张嘴打个哈欠,竟两眼一闭,打起了呼噜。
陆泽微微一笑,起身去摘了余下四枚仙桃,收入镜中空间。
再回身,冲土地公抱拳施礼:“有劳尊神帮忙处置这桃树,贫道有事先走一步。”
一挥袍袖,扬长而去。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那桃树上所有枝叶都掉落,触地皆化为灰烬。
唯独主干孤零零的矗立,也迅速干枯。
土地公却两眼放光,使劲搓手,赶紧过去一把薅出来。
此乃灵根遗留,做成法杖,堪比灵宝啊!
“这小道士,人还怪好!”
第408章 入局落子,隐居泾河做渔翁
陆泽离开两界山时,心情是愉悦中透着一丝警惕。
听到此地名字后立即决定前往,灵机一动的发起试探,结果证明他的直觉,起码得到三个确切答案。
一个是始终有人关注他的行踪。
有天庭掌控三界,他的潜入行动虽然隐秘,依然被某些大能暗中注意到。
但没有立即采取行动,而是在冷眼旁观他的举措,说不定还在算计如何利用。
第二是西游世界的时间节点与幕后策划的包容性。
大唐贞观年间,观世音菩萨还未下灵山寻找取经人,自然也没先见孙大圣,许诺其结束苦窑的条件。
而他这方外之人忽然插上一脚,风险是可能被防患于未然,直接干掉。
两界山可不止一位土地公,山神、五方揭谛与监察罗汉都在呢,另有天庭神将虎视眈眈,各方大佬眼线皆在。
若是严防死守,他连靠近半步都难,甚至可能提前把他群殴灭杀,永绝后患。
这些都没有发生,还默许他得寸进尺,这背后隐藏太多不可说。
第三条最为关键。
他确定了此时的孙猴子,并非小说原作中那个动不动与人妥协、四处磕头求告的可怜没娘工具猴儿,而是与他记忆中的孙大圣概念相符。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正义热血,勇敢抗争,不畏艰难险阻,哪怕与漫天神佛为敌,亦无所惧,勇往直前。
但却不一味的莽撞。
当他递出第一枚桃子,提醒蟠桃的滋味时,若对方没有给出预期的反应,陆泽绝对抽身就走,永无再见之期,以后也绝不掺和西游相关之事。
结果却令他无比欣喜。
甚至没有半句商量,二人默契的配合下,达到了最理想的效果。
而今,陆泽怀揣的四枚蟠桃,便是明证。
“大家都在下注,棋盘边不差我一个落子者,至少也是与观世音菩萨一个级别的代理人,最是理想不过。”
他没指望一上来就能与三清六御、五方五老平起平坐。
那些大佬都是这世界的大股东,董事会成员。
虽然可能借助了他陆某人的概念与记忆,造化形成这一世界,他也是有份额的。
但客大欺店、反客为主的事情也是常有,在他成就大罗之前,遇到了也别抱怨。
现在能插上一手,已是极为理想。
陆泽心中愉悦难以言表,却始终保持一份清醒,从两界山架起云头,径直投往东土大唐,都城长安。
一路提着小心,避开所有险山恶水、重关要地。
或许是消息并未传开之故,没有谁现身拦截,抢夺蟠桃。
直至他抵达长安城外,降低云头遥看这天下名都、光明之城。
绵亘百里的雄城大邑,如巨阙山峦般匍伏于高原平地中央,规模宏大壮丽,如天宫阆苑,气象非凡。
围墙真真有五十丈许,法阵森严、坚固如铁。
城内塔楼林立,楼台殿阁高企,动辄十几丈的台基拔地而起,飞檐斗拱撑天凌云,空间开阔,锦绣奢华,光彩照人。
方方正正的里坊规划,通衢大道宽广平坦,一望无边。
从城门到里面的路口要隘,处处有巨大雕塑翁仲矗立,看似装点景物,实则为震慑守护的道兵法器,任意一尊都有大宗师之威能。
更有那些星罗棋布的宫观寺庙,仙气缭绕、佛光隐隐,赫然是有人仙罗汉一般的真修大能驻守。
更不必说,雄踞龙首原的皇宫紫禁,赫赫然九十九级高台承托,主殿高耸入云,十万将士守护,凛凛煞气冲宵。
此等法阵、道兵、军势守护之下,什么妖魔鬼怪都别想轻易作祟。
城外八水环绕,条条宽广浩荡,内有龙王宫廷,治理统摄,受天庭律令管理,确保风调雨顺,或者降灾惩罚。
帝王人臣,阴阳表里,山河一统,三界同气。
如此这般,与天上仙境实无差异。
陆泽横看竖看,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这样的王朝话事人,堂堂万国之尊的唐王李世民,是如何被区区泾河龙王鬼魂吓破胆,还夜不能寐。
说他因玄武门之变而有所愧疚,疑心生暗鬼……那也有万一的可能。
总而言之,古怪颇多。
心中评估一番长安守御的力量,陆真人果断选择低调做人。
他发动脑神,掐指一算,天机隐晦,似乎还不到时候。
入城即入局,容易遭人算计。
此时才贞观十二年,时机未到,还要再等等。
陆泽在城北泾河边寻了一处所在,四下无主之地,与土地公打个招呼,而后放出镜中的混元观来,落地生根,安宅立户。
这里有一等好处,只要得了土地承认,长安城中自然有他的户籍上簿,视为合法居民,而非偷渡黑户。
神明之间自有其妙法,可令周围人众不起惊疑,潜意识认定早有这一处所在。
很是有趣。
自此,他安心当起了大唐化外之人,除了闭门修行悟道,也时常提了鱼竿,到泾河边的水湾垂钓。
所用只是寻常竹竿丝线,马扎子加“炼神幡”所化遮阳伞,一钓就是一天。
“就他这样儿的还能钓上来鱼?”
河上有往来渔夫偶尔见到,发现这道士连鱼饵都不挂,直钩光溜溜落水,鹅毛漂儿都不曾栓上,随波起伏,任意东西,分明是胡乱消磨时光。
“真真糊涂道人,不知饥困之难。”
渔夫摇头叹气,有心指点一二,又恐人家是在修什么奇门道法,或许是他这肉眼凡胎看不懂呢?
又见数日也没饿死人,便知其中另有玄妙,当下息了妄想,不敢轻易上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