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好几天都没见一根鱼毛,周围路人也无一个。
此等古怪行为,很快引起泾河水族的注意。
他垂钓的湾子看似水浅,实则乃是无底之眼,下有暗河直通龙宫,乃虾兵蟹将巡逻岗哨的所在。
这般小妖围观多日,嘁嘁喳喳的调笑议论,将寻常鱼儿水产都远远驱赶开来,令他一无所获。
陆泽也不着急,继续悠哉终日。
这一天,几个水族按捺不住,想要升级挑弄戏耍,便互相猜拳比对,输了的靠到近处,要抓住直钩,突然拉拽,惊吓那道人。
不料才触碰鱼钩,陡然发觉上面带有可怕黏着之力,任凭它如何挣扎撕扯,也无法脱开。
“救命!”
小妖惊骇欲绝的大叫,却见岸上陆泽喜上眉梢,猛地扬起竹竿。
“啊哈,鱼儿上钩啦!”
呼啦一下将其拖出水面。
说来也怪,那小妖才离了泾河,便恢复原身为一条尺半锦鲤,通体金鳞溢彩,嘴巴开阖,四条须子活泼泼乱摆。
陆泽信手撅了一条蒲草,穿了鱼鳃提在手中,拍拍屁股收杆回家。
河里一群小妖看的呆愣傻眼,半晌才醒过神来。
以它们可怜的脑浆子,好半天终于明白,合着人家根本没想过要钓别的鱼虾,正等它们自行送上门来。
“那道人……那道人不是凡人!”
“废话,凡人能好几天钓不到鱼也没饿杀,分明有道高人。”
“快快禀报大王!”
二话不说,一窝蜂掉头赶奔泾河龙宫,禀报龙王。
“嗯,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冲本王的部署下黑手?”
泾河龙王大怒,当场就要上岸去找那道人理论。
却被龙子龙孙、虾兵蟹将、龟丞相鲤太宰一拥而上,纷纷拦住。
“且弄清楚那道人的出身来历,或许是一时误会,免得冲撞高门大宗,惹来祸事。”
虽说主家乃是西河龙王妹夫,奈何偏居泾河,出身差了一筹,又靠近长安大都,人间宗门汇聚,高人能士遍地,着实不好招惹。
泾河龙王只得压下盛怒,吩咐人前往探查究竟。
他也是霸蛮习惯了,自以为天庭属官,着实瞧不起凡间之人。
自有手下出河寻访。
其实坐地户互通有无,只问土地公那里一声,便知此人来的蹊跷,根脚神秘,未知其深潜,最好别轻易招惹。
而陆泽回到观中,亲力亲为宰杀鲤鱼,洒以姜醋葱丝,外带上一世携来的辣椒,清蒸了出锅,热油一泼,佐以陈年美酒,饱逞口腹之欲。
外边偷偷窥觑的泾河探子闻到香气,居然不由自主的流口水,继而大是惶恐。
“那锅里蒸的是自家袍泽,我怎么也生出渴求贪念?!道人邪门,厉害厉害!”
赶紧掉头跑回河中,向龙王禀报此事。
“啊放肆,当真活杀吃了吾之部属,岂可原谅!”
泾河龙王暴怒,二次动了杀机。
仍被众人劝阻。
不过这口恶气难消,龟丞相上前献计。
当天晚上,正是三更夜深,有水匪上岸,偷偷往道观摸去。
却是泾河水族辗转使唤了人,假传消息说有财宝藏匿在混元观。
河荡中的水匪不知深浅,又为龙王施法蒙了头脑灵性,贪念炽盛,趁夜结伙扑向道观。
陆泽看的分明,只是感觉好笑。
这龙王堂堂一地霸主,却是这般小家子气的作风,难怪后来死的凄惨糊涂,活该。
他也不耐烦与寻常劫匪纠缠,只以炼神幡稍显威能,在道观周围形成鬼打墙。
把一干水匪陷入其中,闷头狂奔整夜,最后精疲力尽,鸡鸣之时,稀里糊涂掉进泾河水湾,全都淹死。
第409章 这把高端局,观音菩萨来跟我讲数
把水匪淹死在河中,这操作果然用意鲜明。
泾河龙王一看就懂看,好一个心狠手辣的恶道人,不止敢吃水族小妖,连同类也不放过。
有鉴于此,他停止继续召唤普通人送死,先命人继续往周围打探,想问清楚到底是来自哪一家的。
可没想到,他要暂息干戈,陆泽却第二日继续提了鱼竿,到河边下钩子。
附近的水族纷纷躲到远处,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挂到直钩上去,落得上笼屉清蒸,或者下油锅爆炒的悲惨境地。
陆泽溜溜儿的干等一整天,果然空军,毛都没钓到一根。
前日那渔翁经过时看到,开心的哈哈大笑,果然不出所料啊。
看看自家小船上,虽不至于鱼获满仓,却也足够次日到长安售卖,换来一家衣食之用。
对比之下,这幸福感不就来了么?
正笑的欢畅,忽见那道士挑起竹竿,纤细游丝尽头,居然扯出来一条足有三尺的大鱼!
更为离奇的是,鱼尾巴上还挂着只小盆一般的螃蟹!
“哎呀,居然一炮双响,鱼蟹俱全,意外意外!”
陆泽夸张的大叫,声音传到河中船上,那渔夫听得真切,看的分明又回头看仓里的尺长小鱼,登时感觉不香了。
“哼,凑巧走运而已。”
他却非不识字的俗人,乃是腹有诗书的山林野逸之士,提醒自己大肚能容,心胸开阔,不要妒忌。
……可怎么都觉得憋气啊!
同为钓鱼佬,为何偏生你的收获那么出众,莫不是又要背着大鱼,绕着村子迷路三天,鱼不发臭绝对找不着家门?
正运气的当儿,只听那道士扯着嗓门喊:“喂,那船上老哥,贫道一人吃不得这大鱼,浪费着实可惜,能否换你船上一尾锦鲤?”
渔夫有心拒绝,他绝非沾人便宜之辈。
可手脚不听使唤啊,莫名其妙的划着船儿就靠了岸边。
眼睛又不由自主的瞪圆看去,那是一条三尺多长大鱼,足有三十斤往上,鳞甲明亮,腮肥肉厚,鲜活齐整。
放家里吃确实可惜,若拿到长安西市,寻那名楼正店,抑或高门之家,可做一席全鱼宴的压轴。
“这……”
渔夫着实踌蹰,却非计较能赚多少便宜,又转头看那道士,满脸和气笑容,并无丝毫虚伪蒙骗。
“罢罢,谁叫咱哄笑在先,只当现世报。”
他鼓起腮帮子,从船舱提了条尺长锦鲤上来,交予陆泽,拿走大鱼,挥手叫嚷:“这鱼我却不能白要,且等明日换了银钱,买酒来寻你吃喝一场。”
说罢径直划船离去。
“呵呵,真是个妙人。”
陆泽饶有兴致的望着渔夫小船,在乃声中迅速飘远,又看看扎住了大钳子的螃蟹,啧啧轻叹。
“老老实实饶几条鱼虾与我吃,大家和和气气做邻居多好?非逼着贫道下手,这吃起来味道就差了几分自然。”
话是如此说,他也没半分放过的意思,提了鱼蟹回道观,继续整治佳肴不提。
泾河之中,龙王以降,所有水族都气的原形毕露。
太不要脸啦!
明明都躲出去老远,这厮直钩钓不到,又受那渔翁嘲讽,硬是耍弄神通,生生摄取两员水军,还假惺惺做好人。
呸!
泾河龙王气的直冒水泡,提了刀枪要上岸报仇。
再次被下属拦住。
“大王不可啊,那道人所显神通非同小可,水法之精湛,犹在我等之上,定是哪家大宗嫡传,惹不得!”
泾河是他们的地盘,龙王就是天授权柄的主宰,竟无法阻止陆泽施法抓鱼,可见修为功底都非同一般。
说起来,西游世界的龙族甚是可怜。
往前说商周封神,哪吒三岁就能逮着龙子抽筋扒皮。
五百年前,孙猴子大闹天宫,跑东海勒索铠甲兵器,告到玉帝驾前,也没个结果。
到今朝,天上对龙族严厉苛刻,动辄打杀,却无丝毫怜悯。
泾河龙王更不知道,过的明年去,他会被那凡人宰相魏征梦中监斩,死因只是打赌弄气,降雨时违了天规圣旨。
可怜,可叹,可悲啊。
当然了,这世界运行的规则便是如此,上位者对下层生杀予夺,残酷无情。
别说天庭律法森严,那孙大圣逮着其他妖族,还不是一样打杀吃肉。
世间的妖魔鬼怪,更是吃人当零嘴儿日常,也没见因此受什么天罚惩治。
沙和尚猪八戒,都占山霸河,饿了出来寻个人吃来打牙祭。
所以说,陆泽逮着成气候的小妖下锅做菜,不过是入乡随俗而已。
……
泾河龙王再次隐忍,却也动了杀机。
陆泽照旧以大锅清蒸螃蟹,可喜这妖物有了气候,阴寒本味中多出一丝真阳,正省了姜汁,只用镇江香醋,佐以花雕,吃的唇齿生津。
那鲤鱼暂时躲过一劫,丢进镜中湖泊,且养起来。
次日,渔夫果然提了大鱼去长安街市,有识货者出了高价买走。
他于酒肆沽了两壶剑南烧春,又买肥鸡肴肉,还有余钱。
心念一转,却先去了西街,寻那算卦卖卜的先生,言说来日下网抛钩之所。
老先生相貌清奇,仪容秀丽,一眼看过他面相,钱也不收,摆手拒绝。
“以后再不必去撒网捞鱼啦。”
渔夫大急:“老汉全靠打鱼为生,不能劳作,如何养活家人?”
算卦先生面露笑容,捻须摇头:“你遇着那人,以后还打的什么鱼来?且去且去!”
渔夫头脑混沌,茫茫然出城返家,才恍然醒悟过来。
暗暗寻思先生所言,似乎别有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