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问天宝剑从中断成两截。
他往后一跃,反手间竟又拔出一柄剑来,却是早早藏在背后衣襟之下。
换成旁人,估计会吃一惊,乃至愣一下。
陆泽早都看穿了他的心肝脾肺肾,对此只报以轻笑,左手往后一背,遥遥以短剑指向对方前胸心口。
隔着八尺远,向问天只觉一道锥心之意透体而入,任凭他如何鼓荡真气拦截,都无法祛除那种附骨之疽般的威胁。
他心中一惊,死死盯着陆泽手中之剑,沉声喝问:“这是什么邪法?”
他自问对天下武学所知无数,就没听说世上有这么一种手段,以剑意破体而入,扰人内腑,这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儿打吗?
陆泽笑道:“刚才跟你们任教主学的。”
向问天不信,他就没见过教主用过这种武功,再说哪有一交手便学了人家绝招去的……
正思忖应对方法,忽听旁边传来任我行的喝声:“别管他的剑意,只用你的拿手武功打过去。”
向问天猛然醒悟,是了,无论如何不能让对方牵着鼻子走……这邪门道士甚至在影响他的思维!
向左使越发忌惮,虎吼一声挥剑再上。
这次他不再拘泥剑法,竟是全凭数十年精修的深厚内力,裹在剑身之上,挥舞之时激发起三尺剑气,凝而不散,吞吐流转,乃是“吸星入地小法”的微妙变化,曾以此击败过无数对手。
陆泽对其体内真气运行洞若观火,心下暗赞,不愧是任我行座下第一高手,这等天赋才情,当世少有。
他仍是不徐不疾的姿态,身体却遽然少了百十斤份量似的,一步踏虚,再一步悬空五尺,挥剑下斫,竟避实击虚,刺其颅顶百会穴。
向问天有点懵逼,怎么又是一招怪剑,并且他蹈空而行的身法……这也太不像人了吧!
只得将前刺之剑昂首上撩,意图借脚下发力,先把人冲的偏离位置,看你身子凌空,怎么用力。
陆泽这一招,正是当日展示给风清扬之剑理所出,乃是六合八方之中,悬空以击下的打法,向来武林中就没有这种路数,天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以前他轻功身法不行,自然用不出来,上回见了东方不败近乎凌虚飞行的身法,偷师了一丢丢,此时随着气功大成,体内阴阳真气流转,便用了出来。
果然效果拔群。
向问天一剑破空,形成的凛冽剑气墙横截他手臂。
陆泽挫剑以当,竟用剑气对剑气,摩擦碰撞,嘶啦爆响中,先天真气侵彻对方。
向问天的“吸星入地小法”真气精妙,自动产生牵引挪移之效。
但一转之下,不但没能扯动陆泽的先天真气,反而自己莫名其妙的少了一大截,暴露出锋利的剑刃。
“古怪,当真古怪!”
向问天心知不妙,果断撤剑换招,蓦地感觉一道真气循着剑身直冲手臂,又循着三条经脉摧枯拉朽般冲进心包络,眼看就要当场心梗而死。
背后一道浑厚真气轰然扑来,从背心透体而入,抢先涌出心胞,将那道来袭之气裹住了硬生生排出体外。
向问天手中剑喀嚓崩碎,右臂经络险些全部碎断,得亏他的功法起效,将剩余真气尽数导入地面,堪堪抢救成功,却也是心口绞痛,难以支撑作战。
一股吸力扯着他身体呼的飞出数丈,接着两条锁链破空袭来,叮叮当当与陆泽短剑碰撞数十次,生生被切断三尺来长,分解成上百破片,稀里哗啦的落下。
陆泽左袖一挥尽数卷了,往远处一送,将那边的院墙轰塌了一片。
他徐徐落地,看着任我行从烟尘中大步迈出,刚换的新衣布满了细小裂口,露出少许护胸毛,看样子稍微有点狼狈。
任教主还是技高一筹,剑法上比不过令狐冲精妙,就用《吸星大法》引动人家体内的异种真气作乱,勉强胜了一招,保住了面子。
令狐冲拄着长剑摇摇欲坠,嘴角沁血,面色惨白,却是倔强的支撑着不肯倒下。
他也是竭尽全力,奈何真气太浅,内患未除,没能伤到任我行。
任教主看了向问天的伤势,心头怒火翻腾,狠狠瞪着陆泽道:“小道士用我的神功打我下属,用心如此艰险,你到底是哪一家哪一派的?”
向问天左手捂着胸口,喘息着叫道:“教主小心,此人是道门当代天下行走,武功心术深不可测,已经与东方不败定了三年决战之约,来此定有图谋。”
“哦,那群老牛鼻子肯从洞穴里探出头来,又要搅动天下风云了么?”
任我行登时恢复冷静,重新用审视目光打量陆泽,缓缓点头:“难怪老夫觉得你真气怪异,却是出自道门丹法阴阳之术,兼具南北两宗的精要,莫非又要培育出一个张三丰似的人物?”
这就能解释一切了,道门传承数千年,谁知道内部藏了多少奇奇怪怪的手段,把二十来岁年轻人弄成先天高手,也不稀奇。
又或者,这是个老黄瓜刷绿漆,装嫩的老怪物,返老还童了。
不过,东方不败三年之约,又是什么意思,那家伙难道转了性子?
此时却不好过多计较,任我行知道暂时杀不了丹青生几人了,便冷哼一声,哗啦哗啦卷起铁链,如同多了两只铁套袖、裤筒,高大身躯威风凛凛的一站,冲陆泽点点头。
“老夫还要承你的情,若非有你帮忙,还难脱离此地牢笼。”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看向陆道爷的眼神无比怪异。
怎么还有这家伙的手笔?
陆泽一听就知道,这老家伙要使坏,抬手拦住:“且住,任先生此话从何说起,你我之前可能见过面?”
“没有。”任我行不屑在这上头骗人。
“那你我可曾说过话?”
“也没有。”任我行忽然明白这小子要干嘛。
陆泽不给他机会反诘,紧接着问:“我们之间有过书信往来?”
任我行暗暗运气,从牙缝里挤出俩字:“没有。”
“你看,咱们没有任何交际,我又如何知道你关在这里,又如何能救你出来?”
陆泽转身遥问丹青生:“二位庄主,咱们相交数月,贫道可曾有一刻离开你们的视线?”
两人大摇其头。
陆泽很守做客的规矩,在他们庄子里连更衣都没去过,都是四人轮番陪同,绝对无一刻旁边没人。
说是他救了任我行,怎么可能。
任我行知道光凭嘴是没用了,此时他连番剧战,体内真气翻腾,有点要作乱的意思,也拾掇不下陆泽,便冷哼一声,冲梅庄众人:“尔等好自为之。”
又冲令狐冲道:“小子,回去好好考虑清楚,别逼着老夫带人上华山。”
说完,一手抓住向问天,跃出院落,迅速远去。
陆泽没有阻拦,他费尽心思放任我行出来,正需要此人有足够实力牵制东方不败,逼出那人的真实用意,也要加速五岳并派,省的那些家伙老是缩手缩脚的不爽利。
先去看了令狐冲的状况,确定并无大碍,已经自行调息,便又去给丁坚服了伤药,勉强挽救了丹田根基,日后还能练武,但一流高手是别指望了。
丹青生二人带头躬身施礼:“若无道长,我等今日必死。”
陆泽也不谦虚,问道:“以后你们如何打算?”
几人脸色一下白了。
放跑了任我行,以魔教的严酷,怕是一死了之都是轻的,闹不好各种酷刑加身你,如千刀万剐。
秃笔翁颓然道:“还能如何,事已至此,唯有一死。”
回去黑木崖领罪,是绝对不干的,可天下之大,也没地方藏啊。
陆泽捻着胡须想了想,给出建议:“我听闻广东某处,正在建一座船厂,贫道与他们颇有往来,可暂时去那里存身,且待两年后与东方不败一战,再看形势而动,如何?”
众人你望我眼,黯然点头:“只能如此了。”
陆泽心中大慰,有这几位压阵,对付海外强贼高手,没问题了。
第64章 风云将起,半夜遇刺客
好人都让守和道长做了,令狐冲这个陪同坏人一起来的拯救者,就显得很尴尬。
他还不好意思一走了之,总要给人家苦主一个说法。
丹青生二人却非常清楚,任我行的事情跟他无关,但若早来一天,就很难说了。
无论如何,两方面也尿不到一壶,便要将那四本没带走的琴棋书画图谱奉还。
令狐冲自是不能要,这也不是他的。
最后还是守和道长暂做中人,把这些“祸害”收了起来,以后再安排处置。
“这都是国宝啊,与其留待后世,让某个十全老狗胡乱盖章糟蹋,不如陪道爷修仙成道。”
嗯。
而后,令狐冲借福威镖局的信鸽往五岳剑派发出警告,“任我行重出江湖”,并日夜兼程赶回华山,亲自禀报整个过程,领受惩处。
要说这小子近几年的生活节奏,也蛮有意思的。
下山,惹事,回山,受罚,上思过崖,武功进步。
貌似还是良性循环?
陆泽帮忙梅庄众人收敛了黑白子遗骸,亲自检查时,确定是被任我行压榨干净了生命精元,除了仙人下凡,谁也救不回来。
“这说明,吸星大法的隐患比预计中要严重,任老头的身体能否撑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只要能有个两三年,别让东方不败闲着,就达到目的了。
黄钟公闻讯紧急赶回,再三感谢陆泽救了一庄子人性命,然后毫不吝啬的将这里转让给他,简单收拾细软珍宝,改头换面的在船帮掩护下紧急南下,往广东避难去也。
偌大梅庄居然落到陆道爷手中,虽然还与魔教存在产权纷争,可江南道门表示,这也算个事儿?
咱们家天下行走住你两天房子,那是瞧得起你,还敢提意见,见过五雷正法没有?
“道门天下行走”这个名号,是陆泽奉上琴音编码《三字经》、《千字文》和进阶应用密电码后,经天师宫验证为可行,当代天师张彦亲自颁发的特许招牌。
而北方全真教得到详情后,也打着学术交流的名义参与其中,随后也承认了守和道人的新身份。
于是乎,一个此前百余年没有出现过的新堂口,在大明道门中立起来。
陆道爷也没觉得自己贡献有那么大,其实琴音传字还好说,关键要音律化、动听化,不能跟砍柴斫木一样的干涩难听,那需要音律大家的重新编曲和调音定调,这些都是黄钟公和道门内部大手子的功劳。
但大家硬要把他竖起来当旗帜,扶上马还要送一程,陆泽觉得还是顺应历史潮流吧,尽管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
于是,便在嘉靖元年的这个夏天,他隐身幕后拨弄风云,给大明江湖弄出来天大的劫难,自己安安稳稳的待在梅庄弹琴练武,潇洒度日。
也是奇了怪,长期在江海之间泛舟巡游的东方不败发了教主令,居然直接让人把梅庄产权给了守和道人。
“他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陆道爷吓了一跳,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咱长了一副好皮囊那是天赐,可不能瞎糟蹋呀。
后来一想,可能性不高,人家身边有不输自己的杨莲亭,再者那位修成天人相之后,总体朝着非人形态转变,人间情欲喜好都是下乘,早就抛在一边了。
大概。
嗯。
夏日来临,天气湿热更重。
梅庄风景再好,呆久了也觉得烦闷。
主要是吧,陆泽消化了任我行的吸星大法精髓,炼成了两路剑法的穴位,凝聚剑意、剑气,稳固了道基,功力到了一个小门槛,应该暂停勇猛精进,入世做点利国利民的小贡献。
还有一个原因,京城传来消息,朝廷又闹腾起来了。
给嘉靖皇帝换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