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名,大礼仪。
陆泽原以为这事儿不会再发生。
正德帝咽气之前亲手安排的,嗣位诏书写的明明白白。
可大学士杨廷和却认为,那时候皇帝病太重,没有把事情讲清楚,而当今以小宗继大位,自古所无,不能破了宗法制度的千年之规。
在这事情上,嘉靖皇帝终于露出自己的锋芒,拿定主意绝不动摇,任凭朝臣三番五次的吵闹争执,绝不让步。
甚至于,接纳观政进士张璁这位新人的意见,乃至下旨让七品小官桂萼擢拔入京,跟大学士、大老爷们打对台。
朝堂纷争日渐激烈,朝臣分成几派互相攻击,刚刚起了头的所谓嘉靖新政,眼看就要夭折。
上面刮风,下必起浪。
“要乱了啊。”
陆泽是秋风未至蝉先觉,朝堂江湖一起乱腾,必定有许多人卷在里面生死两难。
扶摇子那老道士,恐怕要遭殃。
“他暂时还不能死,后边还有大用场,得救一手。”
陆泽终于决定挪窝,再次出山。
从杭州大运河直接登船,一路逍遥北上。
虽然没刻意显摆他的“道门天下行走”招牌,可该知道的人都提前得到消息,在途径的每个城市要隘,都盛情招待,再也不用挂单吃白食,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还是挺香的。
吃吃喝喝的缓慢走到了山东地界儿,在繁华的东昌府稍作停留时,遇上两位从南直隶来的官儿,不用陆泽打听,自然有人主动送来消息。
正是奉诏入京的张璁和桂萼。
二人从南京出发北上,一路讨论着如何入朝与柄政大佬们掰腕子,浑然没有察觉气氛悄悄发生了变化。
“这谁啊,大半夜的不肯消停,在房顶上跑来跑去的,不嫌闹腾的慌?”
夜半三更,陆泽被附近传来的动静吵醒,起来登高一看,嚯,居然是一群黑衣人窜房越脊的在进行夜间活动,看不时一晃而过的寒光,分明都拿了兵刃,看去向,则是不远处的一间官驿。
“这是冲着谁去的……哦,那两个小官儿。”
在陆道爷眼里,观政进士和七品知县还真不算啥,虽然人家其实很不小。
不过既然吵到了道爷休息,这事儿就得给个说法,不然以后随便阿猫阿狗都敢踩着老子头上的屋瓦乱窜,成何体统。
……
他就是想找个由头插手而已。
另外也看到了二人最新的消息,却是帮着嘉靖皇帝跟大学士们掰腕子的。
以后他们会变成什么模样再说,眼下却是可以暂时与陆道爷站在同一个阵营,那是得帮一手,算是给小皇帝的见面礼。
陆泽披了外衣,拿了拂尘,袖子里藏了短剑,脚下如登云踏雾而起,无声无息的上了房顶,一溜烟追着那群黑衣人的背影过去。
他运起的身法已尽得虚实变幻之妙,在暗淡夜色中恍恍惚惚有若鬼魂,便是看到了也以为自己眼花,谁也不信还有人能凌空飞舞,若有若无的,一点动静没有,怪吓人。
那群黑衣人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官驿后迅速散开,从四面形成包围圈,为首的分辨出暗记,锁定了两名小官居住的房间,举手发个信号,就要下去杀人。
恰在此时,护送二人进京的锦衣卫终于觉察到不对劲,出来一人查探情况,一眼瞥见屋顶上闪过的寒光。
他张开大嘴就要喊,黑衣人头目手疾眼快,弹指射出一道锐芒,眼看要贯穿咽喉,斜刺里飘来一缕微风,将其吹得偏斜了三寸,擦着锦衣卫脖子掠过。
“有刺客!”
这一嗓子终于出口,锦衣卫后知后觉的抹了一把脖颈,发现被擦破条血口子,顿时吓了一跳,唰啦拔出绣春刀,左臂弹出小盾,严阵以待。
其余锦衣卫立刻起身,两名小官晚饭喝了点酒,另外也没想到有人胆敢刺杀朝廷命官,竟一时没有惊醒。
带队的锦衣卫小旗气的骂娘,可谁让人家是文官大老爷,他们虽然号称天子亲军,正德帝死后地位一落千丈,差老鼻子了。
“全都拿出力气来,拼死也要护住两位上官。”
他咬牙下令,抽出家传宝刀,远远锁定房上强敌,准备玩命。
黑衣人数量既多,单体武力也在底层锦衣卫之上,一看暗杀不成,便要强攻。
为首的还察觉刚才一招失手,定有蹊跷,便让一半人下去围杀,自己运转真气,增强听觉和目力,往四周观瞧,寻找可能暗藏的对头。
十几名黑衣人短促的喊着暗号,劈头盖脸一拨儿暗器撒下去。
锦衣卫都穿着内甲,左臂要么是小盾,要么是短弩,再不济也有极好的眼力和身法,或格挡或闪躲,中招也是小伤,没有人当场殉职。
反而是他们射出的弩矢,命中两名黑衣人。
“特娘的,点子还挺硬。”
黑衣人骂骂咧咧,呼啦跳下去七八个,挥动武器战成一团。
都是外门功夫练上身的高手,出招时风声呼啸,落脚时震动隆隆,几次冲撞,便把附近的房间门廊庭柱撞得稀巴烂,嘁哩喀喳的巨响此起彼伏,终于惊醒了驿站中的其他人,乱哄哄闹腾起来。
动静大了。
黑衣人头领气的直咬牙,这趟就算成功,回去也落不到好处,极可能还得挨收拾,都怪……
咦,应该怪谁来着?
他暗骂一句,喝令其余人下去帮忙,速战速决。
又是五六个黑衣人跃下房顶,他本人正要前去帮忙,猛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头也不回的反手射出数道寒芒,裂空尖啸,有若强弓硬弩发射的箭矢。
“早就防备你了!”
他霍然回头,背后空空如也,肩膀上却多了一只洁净如玉的手掌。
“猴子,往哪里看呢?”
第65章 高手来袭,寒冰真气
上当了!
黑衣人头领一惊,整个身子倏地往里一蜷,竟然凭空缩小了三分之一,跟着一式脱袍让位,斜刺里窜出足有两三丈,原地只留下外袍。
“好身法。”
耳边传来轻声夸赞,听上去真心实意。
他却吓的浑身发紧,脚尖刚着地,便蓦地向后贴地倒窜,速度比前冲时甚至更快一筹,居然回到原位,钻进那衣服当中,变回老样子。
这下出人意料的移形换位,却是陆泽事先没有预判到的妙招,居然暂时挣脱他的钳制。
换做是别的人,估计已经让他成功溜走。
可惜,陆道爷向来喜欢用神识控场,对方一旦暴露了绝招,再想故技重施,可就难了。
那人归位成功,毫不犹豫的往下边人堆里窜,但才发力起脚,蓦地身子一轻,整个被提起来,蹬踏力量尽数落空。
这一手陆泽用的熟稔,之前还杀了个小倭子,这人真正实力还不如那矮子呢。
但此人确实滑溜,身在空中无法发力,居然腰背一挺,似乎又要施展缩骨法遁逃。
陆泽却觉出有点不对劲,大袖当中真气鼓荡,遮掩住前方。
嘭!
手里抓着的那件衣袍居然炸碎,一蓬极为可疑的浓烟四散开来。
陆泽飘身后撤,屏息皱眉看着那烟气贴地流淌,居然凝而不散,只是把青灰色瓦面也染得变了样子,隐隐还闪着磷光。
有毒,但主要是为了沾染在别人身上,便于追踪。
奇奇怪怪,不像是武林门派的常见招数。
陆泽的神识一直锁定那人真身,此时已趁机落入下方混战场内,甚至改变了骨架体型,衣服居然还挺合身,换了一把细长钢刀,趁乱朝着张璁的住处扑去。
到这时候,他还没忘了要杀人,当真敬业。
“可不能让你们得手,否则道爷的面子往哪儿搁。”
陆泽袍袖一挥,整个人如大雁横空,几个起落到了那单间的另一侧,透过窗户看到里边的中年小官,已经穿了外衣,手里拿了把剑,居然正襟危坐,并不慌乱。
难怪敢做火中取栗之事,胆子挺大。
不过也能理解,此人47岁中进士,半辈子都搭进去了,再不抓住机会迅速上位,如何能实现理想抱负?
那滑不留手的黑衣人此时也躲过两名锦衣卫的拦截,一刀斩破那边门户,看到张璁后发出一声怪笑,挥刀就砍。
张璁正要舞剑相抗,奈何他的武功也就是健身的级别,连对方刀招都看不清楚,正以为要命丧当场,忽听嗤嗤两声轻响,对面刀风戛然而止。
他定睛一看,那刺客浑身僵直,呆立不动,一双眼睛快要突出来,显然被隔空点穴。
“多谢高人出手相救,本官……”
张璁刚刚开口道谢,顺便想套一套关系,能一路护着进京更好。
蓦地又是一道乌光从门口射入,洞穿刺客的心窝,穿透其身体,继续朝着他的咽喉射来。
这箭居然连变向都算计的清楚,上面甚至还附着浑厚真气!
张璁只觉眼前一花,一道人影横在前方,伸出只白皙右手,两指捏住那乌光,赫然是一根精钢打造的箭矢!
真气冲击下,箭矢砰然炸碎,残余力量居然还想往陆泽的掌心钻,被他轻轻化去。
“好一个神箭穿云,真气霸道。”
陆泽心头有点恼火,他想留的人,居然被杀了,当真是不给面子啊。
他也懒得隐蔽行藏,大袖一挥冲出客房,朝着混战中的众人劈空一掌,朗声喝道:“都躺下吧。”
轰隆!
平地一声雷霆也似的爆响,十几名黑衣人如遭电噬,顿时手脚酸麻,倒了一地。
陆泽腾身跃上房顶,神识分辨,锁定数十丈外一条藏匿极好的身影。
那人估计也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快,见他一眼看向自己所在,当即抽身便走。
“往那里跑!”
陆泽轻喝一声,施展“追风步”,外袍好似气球鼓胀起来,向后收束冲击,催动身躯咻的射出去,化作轻烟飞速靠近。
那人又是吃了一惊,起手就是三发连珠箭,成品字形锁定陆泽的前方和左右,上面真气浮动,破空有若闪电。
“烦人的玩意儿,滚开!”
陆泽袍袖一挥,刚猛真气直接将三箭打碎,余波把下方房子轰塌了个大洞,里面的居民吓得惨叫,忽然眼前一亮,落下块碎银子,满够他修补好了。
陆道爷虽然也搞破坏,但不会让老百姓吃亏。
几个呼吸之间,二人距离拉近到十丈内。
那箭手轻功极高,气功深厚,发力狂奔时居然动静很小,一身黑衣紧紧裹在体表,并无当风震动,可见对自身真气控制到了精微的境界。
二人流星赶月一般的飞奔,很快越过城墙,来到外面荒凉之地,距离缩短到三丈左右。
那人蓦地反手掷出根箭矢,陆泽两指捏住,喀嚓折断。
然后,齐齐停住,相对而立。
对方身材中等,不胖不瘦,放在北方城市里可能最为普通,最是方便隐藏。